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刀客》

第二一章

作者:云中岳

他在店中等候变化,并没外出打听消息,并不知道丧门恶煞那些人,并没返回凤凰山,更不知道八表狂龙正带了大批人手,在江边穷搜九华剑园的人。

他也不知道,九华剑园的人,毁了凤凰山的歇息处,赶散了所有的坐骑,也没收了所有的行囊。

晚膳毕,他在房中品若。

房中共有五盏菜油灯,光度明亮。

“这狂小子不发狂,性情改变不是好现象,他可能来玩阴的,我得留心些。”他心中暗忖,“我不能缚住手脚等他来,该主动去找他。”

心中一动,他开始进入内间洗漱。

这种高格调的上房相当雅致,本来就是招待生员仕子,或者达官贵人的精雅上房,这是高升老店的特色。每间上房都拥有一问放了盆栽的小院子,每间客房似乎都是独立的。

小院子外面是小走廊,通向公众活动的大院子,而大院子却看不到小院子的活动情形,因此有女眷的旅客,不至于受到其他旅客的干扰。

同时,这也表示上房里的人,也看不到其他旅客的活动,每问房都是隔绝了的空间。旅客如果想和其他旅客连络感情,必须到大院子去活动攀交或者将朋友请入房小叙,上房的外间可以当会客室使用。

通常每间上房有一个店伙照料,有女眷的则另加一个仆妇,随时听候差遣使唤,平时在不远处的值更堂歇息,一唤即至。

他并没招唤店伙,突然听到外间有异样的声息。

一个稍有经验的江湖朋友,安顿时一定会留意门窗,房门不论昼夜,随时都掩住上闩的。

他也不例外,并不认为自己武功超绝,功臻化境,不需要随时提防意外。相反地,他对防险的事十分注意,不敢有丝毫疏忽,任何一个超尘拔俗的高手,也不可能在任何时候,都是水火刀兵不侵的不坏金刚。

门窗都是上闩上扣的,室内怎么可能有声响发出?

他不动声色,随口吹熄了内间的菜油灯,轻轻拉开内问的门帘,凝神留意外间的动静。

黑暗中,他整个人似乎与黑暗融合成一体,似乎连呼吸也停止了,他已不复存在这处空间里。形影消失无迹可寻。

这片刻,外间有了动静。

外间还有四盏菜油灯:两座台灯、壁灯、和内外间的走道照门灯。

首先,是微风飒然,气流的轻微流声,在他耳中依然清晰可闻。

天气炎热,门窗紧闭,不可能有风吹入,怎么可能听到气流轻拂的声音?

壁灯火焰一升一沉,转绿之后徐徐熄灭了。

台灯的火焰开始拉长,然后缩短,变绿。

暗光摇曳,室中多了一个人。

确是一个人,一个平空幻现出来的人,长发披肩,从前面分垂及腰,露出苍白的面孔,黑眼圈甚大,血盆大口,眼中似有隐约幽光射出,极为可怖。

一个传说中的女鬼,白衣白裙腰间缠有草绳的女鬼。

右手徐上抬,大袖中逸出一道青虹,沿走道蜿蜒飘掠,有如活物夭矫探索而进,飞入内间,环室绕了两圈,倏忽而没。

片刻,女鬼换抬左手,袖底飞起一团拳大的绿色光球,沿着青虹所飘走的路线,进入内间也绕飞两匝,再隐没在墙根下。

空间里,流动着须留心才能嗅出的异味。

“咦!怎么没有人?”女鬼突然自言自语:“他没有出去呀!”

终于,她拨门启门出房。

房外也有一个女鬼,但穿的却是黑衣黑裙。

“小春,你一定在某时刻疏忽了,没留意他外出。”白衣女鬼说:“人已不在房中了。”

“那怎么可能?”黑衣女鬼急急分辨:“小婢绝对不曾有刹那疏忽,不久前店伙还送茶来,他亲自闭上门在里面品茗,此后门窗皆不曾开启。”

“那就怪了,的确没有人在内。”

“小婢就不知其故了。”

“怪事。”’白衣女鬼重新推开房门。

两女鬼大吃一惊,房内灯火已经恢复原状,外间的圆桌旁,柳思大马金刀面向外落坐,正在泰然自若斟茶,茶注入杯的响声证明眼中所看到的一切景象,都是真实的而非幻觉。

白衣女鬼轻灵地飘入,黑衣女鬼把守在房门外。

这瞬间,突变倏生。

狂风乍起,灯火摇摇,杯壶乱飞,桌凳满室急旋,室中怪影在狂风中舞动,各种声浪震耳慾聋,杂物碰撞所发出的。响声此起彼落,似乎全室已经成了一个大搅锅,所有的物品皆被无形的怪异力量所搅动,声势惊人。

所有的灯火,在同一刹那熄灭。

入室的白衣女鬼,也成了与各种物品中的一种.被狂风所带动旋舞,衣裙飞扬,长发散张如飞蓬,手舞足蹈不时发出惊恐的尖叫。

门外的黑衣女鬼,仆伏在地像死尸。

砰一声响,白衣女鬼终于在黑沉沉的乌天黑地中,摔落在壁根下,嗯了一声便失去知觉。

鬼碰上了鬼,道行不高的鬼当然要遭殃。

***

房外的小院子小巧雅致,几盆花草盆栽玲珑可爱,夜色暗沉沉,但排窗泻出的灯光,可隐约分辨景物。

白黑两女鬼被摆放在小院子里,并肩仰躺曲线玲珑,十分诱人。

白衣女鬼首先苏醒,挺身坐起惶然四顾。

身侧的方砖地面,摆放着她藏在宽大衣裙内的八宝乾坤袋、鬼面具、几枝原来藏在腰带上的小幡。这是说,她身上的物品皆被控出丢在身旁。

她是月华仙子,除了鬼面具露出本来面目。

黑衣女鬼是她的侍女,也被解除了所携的行凶器物。

她一蹦而起,着手解救侍女。

房内寂然,大排窗有灯光池出,里面一定有人,那是外间的长明灯火。

侍女是被拍昏的,片刻便醒了。

“小姐,我们怎么了?”侍女惊恐地问。

“我们被作弄得天昏地黑,碰上了更高明的巫师。”她是向房间说的,声音不小。

“我们走吧!”侍女不胜惊恐,转身慾遁。

“不,我一定要见他。”她坚决地说,收拾自己的物品,不再载鬼面具,“不要怕,他如果要我们的命,我们早就死了。你在外戒备,小心了。”

伸手推门,门是虚掩的,门开处,眼前景物依旧,所有曾经移动的家俱皆恢复原状。

桌上仍摆放着茶具,菜油灯依然大放光明,但没有人,内间的门帘垂下丝纹不动。似乎,她先前所见到的狂风撼室,家俱满室飞旋,异声震耳的谅人景象,只是她所看到的幻觉变化,事实上那些动乱的骇人现象并不存在。

她这个玩巫术把戏的专家,反而被巫术所愚弄了,六识无条件接受幻觉,其实那惊心动魄的现象并没发生。

“我知道体的道行比我高。”她向内间叫:“你不是原来的那个小眼线柳不思,你只是借他的躯壳。家师也几乎炼成了借尸还魂大法,你比家师高明而巳。”

内间没有灯火,无声无息。

“你不出来,我要进去了。”她硬着头皮说:“我是诚心来找你解惑的。我不否认我也存在侥幸走险,心中不服,想先把你摆平。我保证不再班门弄斧,请你出来替我解惑。”

“狗屁!”里面传出柳思的粗鲁此骂:“传道解惑,不是我这种人的事。”

“你……”

“滚!”

“我一定要知道,你仇视我的原因。”她拒绝离开。

“无耻!”

“什么?你……我月华仙子不否认妖言惑众,敢向强梁敲诈勒索,但所行所事决不伤天害理……”

“狗屁!”

“我要和你说个明白……”

“你不配。”

“我……”

“他娘的,我受不了你这种无耻妖女的唠叨诡辩,你不走我走……”

语音袅袅,逐渐消逝。

她不假思索疾冲而上,掀帘大胆地抢入。

侍女擎灯跟入,内间大放光明。

床帐宛然,人早已不在。内间有两座小窗,窗门是扣妥了的,人如何出去?不可能变成小虫爬窗缝逸走,但人的碗不在室中。

“我一定要找到他。”她咬着银牙说。不再进一步搜查,举步出外间。

纤手一动,戴上了鬼面具,立即一声剑吟,剑快速地出硝。

三个穿青道袍的老道,正鱼贯入室,手中有青钢剑,背领上插有拂尘,年纪都不小了。

“茅山三子!”跟出的侍女惊呼,将灯搁在一旁拔剑戒备。

茅山三子,三个道术通玄的老道,据说都曾获封为正一真人的有道法师。正一真人,是道官中地位极高的有道全真。

茅山有三个法师被封正一,是无上的殊荣,该是地近南京,南京的皇亲国戚真不少,到茅山进香进得很勤,与老道们交情深厚,替他们弄一个正一真人封号并非难事,但合法性却可疑。

以龙虎山道教宗师山门来说,获封正一的不过两名,而且龙虎山的天师总领天下道教,应该可以随时加封本门弟子为正一。

由此可知,茅山三子必定是黑市的正一真人。如果是真的,天下正一以下的道官,在他们面前都低了一级,神气得很。

侍女认出三老道是茅山三子,可知这三个道官,必定经常在各地走动,成为江湖名人。

“什么人,敢在此装神弄鬼?”最先入室的老道,是茅山三子的老大,伏魔真人浮真子,说话的声音字字震耳,真有降妖伏魔的气势。

月华仙子主婢都戴了鬼面具,一白一黑,骗得了凡夫俗子,却瞒不了行家,三子道行高深,一眼便看出是人而非鬼物。

道与巫在本质上,两者的差异并不大。但在意识上,却极不相容,相互排斥、卑视、甚至仇视。巫的神秘诡谲色彩,比道浓厚得多。

道教的法师们,以正道自居,动轧鄙视巫门男女为妖为邪,开口闭口就说邪不胜正,把巫门人士称为旁门左道。

“不要问来路。”月华仙子也对老道们有成见,口气当然不友好,“你们不在茅山清修,跑来这里仗剑夜闻旅店客房,气势汹汹,来干什么?”

“无礼!”伏魔真人位高辈尊,受不了别人的拂逆,平时就喜欢摆出道行高深的法师威严,高高在上架势十足,神气地沉声叱喝。

月华仙子口气虽然强硬,其实心中深感不安,她的侍女发现来人是茅山三子的惊惶神色,便已表明对三个老道相当畏惧了。

“我要知道你们的来意。”她沉着地说。

“你先说。”

“你……”

“说!”伏魔真人沉叱,声震屋瓦。

“来找人。”她心中一镍,暗中戒备。

“找什么人?”

“找白发郎君。”她信口胡诌。

她的嗓音瞒不了人,女性的嗓门怎么学也不像男音。

伏魔真人不以为怪,居然相信她的话。

白发即君是有名的好色之徒,喜欢对一些名女人追逐,其实除了白发令人侧目之外,英俊的面孔甚有女人缘,愿意跟他的女人多的是,女人找他也司空见惯,向他寻仇女人也不少,所以优魔真人不以为怪。

“贫道知道这间客房,住了一个叫柳不思的人。”

“哦!我明白了。”月华仙子恍然,是巡缉营请来的人,“他是八表狂龙的眼线,八表狂龙为何不来?”

“龙主事在江边埋伏,无暇抽身。贫道一些人从南京来,愿替龙主事分劳,前来把他擒送江边。”

“原来如此。”月华仙子心中一动,“道长可知道,柳不思与白发郎君的交情吗?”

“贫道不知。贫道一些人过江协助这面的人,捕杀九华剑园除草,还不知道这里所发生的事故。贫道不习惯埋伏的事,所以替龙主事分劳,前来掐捕叛徒。你,小女人,除了你的面具,贫道要知道你的根底。”

她心中一宽,决定赌一赌运气,赌八表狂龙不会将她的事告诉三老道。

刚除下鬼面具,她便知道她输了这笔赌注。

“原来是你这妖巫。”伏魔真人狞笑,“得来全不费工夫,妖女纳命!”

剑一升,龙吟震耳,在无俦内力催动下,老道的剑真像握住的雷电,光华炽盛,剑气似风涛。

她一打手势,与侍女同时迟入内间,房帘一动,人已迟入,内问黑沉沉,藏身容易。

“妖孽休走……”伏魔真人毫无顾忌地冲出,拉倒了门帘。从明处闯入暗处非常危险,暗器可怕,偷袭也不易防范,一流高手也不敢贸然冲入。

伏魔真人胆大包天,无畏地冲入。

“克勒……”小窗被撞破的响声传出。

里面寂然无声,伏魔真人似乎一冲进去,便声息全无,像是泥牛入海化掉了。

那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内间里决不可能不发生打斗。

“咦!”第二个老道讶然轻呼,觉得不妙了。

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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