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刀客》

第二四章

作者:云中岳

巡缉营是鄢狗官私人豢养的敛财爪牙,本身就引起治安人员的妒嫉和不平,所以内心存有敌对意识,甚至遭到部分治安激进人士的仇视。

巡缉营的人在城内发生越权的事故,很可能受到各单位治安人员群起而攻。城外的治安人员,不见得肯衷诚协助。

江宁县的捕头妙手金刚,被摄魂骷髅几乎吓掉了三魂,这几天借口到外地查案,避不见面躲了个无影无踪。

江东巡检司的罗巡检,也以公忙为由,无法兼顾私盐贩子活动,整天不在衙门坐镇。

巡缉营的人在城内,只能用暗杀、追踪、暗查等手段,侦伺所有的对头,不敢明日张胆活动。

夜间则顾忌少,也只能用出其不意的手段袭击,不能落在其他治安单位的人员手中,办起事来大有缚手缚脚的感觉和不便。

这就是九华剑园的人,涌入南京的原因,人往城里一躲,等候机会肆行报复。巡缉营的走狗,在南京不敢为所慾为,在其他小城镇,却是可以任意欺压地方官吏的太上皇。

食间,白发郎君提及月华仙子见面的经过。

“柳兄,那小妖巫人并不坏。”白发郎君转过话锋,“我也是有意向强权挑战的,会晤之后,还真有一点志同道合的感觉,与及惺惺相惜的念头。”

“呵呵!东门兄,你可以和他并肩行道呀!”柳思大笑,“你们向强梁挑战的手段或有异,有志一同却是一样的。”

“柳兄,她怎能和我这好色之徒走在一起?她这个小妖巫,可不是荡妇婬娃。”

“她有一队娘子军,你夹在中间也的确不便。再就是武林朋友对巫门人士,敬鬼神而远之,你一加进去,就成了两面不是人的讨厌异类啦!”

“她现在只有四个人了。”

“她一个人就可以在江湖道上翻云覆雨。”

“柳兄……”

“你到底想说什么?”柳思笑问。

“月华仙子……”

“哦!你替她做说客。”柳思恍然。

“她向你求助。”白发郎君不再探口风,单刀直入。

“她想得真妙。”柳思说:“她有胆量招惹两方的人,应该有胆气接受一切后果。我知道剑园吴家的人,虽不计较她的任性妄为,目下她所要对付的,只有巡缉营的走狗。如果她仍想自不量力,不及早放弃,会全军覆没的,她应该知道何时必须放手。”

“你可以助他一臂之力呀!柳兄,有她参与铲除走狗,我们的实力岂不倍增?”

“你还不明白吗?”柳思摇头苦笑:“她向巡缉营挑战,不但理不直气不壮,甚至是理屈的一方,我帮助她,连挥刀的兴趣也没有。你不同,东门兄,你我是朋友,八表狂龙替东方玉秀出头,是他理亏,我挥起刀来也有力些。”

“这……”

“你告诉她,不要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

“柳兄……”

“不必说了。”柳思摇手坚决地说:“我们不能多管闲事。”

“好吧!咱们今晚……”

“我已经与一些江上的好汉搭上线,今晚到巡缉营的码头抢劫。”

“抢劫?”白发郎君吃了一惊。

“傍晚时分,将有三艘盐船抵达,那是巡缉营自己的私货,上好的淮盐。咱们不但要除去巡缉营的首脑人物,还得断他们的财路。一旦他们发现和我们玩命,结果将是人财两空,他们其他次要人物,敢拼的勇气就所剩无几了。我们负责对付闻警赶来策应救援的人,夺船的事不需你我费心。”

淮盐也就是熟盐,是煮出来的。两淮盐区的海滨,被黄河和长江两条巨流所夹峙,海水的盐分薄,盐池须经过五六次沉淀蒸发才能成盐卤,最后煮卤成盐,细小如雪,品质极佳,俗称白土。

一斤淮盐,可抵三四斤其他地区的晒盐。滨海盐区,有长芦、两淮、两浙、海南;两淮是唯一的煮盐区。

“哈哈!九华剑园的人一定笑死了。”白发郎君也大笑,“巡缉营的走狗之所以铲除剑园,目的就是清除大江上游的牛鬼蛇神,以保障他们私盐运输的安全,绝剑狂客的一些朋友,的确曾经多次弄走了他们不少运盐船。你我也加入抢劫,而且抢到他们家门口来了。绝剑狂客消灭不了,又多了你我加入抢劫,走狗们一定梅不当初,绝剑狂客也将欣然高呼吾道不孤。干啦!柳兄。”

“好,就这么决定了。哦!月华仙子知道你来吗?”

“知道,我还真有意劝你助她一臂之力……”

“有点不妙。”柳思突然说。

“怎么啦?”白发郎君一怔。

“朝天宫附近,最少也有十个眼线,像饿狼一样窥伺监视,随时将消息传出。她的易容术并不高明,眼线肯定可以发现她。”

“他们敢午间在城内撒野?”

“他们不需要公然行凶,会将消息加快传出。八表狂龙几次被她逃脱,发誓要捉住她。可以预见的是,高手必定加快赶来,几个高手一逼,一定可以把她逼入死境,快速地一拥而上,悄然把她带出城,她将生死两难。”

“哎呀!”白发郎君大惊失色:“老天爷!岂不是我害了她?”

“我找人问问看。”

“你找谁问?”

“我也请了不少蛇鼠,在附近活动,某处地方出了异常的事,瞒不了这些蛇鼠。你在这里慢慢进食,吸引眼线的注意。我由店侧溜出,找蛇鼠问一问。”

柳思一走,白发郎君有点坐立不安。估计中,巡缉营的人,根本不敢在城内白昼出没,更不敢公然行凶,所以他白天无所畏惧在各处活动打听消息。

走狗们既然高手齐至,当然不会以本来面目出现,不需公然行凶,用暗杀挟持等等手段暗算,应该是轻而易举可以办到的事,他的处境相当凶险。

他警觉地留意食厅的食客,似乎看不出可疑人物,心中略宽,好在他的食桌紧靠在壁间,不伯身后悄然射来一把飞刀或者一枝镍。

一想到可能有危险,即使是一流高手,也会提高警觉,第一个念头便是想到兵刃,他也不例外。

很不妙,剑不在。聊可告慰的是,飞刀还可派用场,这玩意是随身携带的,随时可以派用场。

他的飞刀长仅四寸,飞刀术也出神入化,名气不小,连仰止山庄的金刚也曾经栽在他的飞刀上。他的剑术也享誉江湖,百邪剑已可名列宝剑级的利器。

以他的名头和真才实学评估,他已经是江湖上的风云人物。当然,在八表狂龙、西岳炼气士、摄魂骷髅等等一些超绝的人物面前,他自然低了一级,所以心中感到不安。

其实,这是他心怀恐惧,而形成的心理压力,同伴的死,也影响了他的胆气和斗志。巡缉营人数众多,但至少有七成走狗不是他的敌手,巡缉营也不可能派超等的高手来对付他,他纯粹是心中不平衡,庸人自扰。

很不妙,邻桌突然来了一位可疑的食客。

一个人,他还沉得住气,一咬牙,左手臂套滑下一把飞刀藏在掌心里,暗中准备应变。

是一个年纪不小的食客,打扮像某个小官的幕下师爷.一袭青衫已经泛灰且有补钉,脸上的气色也不怎么好、毫不起眼,应该毫无威协性。

但他却心中犯疑,戒心提高,凭感觉与多年闯荡江湖的经验,他嗅出这人身上散发的危险性。

“老弟,拉拔一把,如何?”老食客突然对他扮鬼脸,说的话没头没脑,幸好没流露敌意。

他心情一俯,如释重负呼出一口长气。是地府魁星扮的,这老凶魔居然称他为老弟,他有受宠若惊的感觉,颇觉意外。

“拉拔?你老人家才配拉拔我这后生晚辈呀!”他心中一宽,说的话也有了生气,“前辈有事?”

“呵呵!你知道咱们这些老凶魔,与走狗们来硬的不成气候。”

“前辈笑话了。事实上那些走狗伯你们怕得要死。”

“年代不同啦!老弟。目下他们集中了超拔的精英,咱们唬不了人啦!你知道,咱们只能打滥仗。”

“他们奈何不了你们。”

“难说啊!老弟。你知道,咱们的希望皆寄托在柳不思这神秘可怕小子身上。”

“他说过,他不管你们的事。”

“但没有他,咱们变不成把戏啦!我知道你们将有所行动,透露一点好不好?让咱们捡几条小鱼,打几头落水狗,不敢说是一场功德,至少可以出口气呀!”

“这……”

“老弟,咱们是化敌为友了是不是?”

“晚辈感激不尽。”

“朋友该有福同享呀!是不是?”

“这……”

“咱们不会抢柳小子的光彩,也不会玷污他的名声。有一天,他会飞腾变化,成为不世的英雄,当然不能与咱们这些老凶魔有什么沾连……”

“前辈,柳兄并不以和我这些人为伍,便有损他的声誉,今晚我们还要去抢劫巡缉营的盐船呢!”

“好哇!谢啦!”地府魁星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

“走狗们盯得很紧,目下可能有变。”’

“小事一件,收拾他们就是啦!”

“柳兄去讨消息,很可能有所行动。”

“呵呵!老弟,你是说,有机会啦?”

“可能。”

“他娘的!我得知会老朋友一声,得好好准备。”地府魁星一蹦而起,会帐兴匆匆走了,

***

白发郎君把消息透露给老凶魔,一点也不后悔。有老凶魔们暗中参与,他求之不得。走狗们人多势众,他和柳思孤军奋战,总有力不从心的感觉,多了几个老凶魔参与,在气势上就多几分必胜信心。

地府魁星走后不久,柳思匆匆返回食店,急急会帐,只说了一声“走”,便领了白发郎君动身。

“怎么啦?”沿大街北行,白发郎君忍不住发问。

“你真的坑了小袄巫。”柳思脚下加快。

“你是说……”

“茅山三子盯上了她、还有好些人。”

“哎呀!她……”

“被逼到处乱窜,我们去接应。小心了,他们有不少眼线,我也有地方蛇鼠相助,沿途不要被缠住,必须尽快追上去。”

“他们怎么可能大批混入城闹事?不合乎常情呀!”

“哼!天下事如果都用常情衡量,世间哪有这许多是非?”柳思悻悻地说:“唔!我的人在打手势信号,催我们快走呢!赶两步。”

***

柳思的话,确是有感而发,天下事如果都用常情衡量,那就有一定的规则可循,各守规则循势演变处理,世间哪有这许多稀奇古怪,不合乎常情的是非?

过去三四年来,巡缉营的走狗,的确不敢进入都城撒野,只敢在城外横行霸道,在外县市称王,这是常情,都城内治安单位不会买巡缉营的帐。

八表狂龙来自京师,他在京城就敢向铁血锄姦团挑战,那:是锦衣的外围组织,天下第一的特权密谍。

他就不怕在南京城内闹事,把南京本地区的熟面孔留在营内,派出从京师带来与一些聘请人员,进入城内秘密活动,出了事也与巡缉营无关。

鄢狗官是御史兼盐政总理,既不是奉命出京巡按,也没有尚方剑掌生杀大权,他凭什么敢在州县大堂,把他不喜欢的知州知县揪下来撤职查办?这就不是常情了。

再就是御史出京,决不可以携眷同行,那是严重的犯天条大逆不道重罪。但他却带了妻妾遍游盐区,妻妾乘坐用美女抬的云凤大轿,在天下各地招摇,妻妾公然向各地官吏勒索重礼;这也不是常情。

柳思就不理会常惰,他知道走狗们会在都城内撒野。他自己也不是按常情办事的人,故意忍受八表狂龙欺侮就不合常情。

沿途有人用手势指示方向,他脚下逐渐加快。绕过石城门,街道便消失了,这一带形成城内的郊野,石头山驻马坡冈陵起伏。

南京建都时,西面的城墙沿冈据陇越脊而筑,所以这一段城墙也称石头城,又叫鬼面城。附近居民稀少,有路而没有街巷。

这一面的山冈,是从对面江浦伸过江来的余脉,北与卢龙幕府诸山相连。这座山,也是唯一有石骨露出的山,所以叫石头山。玄门人士称之为小有洞天的南门,也叫龙洞口。

驻马坡,也就是诸葛亮驻马此山,以观形势的地方,称之为石头虎踞;龙蟠虎踞金陵城。典故出此。

再往北,便是清凉门,清凉山连着石城;这两座城门都是以山为名的。再往北便近大江,也是秦淮河入江口,所以叫定淮门,以水为城门名。

京师迁往北平(京师在建北京以前,称北平布政使司)之前,南京是京师,开国期间,各项建设没上轨道。永乐大帝夺得乃侄江山之后,永乐元年便决定迁都,开始营建北平的宫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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