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莽原魔豹》

第二十四章

作者:云中岳

刚订定计画,便告瓦解冰消。

计画是要四出搜豹,豹却长驱直入中枢反而来找他们。可知计画是一回事,执行又是另一回事,知彼的工夫不到家,一切计画都是空的。

锡伦活佛的禅室也发现豹踪,八猛兽也被神出鬼没的豹影激怒得咆哮如雷。

天一亮,共发现死了七个人,两个失踪。

这些人虽然不是重要人员,但都是武功超尘拔俗的高手,居然糊糊涂涂被杀。七具体体,有五具是头部被爪击破的,而头部却是最不易被击中的要害。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外出的人不但心惊胆跳,守在客院的人也胆战心惊。

近午时分,后续人员赶到,卅余匹健马,分别从南北两方面进入台怀镇,气氛更紧张。

令香客离山的禁令颁下了,闲杂人等限时离镇。

封锁的计画很有效,至少内部安全加了一分保障。

知道内情的人心里有数,皇帝的车驾可能快要来了。

心中最焦急的人,是燕山三剑客。

当天,便出现了反常的变化,不再发现大规模搜索的人,停止派遣成队的人外出搜山。

天一黑,显通寺、台怀镇、五台小苑,全成了静悄悄的死城,在寒风细雨中显得死气沉沉。

外弛内张,表面上看不出异样变化。

显通寺有一条小径,通向十里左右的九龙冈。

这里没有寺院,却有一座塔,叫令公塔,也就是宋代名将杨业杨令公藏忠骸的地方。

杨令公尽忠死节,忠骸沦落异域,子杨五郎收父骸塔藏于此,他自己也出家当了和尚,法名睿见。

金太宗进兵山西,召见后替他建了一座太平兴国寺,位于般若寺右首,杨五郎成了太平兴国寺的第一位住持大师。

该寺是密宗的一处大本营,至于杨五郎是不是密宗弟子,就不得而知了。

这附近,白天也少见人迹,即便有三五个来游名胜凭吊杨家将的游客,那位结庐在塔旁的守塔人也不加理睬,概不逢迎招待。

天一黑,鬼打死人,只有虎豹出没了。

塔前的石阶上,坐着一个黑影。

三更天居然有人出现,这个人真够胆量。

“呜……呜呜……”抖切沉重的法螺声画长空而起,打破了九龙冈的沉寂。

是法螺声。法螺,是密宗各寺的喇嘛法器之一。

半夜三更在野外吹起来,真有令人闻之头皮发麻的感觉。

这人不是喇嘛,半夜三更跑来这里吹法螺,一定是神经有问题。

“呜……呜……”他不断的吹,似乎乐此不疲,中气足,气量大,比那些行法的喇嘛吹得响亮三四倍,甚至连十里外的显通寺也隐约可闻。

终于,塔左的雕栏前,出现一个披风飘扬的人影。

“呜……”法螺仍在长呜。

“不要再吹那玩意了。”穿披风的人大声说。

“打扰了你吗?”吹法螺的人问,顺手把那大法螺拦在阶上,长身而起。

豹型装束,是魔豹张家全。

那大法螺,是在显通寺的大殿法器案上偷来的,这表示他已经深入对方的巢穴了。

“不错。”穿披风的人说。

“我的用意是把两个佛爷引来,打扰你了,抱歉。”

皇宫里的人,以及朝山的香客,通常把有地位身份最高的呼图克图(活佛)称为佛爷。

所以后来包括慈禧太后在内的老后老妃,喜欢被人称作老佛爷,意思就是老活佛,老呼图克图。

“哼!”那人的哼声冷森极了,饱含威胁。

“你不要哼!”张家全挪了挪腰间猎刀:“我不在乎任何人的威胁,就算老天爷看我不顺眼,我也不在乎它的看法。

打扰了你,没有什么不得了,你又能怎样?吃掉我不成?你最好见机滚蛋!识相些,不要想在我这里得到什么好处。”

“小辈,你在五台狂够了……”

“够了又怎样?”

“老夫要警告你。”

“去你娘的警告!”他粗野地大骂:“你是什么东西?等会儿那些人来了,一定有那两个什么国师活佛,你敢当着他们的面前向我说这种话才算有种。”

语利如刀,那人受不了啦!

一声冷哼,手中多了一具爪形兵刃,比虎爪长一半,份量也轻些,爪径小而锐利,而且只有前三后一四支爪。

刀吟入耳,猎刀出鞘。

身形一挫;一晃,便已接近了两女,那身形,那步法,真像一头向猎物准备扑杀的豹。

“你在这里,妨碍了在下的行事。”那人不再托大,不再称老夫,张家全灵活狂野的举动,有强烈的震慑人心魔力,扑上将有惊心动魄的激烈搏斗。

这种充满凶险的气势,名家高手是可以感觉出来的。

“你在干什么?”张家全一怔。

“你管不着,总之,你必须离开五台。”那人冷森森的语气,表示出坚决的明显意图。

“要我离开五台?”

“不错,你在这里闹事,搞得天翻地覆,警戒愈来愈森严,妨碍了别人的行事,你知道吗?所以,你必须……”

“去你娘的!我知道你的来历了。”张家全消去了三分慑人气势:“你那些狗屁事,真是狗屎:“

“什么?你……”

“你,一定是他们捉拿图形中的金鹰,金鹰应翔。”张家全讥讽的口吻极为明显:“我真不明白,你们这些所谓志士,所谓武林忠义,所谓名家高手,居然做出这种小孩玩官兵捉强盗的游戏,而且不讲游戏的规矩,简直不可思议,狗屎!”

“你说什么?”

“当然说你,还有什么风尘三侠等等一些无知匹夫。不管是办任何事,包括行刺皇帝,都必须有计画有作为,明情势如取舍。

你们,对方已经知道你们的意图,司经派有专人对付你们,消息已经走漏,你们还有什么好玩的?

无法达到目标,怎么玩?玩自己的命?张子房学究天人,行刺秦始皇不能说他准备不充分,到头来搏浪一椎,仍然误中副车失败了。

当时秦始皇还不知道他的计画,他仍难成功。荆柯刺秦,图穷匕现,结果如何?为他的死付出后续代价的人有多少?你算过没有?”

“你这小辈……”

“牙尖嘴利,不明大义,是吗?阁下,人家满人的皇帝还不知道在那里,大批高手已经布网张罗来捉你们。

你们居然自以为得计,我真不知道你们到底在干什么狗屁勾当,真正的目的何在,我真的可怜你们。

你走吧!不要迁怒于我。假使你向我递爪子,我会毫不迟疑地杀死你,我不怕世人骂我是杀你们这种狗屁志士的汉姦。”

金鹰僵在当地,下不了台。

一旁暗影处踱出一个人,是乾瘦的飞虹剑客。

“鹰老弟,不要听不进老实话。”飞虹剑客掷地说:“据老朽所知,先期到达山五台相机行事的人,大半已经不在人世了。

如果你们把鞑子皇帝那些奴才看成饭桶傻蛋,不会有好处的。讲武堂发出的七名重要疑犯中,断魂枪周百起已经死了,风尘三侠也一而再死里逃生。

至于其他的仁人志士,死伤更为惨重。鹰老弟,不是老朽说话刺人,你们这种游戏,真的该停止了。”

“你呢?”金鹰沉声间:“你也是图形名单中的人,而你……”

“我志不在行刺鞑子皇帝。”

“那……”

“所以找的事如果不成功,也不算失败。在京都,我就是有机会就杀,不需专门找某一个人,所以找没有心理的负担,没有失败感。

我的目标很小,我对杀皇帝兴趣缺缺,我只希望在满人的身上戮一些伤痕,必要时扩大一些创口,见好即收,有赚就走,所以我活得好好地。

这次与魔豹这小子合作,真的非常愉快过瘾。这小子从不说大仁大义的话,怪可爱的,不要逼他,好吗?”

“如果我坚持逼他走呢?”

“不要。”飞虹剑客笑笑:“那么,你鞑子皇帝没杀到,却要先杀自己人。结果,自己人也没杀到,自己却死了,因为死的一定是你。”

“什么?你把我金鹰……”

“不是我把你看扁了,而是你的确扁了。”飞虹剑客不再客气:“你披风内暗藏着一把唐弓,特制了十二枝浸了奇毒的痹矢。

但我可以告诉你,这位魔豹,是玩弓箭的行家,他知道弓箭的威力与弱点,你一点机会都没有。

连绝魂金剑那些人,都知道你有多重的份量,所以带了鹰爪王王逢时来对付你。可惜的是,张小子已经把鹰爪王宰了,不然就可以看到鹰爪王斗金鹰的奇观了。”

“祝老前辈,不要向这种执迷不悟,自以为了不起的人说道理。”张家全冒火地说:“他如果有种,我和他赌命。”

“你赌什么命?”金鹰厉声间。

“十里地,显通寺的人就要赶到了。”张家全大声说:“咱们赌,若谁先怕死溜走。你如果有种,咱们都不走,战死为止,杀剩最后一个人就是英雄。”

“这……”

“你赌不赌?”

“这是匹夫之勇。”金鹰讪讪地说。

“狗屎!”张家全不屑地说:“你们这次不在路上动手,而跑到五台来玩游戏,连匹夫都不如,狗屎!”

金鹰怒不可遏,披风急动,已撤出的鹰爪向脚下一丢,左手的弓已露,右手拔箭。

刀光电射,看到光人已近身,刀光及体,森森刀气澈体生寒,刀尖已停止在金鹰的心坎上,快得不像是真的。

“算了!”飞虹剑客急叫。

金鹰整个人像是麻木了,不知如何是好。

“绝魂金剑的武功,决难比燕山三剑客任何一客高明,甚至比不上夏都堂手下那几个人。而你比绝魂剑客差了一分半分。”张家全后退:“凭你,我很难想像你一旦与那些人面面相对时,会有什么结果。”

“你比绝魂金剑高明多少?”金鹰不服气。

“他勉强能挡住他熟悉的几招刀法,我真正的杀着他绝对承受不了。”张家全收刀:“昨晚如果不是燕山三剑客恰好赶到,他一定死。”

“他已经自杀了。”金鹰说。

“那与我无关,你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张家全回到原处,拾起法螺。

“我不和你赌命。”金鹰说:“我不走。”

“那是你的事。”

张家全不再理会,吹起了法螺。

“想看热闹,就躲在一旁不要出面。”飞虹剑客向金鹰说:“以免碍手碍脚。魔豹的事,决不是你我这种快进棺材的人干预得了的。

这小子杀孽重,只知有自己不知有人,动起手来像发疯,不会管别人的死活,决不会分心照顾同伴,所以你最好不要把他看成同伴。”

“动起手来间不容发,那有工夫照顾同伴的死活?”金鹰毕竟不是外行。

飞虹剑客一打手式,两起落便形影俱消。

金鹰也不见了,是随飞虹剑客走的。

“呜……呜呜呜……”法螺声凄厉震耳,远处山谷传来绵绵的回响。

山径上,一个孤零零的人影速度有如星跳丸掷,但接近至百步内,便改为缓步而行。

罡风刺骨,滴水成冰。

而这人都穿了雪白的衣裙,裙袂飘举,有如仙姬临凡。

这里是佛门圣地,佛门弟子都知道菩萨们有许多是女的。

此方说:可变男变女的观音。

佛门壁画中的仙女们,几乎都是半袒的,裙带之外还有饰带,飞上云霄的确美极了,那种凌风飘舞的姿态十分令人神往。

这个女人,真像从壁画里飞出来的仙女。

只是,腰间多了一把令佛门弟子讨厌的杀人剑,虽然有些菩萨也佩剑。

张家全停止吹法螺,往塔口一站。

一个骠悍凶猛的豹,与一位仙姬站在一起,反而显得调和,那一位菩萨座下没有猛兽?

文殊菩萨有青狮;普贤菩萨有自象;观音菩萨有龙……

“你是昨天到的。”张家全神态轻松悠闲:“这次,你该不是天绝狂叟的表侄女了吧?

“你应该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仙姬甜甜的嗓音充满魅力。

“不太清楚。”张家全抚弄着法螺,像是在和朋友话家常:“觉罗,伊尔根觉罗阿林。觉罗是宗室呢,抑或是贵族?

我想,至少也是贵族。而你们,却能指挥伊尔根觉罗阿林,杀掉那么多朱家的龙子龙孙,我就不明白你们的身份地位了。或许,你是什么宗室郡主吧?”

“你不需要知道这些。”化名为海秀的瓜尔佳尼楚和(瓜尔佳珍珠)说:“我想是你杀了他,伊尔根觉罗阿林。”

“是的,我一举歼灭了他们卅六名勇士。可以告诉你的是,我尊敬他,所以我给他公平搏杀的机会,他是在英雄勇士的情形下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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