《冷面刀客》

第十二章

作者:云中岳

巷底一家土瓦屋的主人,对跃墙而入的两个不速之客,似乎并没感到意外,甚至早已在小小的客厅备茶相候,早已料定会有不速之客光临。

“我想,你就是水怪康和了。”踏入厅堂的东方姑娘冷冷地说,“你躲得真稳当,几经转折才找到你这里的住处,真难找呢!”

“你我对了地方。不错,我就是水怪康和。”主人生得满脸横肉,一副歹徒恶棍嘴脸,但说起话来却不像一个粗野的暴徒,“在淮河这条水道上,我的确是混世好汉们的老大。我知道你,仰止山庄的东方大小姐。你找我,首先你就找错了人不上道。淮河的好汉与北地的宗师世家,一无交情二无往来,三无恩怨四无同道之谊。我问你,你我我有何见教?”

一番话甚有分量,混世英雄的立场铿锵鲜明,堂堂正正划清界限,地方龙蛇的形象豪气十足。

厅后走道踱出一个黑脸膛,身材修长矫健,左颊有刀疤,右颊有寸大青胎记的人。

“东方大小姐跳墙而入,摆明了不是强龙不过江。”这位黑脸盘相貌狰狞的人,比水怪康和更像水怪,说的话声如洪钟,带有浓浓的淮阳腔,“再挟巡缉营自重,有一条狂龙撑腰,吃定了咱们这些鱼虾。康老大,你该知道所冒的风险有多大。”

“我经历过更大的风险。”水怪康和冷笑,“东方姑娘,请指教。”

“我知道淮河的好汉都听你的,临淮地方是你康爷的活动院子,外地来的人,没有一个人能逃过你的眼下。”东方玉秀仍然不改自负的态度,“摄魂骷髅几个凶魔,所藏匿的两个人,绝难瞒过贵地好汉的耳目,因此我是前来求助的,我也无意扮过江的强龙,更不想挟巡缉营自重。康爷,请勿以先入为主的成见,把这件事看得太复杂。”

一般来说,地方的龙蛇与名震天下的豪霸之间,维持着非常微妙的局面,平时互不侵犯,相互尊重双方的权威。

一旦牵涉到影响利益的事。就会爆发出严重的利害冲突。所以说:不是强龙不过江;又说:强龙不压地头蛇。

这两种说法,具有相反的意义,说明了双方的矛盾情势,具有强烈的冲突性:一口吞掉地方鱼虾;或者小心不要招惹地方鱼虾。

要扮过江的强龙,必须具有真正的强龙气势。名震天下的豪霸,通常也是由地方龙蛇而产生的。

在一处小地方也站不住脚,如何能妄想名震天下?声威与实力有密不可分的关系,虽则是两码子事不可混为一谈。

摄魂骷髅有惊世的声威,但实力有限,所以他永远不可能号令江湖,虽则他是强龙,但吞不掉地方鱼虾,因为鱼虾都见机跑掉了,他没有实力将鱼虾抓回来吞吃。

仰止山庄一剑愁东方未明,也是名震天下级的强龙。那些天下级的高手名宿,多数知道他这个人剑术超凡,

但他也没有实力,他不是疏财仗义知交满天下的人物,比起大江地区的九华剑园,仰止山庄就显得差了一点份量,所以希望能在声威上超越九华剑园。

九华剑园主人绝剑狂客,为人四海各式朋友都有,才是。名实相符的强龙,实力雄厚交游广阔。

某处地方出了让他棘手的事,他只要向该地朋友打声招呼,该地的朋友自会出面与各方周旋,替他摆平这件事。所,以,才遭到巡缉营的嫉妒。制造事故一举锄除,连他的朋友也列在锄除的黑名单内。

东方玉秀自不量力,摆出过江强龙姿态找水怪,确是不智之举,仰止山庄根本没有压制地方龙蛇的实力。

“问题是你东方大小姐太抬举我了,我水怪根本没有这分能耐。”水怪康和口气缓和了些,“凶魔们藏人的地方,附近的人一定受到严厉的警告,他们杀起人来有如踏死虫蚁,怎么可能有人透露消息?何况知道的人一定没有几个。东方姑娘,我爱莫能助,你逼我也无济于事,我只能用我会尽力的谎话来敷衍你,你瞧着办吧!”

“你找巡缉营的人出面也没有用,姑娘。”黑面怪人接着说;“巡缉营的人,已向本城的孙捕头施加压力。孙捕头已向康老大打过招呼,施过压力。如果康老大有能力办得到,根本不需劳驾姑娘你亲自出面,是吗?”

“看来,康爷是无法帮助我了。”东方玉秀懊丧地说。

“东方姑娘,听得进逆耳忠言吗?”黑面怪人不再逼她。

“尊驾有何见教?”

“八表狂龙已抓住两个活口。放出口风说两个活口都死了。你和他在一起,你相信吗?”

“这……”

“他已经获得所要的消息,即将展开雷霆霹雳的行动。鄢狗官贪残酷虐,巡缉营比毒蛇猛兽更残毒。他这次南来,只有一个目的:杀!已经获得消息,发现了九华剑园的人,他还用得着浪费时间逐一追查吗?他会毫不留情见一个杀一个,不管是否与九华剑园有关,他会以铲除九华剑园余孽为借口杀遍天下,替鄢狗官的巡缉营立威。他根本不顾手下走狗的死活,哪有闲工夫替你营救两个金刚?只要他一查出凶魔们的下落,就会给予雷霆一击,救人不是他的事,他只负责杀人。”

“你……你不要危言耸听……”

“是吗?他根本不理会小妖巫的卖人要求,一有消息就毫不留情大举袭击,不在乎剑园两位姑娘的死活,因为他不要活的人。”

“他为人……”

“他要做威震天下的人中之龙,连皇家特务锦衣卫陆都堂所眷养的缇骑,他也没放在眼下,在京都他就敢向陆都堂的人挑衅,可知他的胆气和野心,绝不是一个正常的人该有的,他是个狂人。姑娘,赶快离开他。不然,你将成为帮凶,成为江湖朋友的仇敌,成为众矢之的。你走吧!最好小心些去找老凶魔,不要寄望在八表狂龙身上,他杀人而不救人。”

“这……”

黑面保人突然伸手校住水怪康和,显明地要制止水怪有所举动。

“你们听够了吧?进来坐。”黑面怪人向厅外拍手叫,“你如果想卖弄巫术,赶快打消这笨念头。”

厅外的小院子毫无声息,不可能有人存在,透过厅门和明窗,小院子一览无遗。

全屋死寂,毫无异样声息。

东方玉秀与侍女,警觉地解开裹了剑的青布卷。

“不可能有人。”东方玉秀听不到异声。心中一懈,“你是说小妖巫来了?她藏身在南郊外呢!”

“信不信立可分晓。”黑面人抓起一只茶杯,虎目半闭神功默运,手向前一送,茶杯飞弹而出。

茶杯飞出厅门,飞落小院子,猛地传出一声怪响。茶杯在小院子的方砖地爆炸破裂。

怪事发生了,碎杯片不是摔破飞散的,每一片皆有如活物,向上翩然激射,发出奇异的破风怪啸,速度比投杯时快了十倍。

一声惊呼,缩在檐下的人往下掉。

一声怪响,一道黑气从屋顶斜逸、下旋、罡风呼啸卷向下坠的人。

黑面人出现在门外,伸手便抓向黑气。

东方玉秀主婢大吃一惊,只感到身侧微风凉然,黑面人便蓦尔失踪,却出现在门外,显然是从她们身侧掠过的,但她俩却没看到人影。

黑气一泄而散,人影幻现在院侧。

黑面人一抓落空,顺势俯身抓住了坠下刚要着地的人,一声长笑,将人背挟在腋下。

原是扮成贫妇的侍女,月华仙子的得力臂膀。

幻现在院角的人是月华仙子,裹发髻的包头青帕被抓掉了,脸色苍白,惊容明显。

“把你们用诡计弄翻的两个释放,交换你这位侍女。”黑。面人说。

“你……你怎么可能知……知道屋外所发生的事?”月华仙子傻傻地问。

“我的神通比你深呀!”

“不可能……”

“喂!交不交换?”

“如果我……我不交换呢?”月华仙子凤目一转,居然笑了。

“我就把你的人,交给八表狂龙。你瞧,八表狂龙的女伴就在这里。”

“你不会的。”

“可别搞错了,小妖巫。”黑面人也笑,笑容极为可怖狰狞,“淮河的好汉怎敢与巡缉营作对?把人交给他们必定有重赏。你卖人不成,自己的人反而被卖,报应很快是不是?”

“好吧!我交换。”月华仙子别无选择,飞越院墙。

水怪和东方玉秀主婢都出来了。

东方玉秀惊疑不定。

水怪是谁河地区好汉们的头头,这些吃水饭的好汉,怎么可能有如此身手高明的人物?连水怪康和也只能在二流人物中,勉强可占一席地,仅水性略为高明而已,还不配在江湖亮字号。

一个少女带两个大男人,居然一手挟一个,飞越院墙轻巧利落,月华仙子之所以能在江湖称雄,并非全凭她的巫术,骨子里具有深厚的武功根基。

人往地下一丢,鼻端抹上一些葯末,头上轻拍了两掌,白发郎君和飞虎钟雄霍然惊醒。

“怎……怎么一回事?”白发郎君昏昏糊糊爬起怪叫,不住摇晃着脑袋。

“咱们又被迷昏了。”飞虎比较清醒些,盯着月华仙子苦笑:“这是小妖巫做的好事。”

“罢了!”白发郎君泄气地说:“咱们都是名声响亮的风云人物,再三被人弄昏摆平,今年真是流年不利,冲了哪一位不好惹的太岁?”

“你两个家伙赶快滚蛋。”黑面怪人释放侍女,沉声挥手赶人,“这里即将被可怕的高手强行闯入,你两个专打烂仗的泼棍绝对禁受不了,快走!”

“你……”白发郎君讶然盯着黑面怪人,想发火却又不敢造次。

“我以后会找你,你竟敢冤魂不散蹑在我身后弄鬼。”东方玉秀杏眼睁圆,但不便发作。

“我喜欢你并不犯法呀!”白发郎君嘴上不饶人,“在徐州你主动勾引我,不到手绝不……哎……”

黑面怪人信手一挥,一块一两重的碎银块,不轻不重地在两丈外,击中白发郎君的门牙。

门牙幸好没断,发出一声脆响。

白发郎君大骇,飞跃而起逾墙急遁。

飞虎也吓了一跳,跟着飞逃。

“你该打断他的门牙,免得他以后胡说八道。”月华仙子掩口笑,“你说即将有可伯的高手强闯,是指黄雀吗?”

她并不能肯定那个用千里传音术传警的人,是这个黑脸膛丑陋狞恶的怪物,因为这个怪物应该与水怪,在这里等侯不速之客。

但她的潜意识中,却认为就是这个怪物向她传警的。

“是,也不是。”

她心中一震,亮晶晶的凤目,专注地搜索黑面怪人的眼神,与及脸部的易容物。

这句话她不陌生,说这句话的语腔虽然不同,调侃的口气却是相同的,在她最困顿脆弱的紧要关头,她就听过这一句话。

柳不思,这个巡缉营的小人物。

但她不敢确定,这个黑面怪人,似乎并没使用易容术,怎么看也不像柳不思。

重要的是,巡缉营的人怎肯放过她?

她曾经从鸿福老店的店伙口中,了解柳思的底细,知道柳不思其实是七猛兽的人,一个打听消息的小跑腿,抬不起头的小伙计,如此而已。

这个武功骇人听闻的黑面怪人。当然不可能是柳不思。

她想:也许是那个用布袋蒙头的人。

“我听不懂。”她信口说。

“是,因为跟踪你们的人已经来了;不是,因为跟踪的人不敢妄动,已经发出讯号,召来足以对付你的高手赶来,可能即将到达。懂了吧!”

“现在走来得及吗?”

“也许。”

“我得走。”

“好,你不笨。我替你挡住她们。”黑面怪人指指东方玉秀主婢:“你两人武功相去不远,她可以缠住你。我不会让她如意,你走吧!”

“你们……”她指指水怪。

“他也要走,乘船到泅州快活去也。”

手一挥,水怪退入厅,往后堂一钻,形影俱消。

“从后堂走,由左面的小巷脱身。”黑面怪人向她指示机宜:“不要再打掳活口的主意,你已经是他们必杀的目标。”

“再见。”

“对,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她和侍女从黑面怪人身侧掠过,奔入厅堂。

掠过的刹那间,她出其不意伸手急抓怪人的右颊,手指接近颊上的胎记,想摸模看是不是天生的。

糟糕,她的手短,怪人的手几乎比她的手长一半,右胁被怪人摸了一把,指尖触及她浑圆挺秀的玉rǔ侧。

她像是触电,跳起来急急缩手,一头抢入厅堂。

“啐!”她扭头大发娇嗔,脸快要红到脖子上了。

怪人不理她,手一张。制止跃然慾动的东方玉秀追赶,脸上的狞笑可怕极了。

东方玉秀收回踏出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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