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莽原魔豹》

第二十二章

作者:云中岳

这里是一座奇峰的半腰,向西远眺,五座山峰隐没在云雾里,那就是五台山。纵目流览,似乎真有三两百里长宽,峰下千峰万峦如云如浪,除了最特出的五峰之外,不知到底有多砂山峰,绵绵无尽,似乎永无尽头。

舒眉细心地替李群包扎右小臂的箭伤,她自己也显得委顿不堪。

江小兰则在分配食物,以补充众人的体力。

张家全纵目搜索山下的动静,他知道,已经远出廿里外,安全了。

虬须虎已经取回自己的霸王鞭,以鞭作枕,躺在地上啃肉脯。

“喂!豹人兄。”虬须虎向身旁的张家全叫:“我好像听说过你这种神乎其神,令人心惊胆跳的刀法。”

“真的呀?”张家全信口问。

“我听你叫出天龙斩,没错吧?”

“没错。”

“是不是还有什么九幽斩,什么夺魂斩?还有……”

“唔!你好像真知道呢!”

“我听人说过。”

“谁?”

“大红狼。他原来是闯世王的悍将,闯世王死在开封第三次攻城战役中,后来成了大顺王的武威将军,地位与我相等。”

“他怎么说?”

“四年前,我们攻下了大同,大明的总兵姜襄投降,但是他的一位游击将军龙昌却在左翼率兵增援,在牛心岭打了一场硬仗。

大红狼率兵十二万,围住了龙昌的五千六百名边军。那真是一场的恶梦,边军中就有这么一个人,腰间有一把军刀,手中是斩马刀……

马前无一合之将,杀人如斩瓜切菜。

战马死尽步战,他那把斩马刀与短刀,就不知道杀了多少我们的人。

他奋战时杀入人丛,口中就吼叫着什么天龙斩、九幽斩,什么迅雷,什么疾风,什么……。”

“且慢!”张家全突然大叫,虎目中冷电四射。

“你……你你……”虬须虎吓了一大跳。咬在口中的肉也失手掉落。

“你说,那是匹年前的事?”

“是呀!那是三月间的事。三月十七,我们到达京师。三月十九,攻入紫禁城,皇帝在梅山吊死了。”

“那人姓甚名谁?”

“这……十余万兵马交战,谁知道谁是谁?”

“那人呢?”

“不知道,反正一定死了,血战三昼夜,堆成山,血流成河。所知道的是,龙昌约五千六百边军,好像一个也没逃掉。”

“这是说,我爹四年前三月大同之战,他||他还在人间……”张家全嗓音变了,变得完全走了样,泪水向下流,跌碎在胸襟上。

所有的人,皆惊疑地向他注视。

“你……你爹?他……他他……”虬须虎跳起来,吃惊地向后退:“那……:……与我无关。大军一进大同,我……我就转任前锋,向一府进兵……”

“我不怪你。”

“那……你爹……”

“四海潜龙。”

“我的天!”虬须虎又一次惊跳起来:“四……四海潜龙……十余年前,大顺王还称闯王,就……就曾经以一千两黄金重赏,买……买他的头……”

一声刀啸,虬须虎吓得抱住了头跌倒在地。

“张……兄……”舒眉在他脚前跪下哀伤地叫。

“我……我不怪他。”张家全收了刀,用袖拭掉泪水:“大红狼呢?”

“他……他死了,在撤兵至真定府时,被吴三桂的兵追及,阵亡了。”虬须虎心惊胆跳地说。

张家全呼出一口长气,走到另一株大树下,倚在树上沉思,久久。

据他所知,倘父亲是以民壮名义北调大同的,正是狗屎兵部尚书杨嗣昌,提出什么四正六隅十面网,以便围剿流寇的时候。

按理,民壮不可能编入边军的。

倚在树上沉思,久久……原来他老爹被编入边军,难怪十年来音讯全无,人一编入边,就绝对不许离开了。

兵荒马乱,天下滔滔狼烟遍地,民壮被编入正规军,其实一点也不奇怪,连十二三岁的小孩也编入军伍呢!

看来,他老爹真的已不在人世了。

如果在世,为何这四年依然音讯全无?

“你们还打算进行行刺小满帝的事吗?”他扭头大声问。

“是的。”李群道:“总该有人去做,不是吗?”

“你们办得到吗?”

“只问耕耘,不问收获。”李群坚决地说。

“张兄,助我们一臂之力吧!”舒眉向他恳求。

“我不做毫无希望的事。”

“张兄……”

“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在我,我只是一个山野狂夫,我的时还没有穷,我办不到。江姑娘。”

“叫我有事吗?”江小兰精神有点恍惚:“我愿为你做任何事。”

“你和他们走吧!你与他们有志一同。”

“这……我希望和你……”

“我这人成不了事,因为我没有决死的斗志和决心。江姑娘,我觉得你比较会用心机,你的智慧,加上他们拼死的决心,相辅相成,至少可以有些希望。”

“可是……”

他一跃三丈,如飞而去。

□□□□□□

经过牟天的折腾,张家全真有俗事千头万绪的感觉。

天快黑了,他躲在台怀镇北面的山林里睡大觉。云沉风恶,他躺在草堆中裹着豹皮,睡得十分安逸。

谁也没想到他胆敢接近镇市,更没时到他敢睡大头觉。

他不想与风尘三侠那些可怜虫纠缠不清。

他是个具有兽性的人,具有强烈的生存慾望,不想作无谓的牺牲,便把自己的命用来处掷,是愚不可及的事。

猛兽就是如此,虎也好,豹也好,熊也是一样,除非生存领域受到严重威胁,是不会以死相拼的。

在山野间,极少看见激斗至死的猛兽。

所以,他说他没有决死的斗志和决心,他的“时”并没有“穷”。

他突然惊醒了,是被某些他人无法知悉的声响所惊醒的。他敢于埋头大睡养神,当然有可以大睡的条件。

在山野间走动,绊倒一些泥块,或者擦倒一些枯枝,太平常了,不会引起人的注意。

一个鬼鬼祟祟的人,时窜时停不住向下面的台怀镇窥探,脚下连续绊倒了两堆泥块,擦及一堆树枝,当然并没在意,甚至绊倒了第三堆泥块,这才心中起疑。

伸手向下一摸,摸到了泥块,是三块海碗大的泥块砌高的,一碰就倒。

这瞬间,这人有点醒悟,刚转念,黑影已以惊人的奇速,贴草梢飞扑而来。

暮色朦胧,扑势也太快了,不易看清是人是兽。

仆倒、滚转、窜起、双掌齐推,反应之快不可思议,避开了狂野的一扑。

“啪!”篁拍在抓来的大手上。

可怕的反震力道传到,人倒翻而出。这瞬间,长剑出鞘,电光一闪,人即斜飞而起。

这一剑,挡住了接踵而至的扑击。

“是你这老乾猴!”被剑光逼退的张家全看清了对方:“果然不愧称一代老剑侠。喂!你来干什么?幸好我没给你一刀。”

飞虹剑客从翻起、发招阻敌、飞起、飘落的瞬息间,共发出五剑之多,一代名家,名不虚传。

可是,剑招毫无用处。

“你这小子真了不起,那个什么喇嘛国师死得不冤。”老剑客收敛走近苦笑:“你他娘的真像个鬼一样扑过来,如果你用刀……”

“你早已死了。”张家全接口:“打听出什么了?我知道的是,太原方面有人来了。”

“昨天就来了,你的消息过时啦!很不好。风尘三侠落在他们手上了。”

“你的消息也过时啦!我救走了他们。”

“你?什么?”

张家全将救风尘三侠的经过说了。

飞虹剑脸色一变,叫了一声糟!

“怎么啦?”张家全讶然间。

“你这蠢才!你这猪头!”飞虹剑客叫骂:“真是嘴上无毛。做事不牢,你断送了风尘三剑,居然还洋洋得意,真是……真是……”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你把那姓江的女人,弄到风尘三侠那里了。”

“是呀!他们才是真正的人各有志,不折不扣的生死对头。”

“什么?你是说……”

“我问你。你对那姓江的女人知道多少?”

“这……”

“你到过山?”

“那是两年前的事。”

“山附近,有些什么人物?”

“我没有打听的必要。”张家全理面气壮:“猎了几头猛兽,卖了皮骨就走,那管当地有什么人物?”

“那姓江的女人,是山二狐的白狐江兰。两狐与和川堡四杰,还有一群只知道钱的武林败类,专门替官府缉要犯,赚血腥钱的贱种。

大同府有位梁如同,就是这些人的靠山。

这个人不但肯花钱,而且身份极为特殊,对鞑子忠心耿耿,因为他是鞑子而不是汉人。目前他性梁,日后天知道他姓什么?他是大同地区飞龙秘队的暗中主持人,你懂了吧?”

“你说的是真是假?”张家全大吃一惊。

“我老人家从不信口开河,我已经查证了他们的身份。半年前,这位梁知州姓王,叫王东,当然是他的化名。

他在湖州任吏目,查出知州杨嘉兆,暗中勾结反清复明志士,用一个奴仆的儿子,换走投降的乐昌王第二个儿子朱国璋。结果,朱国璋与三子朱君璋都被捉回,杨知州也全家上了法场。

那次由宣大总督马国柱,派人送走了乐昌王、永靖王等九位王子,在怀来途中老小全部失踪。

怀来有人看到押解的兵马,却没看见这些王室人员,到底在那儿被杀的,迄今仍是个谜。

这次鞑子小皇帝来游山五台,这位梁如州正是表功的好机会,请来了大批人手严刺客,山二狐正是这些人中佼佼出群的人物。白狐江兰富机智,黑狐柳艳武功高心狠手辣,两人配合得十分恰当。

你这混球,你杀黑风大王时,那鬼女人正向黑风大王套消息,你应该明白你的错误了吧?”

“这……怎么会呢?”张家全楞住了。

但他心中明白,这是真的。

江小兰说,夏都堂捉错了他,要捉的是邻房的黑衣女飞贼。

显然,邻房住着黑狐柳艳。

宁可捉错一百,不可纵错一人;这是公门人办事的宗旨和手段。夏都堂既然捉走了江小兰,而因此死掉了三个人,岂会轻易地把江小兰放回?

他做错了,栽了!

糟的是:他又栽在女人手上。

“怎么会?哼!要证明吗?”飞虹剑客冷笑。

“我回去找他们。”他脸色变了。

“到何处去找?”

“他们藏身的地方。”

“哼!”

“又怎么啦?”

“一个时辰前,风尘三侠已被抬进了五台小苑。”

“什么?你……你不是开玩笑吧?”他跳起来。

“我再一次郑重告诉你,我飞虹剑客从不信口开河。我这人只相信眼见的事实,从不胡乱猜测。”

“这……夏都堂在……在显通寺……”

“山两狐才不理会夏都堂的人呢!但她们不敢不卖京都来大员的账。”

“妙手摘星那些人?”

“一点不错。他们有一个厉害脚色,叫鹰爪王王逢时,在客店被你杀死了,据说正是你见到白狐被捉而出面杀死他的,对不对?”

“好阴毒的女人!”张家全咬牙说:“老前辈,知道两狐藏在何处吗?”

“不知道。”飞虹剑客苦笑说:“我一而再听你说起江姑娘,本来要向你问明白,可是你这小子来去如风,因而没有机会……”

“我得去查清楚。”张家全开始收拾。

“进五台小苑?”

“不错。”

“硬往龙潭虎穴闯?”

“必要时,我会的。”

“我舍命陪君子。”

“也好。”张家全挟起豹皮革囊:“不必操之过急,先填饱肚子再说,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喝!你小子豁上啦!”

“不一定。不过,我是有意得罪文殊菩萨,我要在他的道场大开杀戒。刀我已经磨得锋利,你等着瞧好了。”他杀气腾腾地说。

飞虹剑客打一冷战。被他的气势惊得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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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后不久,三匹健马进入五台小苑。

绝魂金剑率领了十二个人,接见三位来客,摆出的排场,与上次接见夏都堂郑重多了,可知来人的身份,比夏都堂高得太多,甚至比他这里所有的人都高。

其实,三旗侍护所设的讲武堂总教习,根本就没有身份可言,只是一些传授侍卫武功的奴才,待遇虽高,就是没有身份地位。

只不过那些习武功的小侍卫们,总算保持着有表面上的恭敬,但是要谈起公务,可就不把这些一教习们当人看了。

来人赫然是燕山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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