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刀客》

第五章

作者:云中岳

两种龙虎榜到底有多少人列名,人言人殊莫衷一是,反正有某某人推举,就有某些人认同,甚至互相推举,就是这么一回事,所以公信力有限。似乎每过几年,就有一届龙虎榜高手名宿出现,信不信由你,反正谁也懒得去追究真假。

箕水豹是江湖二十八宿之一。江湖二十八宿也人言人殊,并非专指二十八个人是天上的星宿。其实,二十八宿只是抽象的名称。

比方说,没有任何一个高手,肯将绰号取为第四宿:房日兔。也没有人取名第十一宿:虚日鼠。至于十六宿娄金狗,十七宿胃土彘(猪),更无人敢冒大不韪,用作绰号丢人现眼。

这人一通名,所有的人皆脸色一变。

“要命阎王!”箕水豹脱口惊呼。

要命阎王董千里,一个魔道顶尖杀人高手。

人的名树的影,箕水豹的勇气迅速沉落。

“曹日升,退回来。”八表狂龙沉喝,缓步而出。

一声强烈气爆,尘埃滚滚中,地府魁星与老道各向侧震出丈外,激斗候然中止。

主人亲自出马,老道乘机退走,明知胜不了地府魁星,正好趁机下台阶。

箕水豹心中一宽,乖乖退走。

“你打上门来了,很好很好。”八表狂龙神情冷静;英俊的脸庞甚至有飘忽的笑容,“在下从京都来,沿途并没隐起行踪,有意让那些有心人前来撒野,可惜一直不曾发现撒野的人。也许,你们俩是探道的,其实用不着小心翼冀制造藉口,在下任何时地,皆有诚意接待任何一个想撒野的人。”

“阁下,在下不知道你这位。来自京都的年轻人,所说的话有何用意,首先得正视听的是,在下与姜兄绝不是毫无理性,不讲道理打上门的人。”要命阎王居然甚有风度,冷静地表明立场,“事实是这样的……”

说出所发生的事故、太平常了,平常得天了各地,随时都有这种事故发生。

“贵属下那位把门人,竟然不肯善了,卑劣地用暗器猝然袭击,将姜兄的忍让当作怕你们的懦弱表现。”要命阎王最后说:“就算我要命阎王有意撒野吧!反正你阁下也不会善了的。小心,在下出招了。”

要命阎王表面上冷静,说理时毫不激动,其实心中十分愤怒,像即将爆发的火山。

声落进马步,走中官一掌吐出,看出手的速度并不快,平平凡凡,一无劲风二无声息发出。

这一零旁观的人皆可看出,是试探性的一掌虚攻。

但八表狂龙并不认为是虚攻,一个魔道号称阎王的高手,决不会用虚招唬人,出手必定是致命的一击。

一声冷哼,马步探进掌同时外吐。

这一掌声势与速度皆迥然不同,掌一伸便风雷乍起,狂猛奔放力道万钧,前面的气流急剧流涌。

一刚一柔,行瞬间的雷霆接触。

一声爆响,入影乍分。

“哎呀……”

站在八表狂龙左右后方,相距在左五丈的两个人,被猛烈进爆的劲气所撼动,震得不由自主连退五六步。

要命阎王滑退丈余,衣抉袖桩飞扬猎猎有声,右掌向下一沉,再退了两步。

“走!”传出要命阎王力竭的低叫声。

地府魁星吃了一惊,扭头便走。

“不能追!”退了五六步的八表狂龙,阻止手下的人追逐。

躲在院外门角的小旅客,也悄然溜走了。

只有一个人留意小旅客的动静:柳思。

“这凶魔果然名不虚传。”八表狂龙消失了狂态傲态:“日后你们碰上他,必须避免和他硬拼。如果他们是剑园请来助拳的人,必定增加咱们不少困难。”

“龙大人,你未免多虑了。”站在远处的柳思说:“剑园吴家自视甚高,绝剑狂客以一代剑术宗师自命。吴家的子侄也许与江湖三教九流的人有往来,但决不可能与凶名昭著的魔道人物交往,更不会自贬身价,向众所畏惧的凶魔求援。你们得罪了这两个凶魔,肯定会增加不少困难,他们会伺伏在一旁等候机会,不断騒扰让你们提心吊胆,会有耐心地铲除你的手下。剑园吴家的人不难对付,今后你得时时小心他们报复了。”

“他们最好不要再来,哼!”八表狂龙冷冷地说:“下次,这混蛋将会下地狱,去做真的阎王。”

“下一次,,他不会和你硬碰硬拼老命。”

“你……”

“这是他们的本性。我对这种人有相当程度的了解,也是我在洪老大手下混金银的本钱,凭我的见识和见闻赚口食,应该对江湖权势人物的根底有认识。”

“晤!你像真有些本事。”

“夸奖夸奖。”

“你估计他们真会伺机报复?”

“那是一定的。”柳思肯定地说:“两个凶魔都是眶毗必报的货色,他们的魔道朋友,也会义不容辞给予协助,在一旁伺机而动防不胜防。”

“他们最好别来送死。过了凤阳,我的人便可前来会合,我会先下手为强毙了他们,哼!”

       ※   ※   ※

每人住一间上房,膳罢盥洗完毕,有些人在客院品茗聊天,有些人早早休息。

把门的人仍然派了两个,但已撤回院子。

柳思地位最低,还不配在客厅与其他的人平起平坐。

所以他知趣,躲在自己的客房歇息,要店伙计沏了一壶茶,面对孤灯品茗,自得其乐。

响起轻微的叩门声,拉开房门,他怔住了。

廊下悬有照明灯笼,美丽的少妇笑吟吟当门而立。

“不请我进房喝杯茶?”少妇一双水汪汪明眸流波四转,盯着他微笑脉脉含情。

“请进。”他流露出江湖人的豪爽笑容,肃客入室将门半掩以避嫌,“我猜,你们从凤阳转道南下,走巢湖下安庆;要比南京来的人先一步到潜山,并没打算在凤阳,与赶来的人会合,是吗?”

少妇接过他的茶,落落大方地在他对面落坐。

“计划本来是这样的,龙爷可能改变计划。”少妇等于承认他的估计正确,“他对凶魔在旁伺伏待机而动颇有顾忌。因为除了他之外,我们其他的人,很难逃过凶魔们的暗算偷袭,所以决定在风阳多等二天,等在后面跟来的另一批人赶到。”

“另一批人,也是从南京来的?”

“不错.那批人中,有几位道术与巫术皆通玄的名宿,每个人都可以对付任何一个魔道高手。我是特地来向你道谢的。”

“小事一件,何足挂齿?姑娘……”

“我姓孔,小名兰芳。”

“好名字……”

“少给我贫嘴。”孔兰芳悄巧地白了他一眼,“柳兄,你精明干练,一表人才,为何放浪江湖,浪费你的生命?今晚你在龙爷面前,侃侃而谈不亢不卑,龙爷对你颇为赏识,何不参加我们共谋富贵?”

“共谋富贵?呵呵!少来。”他大笑,“你看,我保一块富贵料吗?孔姑娘,人贵自知,一分钱一分货,我的才干值多少我明白。老实说,鄢大人太过贪狠,目下他有大小相国严家父子撑腰,严家父子比他更贪狠,早晚会垮台的,而且这。一天会来得很快。孔姑娘你实在犯不着跟着这些将倒的人一起倒。你兰芳玉女成名五载,在江湖有你的地位和成就,一倒下去可就很难爬起来了,来雨绸缪,何不多为日后打算?”

“咦!你……你知道我?”

“别忘了,我是寻踪觅迹的专家。”

“你也知道京都官场的事……”

“我曾经在京都逗留过一段时日。”

“但你知道吗?你很难摆脱龙爷的控制。”

“是吗?”

“七猛兽对龙爷言听计从,不敢说一个不字。龙爷要你,七猛兽绝无异议。”

“他娘的!”他粗话随口而出:“我像是成了货物,任由他人搬来搬去,简直岂有此理。我早已不吃七猛兽的饭,洪老大凭什么把我当货物让?”

“他们是强者,柳兄。”兰芳玉女好言劝解:“任何人都必须承认某些人的强权,不然将日子难过。柳兄,跟着我们走,每月的零用钱,就比你干一年伙计的工资还要多,何况经常有意想不到的巨额外快。而且名利双收,何乐而不为?我等你,好吗?”

“这……”他流露出颇为意动的神情。

“你要知道,替权势人士效命,毕竟是武林朋友,追求名利的最正当、最佳途径,名利双收而不必负任何责任的正途,比替一些大人物做保留护院强一万倍。”兰芳玉女是称职的说客,说的话颇有道理,“在江湖混的武林朋友,到底有几个混得象样的?等名利有了根基,你就可以另立门户成为豪霸,而替权势人士效命,是名利双收的最快手段。你如果不识时务,后果是相当严重的,龙爷一旦认为你不能为他所用,势将……”

“势将除掉我,以免为他人所用,我知道。”他笑笑,“目下权倾天下,可以任所慾为的权势人士,天下共知称之为四大姦恶,每个人都在阴养死士网罗羽党。最积极的是严家父子,一龙一鹰为祸天下。实力最强的是陆都堂,掌锦衣卫私养铁血锄姦团,倾陷天下大豪大霸,严家父子也视之为眼中钉。鄢大人志不在阴养死士,他网罗羽翼志在发财。我可以投奔任何一个人……”

“发财的风险最小,是吗?”

“我知道,我是一个识时务的人,我会仔细考虑去处,懂得趋吉避凶的道理。哦!孔姑娘,你对八表狂龙这个人,知道多少有关他的底细?”

“你不需浪费时间去了解他的底细。柳兄,我只能告诉你,他是一个可以信赖,武功与气概皆超凡拔俗,值得追随的英雄俊杰。”

“很好很好。”他随口敷衍,“我看得出来,你们追随他的人,似乎相当崇拜他,表现得忠心耿耿,也以他为做,以他为荣。连洪当家四头猛兽,也表现得驯顺服贴,可知他必定是真的英雄俊杰,他不会怀疑你们对他的忠诚。天色不早,咱们改日再谈去留的事。”

“好,改日再说。”芳兰玉女知趣地离座,轻盈地拉开房门,转身嫣然一笑,“柳兄,我觉得你的浪人气质,一点也不明显强烈,几乎接近正人君子。”

“是吗?哈哈!”他大笑,“江湖闯道者,没有正人君子。我知道,你意何所指。”

“真的?”

“不错。想知道原因吗:“

“告诉我。”

“因为我对你这种天女型的女英雄没有胃口。”

“啐!”芳兰玉女红云上颊,狠狠地白了他一眼,“你是说,你喜欢妖姬型的女人?”

“有什么不对吗?”他流里流气邪笑.“八表狂龙要你来探口风,探索我的性格,你已经成功了。回去好好替我美言几句,就可以减少我一些麻烦。谢谢你啦!你这个可爱的玉女。”

芳兰玉女的脸上,突然出现短暂的茫然表情,这时似乎神智倏清,明媚地一笑。袅袅娜娜走了。

柳思关上房门淡淡一笑,眼中突然涌现肉食兽发现猎物时的狞猛光芒。

小旅客仍在旅店各处走动,在邻院逗留得最久。

那—带可以窥探八表狂龙这座院子的动静,像伺鼠的猫,有耐心地留意院中的动静。

这座院子不许其他旅客走动,不进去就无法仔细观察,必须进入才能踩探,而在众人人曾就寝之前,潜入踩探势将暴露行藏。

里面住了二十余名男女,每个男女都是可独当一面的老江湖。经过要命阎王与地府魁星的騒扰,所有的人必定提高警觉,潜入踩探风险太大。

二更将尽,仍可看到院子里有人行走。

这位小旅客耐心超人一等,隐身在一处屋角蛰伏,体积缩至最小限度,不走近绝难发现他的形影。

斗转星移,三更将尽。

各处客院不再传出人声,全店的旅客皆已就寝。

小旅客长身而起,将长衫的衣袂掖妥在腰带上,衫内藏了一把连鞘剑,沉着地将剑系在背七。

夜间高来高去,剑系在背上毫不碍事。

他不像—般身手高明的夜行人从屋上接近,沿房屋的暗影窜走,动时身影一闪即没.现身时人已到了二三十步外的壁根。

好高明的幻形术,速度已超越了人的体能极限。

黑夜中人的视觉本来就不佳,即使站在他身畔,也很难发现他移动的形影,目力超凡的人,只能看到他的身形乍隐乍现,如此而已。

像一个无形质的幽灵,他贴院墙头该入夜色朦胧的院子。

近在三丈外把守在院门内的两个警卫,丝毫不知已经有人潜入了。

正居的东厢,突然出现五个黑影。

在墙根正要向里面窜走的小旅客,吃了一惊重新伏下了。

一声唿哨,警卫将警讯传出了。

五个人站在屋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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