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天网》

第28章 铁笔神判

作者:云中岳

雇了四名乡民,用粗制的担架,抬了霸剑动身奔向寿州。

“天魁,你们天网的家务事还真复杂呢?”包琴韵傍近文斌,碰碰他的手肘:“能猜得出内姦为何要借刀杀人除掉七天罡的原因吗?”“不知道。”他摇头苦笑:“毫无头绪。参加天网的人,都卑视名利,不与任何名利沾边,只凭一股所谓理念而奋不顾身,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人,没接受一文钱酬劳,没趁火打劫乘机劫财……”“但这两三年来,不时发生杀绝劫光的事故。”

“我在查这件事,有两位功曹,正向曾经执行制裁的弟兄查询。上次七天罡制裁安庆府枞杨上镇,星宿盟聚会的刘家,事后我们的确除了首恶便乘船走了,根本不曾看过刘家的财物,以后我们也没再留意。直至这次事故发生,我才知道刘家死伤极修,财物被劫一空的事。我是唯一幸存的人,所以我也涉嫌,真不知该如何查起。”“星宿盟已经公然扩大活动,会不会与此有关?”

“唔!有此可能。”他认真地说:“我会查。”

“值得查的,文兄。哦!你真姓文?”

“呵呵!我从不对求名的事费心。”

“扮巫支祈的人,不会是不相关的人吧?”

“为了赶走黄泉鬼魔,保护你们安全撤走,结果,挨了一枚七步追魂针,疗伤近月,所以没赶上青龙庄的任务召集。导致六位生死与共的弟兄丧身,我……”“你如果也去了,恐怕也难逃大劫。不要自咎,好吗?”包琴韵叹了一口气:“人生的吉凶祸福,说起来玄之又玄,任何些少事故,影响所及,所得的结果可能完全不同。人生的遇合也是一样,你我……”“还真得感谢你所提供的线索,日后我一定送给你一具好琴。”

“我好高兴……”

“且馒高兴,有交换条件。”

“你说。”

“除内姦是天网的家务事,我不希望你们参予。你们偷偷跟来……”

“呵呵!是我自作主张,也是唐贤侄的老爹所授意,带他们出来助你一臂之力,还你的人情债。”飞虎在后面接口:“夺魂天君是恩怨分明的人。包姑娘是老邪世家,更是恩怨分明,所以他们暗中跟踪四海游龙。小丫头欠你太多,她当然踊跃参加,别怪她。”“总之,诸位盛情可感,襄动供给消息已经够了,诸位请不要参予制裁行动。我们的人,已约好在武昌府城聚会。”“我们确也不宜干预你们的家务事,替你们散播消息共奔走,于愿已足。放心啦!不会误你的事。”文斌想起了杨琼瑶,他也不希望姑娘参予,扭头回顾,脸色一变。

杨琼瑶本来走在后面的,不见人影。

“哎呀!她走了。”文斌惊呼。

“咦!杨姑娘是怎么一回事?”飞虎也一惊:“她难道不肯放过月华曹娇,转回去追妖女?”“她去追伏魔剑客。”文斌心中雪亮。

“哎呀!岂能留下来等她?”飞虎大感不安。

“鲁前辈,咱们分头行事,我去追她。”

“你的意思……”

“你们直奔寿州去找五爪蛟,有游神兄弟出面,那家伙不敢耍花招。”

“他敢?哼!”游神虎目怒睁。

“不论结果如何,咱们在武昌县会合,半月后见。”

“好,咱们分头行事,半月后武昌县见。先到的人,可在城外城根下的钓台留下信记。”飞虎对武昌县颇为熟悉,定下约会处以免满城乱找:“在府城的人我负责召他们到武昌县。”“好,半月后见。”文斌心中焦急,转身向来路飞奔,急如星火。

伏魔剑客姓贾,八成与那位江天庄庄主贾安山有关连。

这混蛋拼命南奔,身边的人死伤将尽,势必像丧家之犬般,奔向武昌县的江天庄报警,有目的有路线,追踪并不难他所耽心的事,是怕杨姑娘大意出纰漏。陷身九州天魔的山门,就是意外。

六安州是大埠,城狐社鼠相当活跃。有钱可使鬼推磨,有钱加上有名头实力,办事必定顺遂。天网的弟兄,都是调查的专家,找门路驾轻就熟。

花了半个时辰,便打听出有这么五个气色败坏的带兵刃人物,在城外匆匆早膳,绕城而走向南奔。另一个背了一个包裹,用布卷了剑的小伙子,在五个人南奔后半个时辰,也向南急急走了。向南不合情理,应该东走舒城。

舒城是水陆交叉点,左走庐江直越江边,可乘船上航。右走桐城走陆路入湖广,走陆路脚程要快些。往南走至霍山,进入潜山山区。山区没有大道,绕来绕去在穷山恶水中盘旋,哪一天才能超过山区进入湖广?所以不可能走这条路。但他深信不疑,这是逃命者的惯技,不走大路抄小径,追的人不会考虑向小径追踪。

买了些食物,他立即动身,一面走一面进食争取时效,晚了将近一个时辰,不能浪费时间。南下的道路,虽然没有东西行的官道宽阔,旅客也少了许多,但仍是官道。将近九十里至霍山,只有一些小山岭散布其间,不算是山区。沿途打听,距离逐渐拉远,沿途需打听消息,岔路甚多,非找乡民打听不可,难免耽搁行程,浪费了不少时间。一旦走错,将慾速则不达。逃窜的人,通常比追的人要快,反正有目的地,只须有多快就走多快。

逃与追的人,皆精力将竭,看谁能支撑到最后,谁死谁活还是未定之天。伏魔剑客五个人,并不知道后面是否有人追赶,反正尽量远离现场就大吉大利,这是逃的金科玉律,是否有人追不必多加考虑。情势恶劣,必须尽快前往目的地告警,以便早作应变的准备。近午时分,前面沙河村在望。

官道在沙河村西绕过,村东便是白沙河,是一座小小的村镇,也是州与霍山县交界的小市集。南距霍山县城二十余里,站在高岗上极目远眺,已可看到南面二十余里外,绵恒起伏的隐约青山,那座入云的高峰,就是曾经号称南岳的霍山。一个多时辰,他们赶了七里。

“但愿高老伯能把他们毙了。”伏魔剑客虽然脸有倦容,浑身大汗彻体,但仍然高兴地欢呼:“能平安赶到这里,咱们有救了。至少,可以免会后顾之忧。”“铁笔神判高老前辈,是老一代的江湖之豪,一只判官笔在江湖扬威半甲子,罕逢敌手。可是,他已经年过花甲,老不以筋骨为能。退出江湖十余年,他肯冲与令尊往昔的交情,替你阻档追兵吗?”一位中年人似乎并不乐观。

“放心啦!他会的。”伏魔剑客语气肯定,脚下加快:“家父并没疏远这份交情,不时遣人送礼问好。这位高老伯性情火爆,退出江湖并非心甘情愿,他不出面便罢,一旦出面,有人顶撞了他,就会发生灾祸。天魁那混蛋会是好说话的人?高老伯不宰了他才怪。”“但愿如此。”中年人的口气并不肯定,表示仍然放心不下。”

沙河村是市集,今天不是集期,集场就在官道旁,三座长棚屋冷清清。

场口与村口相连,村口那两家不受集期影响,主顾以旅客为对象的小店,有几位旅客正在午膳,店前广场停有几辆独轮子推车,树下拴了一头叫驴,显得平静安详。村南那座大宅的高楼,是本村最醒国的高家大院。

高家的主人高华,也是本村最有声望的高大爷,是霍山北乡最令人羡慕的富豪大地主。

但目下由高大爷升为高老太爷了,老太爷已不再经管家务事,由长子高峰当家,所以高峰才是高大爷。太爷与大爷是不同的,当面称呼搞错了,会闹得不愉快不礼貌。

五人不在村口停留,急急入村迳奔高宅。

生死交关,杨琼瑶必须拼命赶。

已经三天两夜,她不曾获得好好歇息,不但没有机会恢复精力,也因不断搏杀而精力加快耗损,再拖下去,很可能贼去楼空。但她不能停止,生命的烛光燃不了多久了。至少,她必须和伏魔剑客同归于尽。

她不能把遭遇告诉文斌,不希望文斌分担她的痛苦,而且文斌也无能为力。

解铃仍需系铃人;解毒葯必须由用毒的人方能疏解。

即使是用毒的宗师级大行家,也不敢不能解另一宗师级行家的毒。

她爱文斌,岂能让所爱的人,忍受分担痛苦的煎熬?她必须自行了断这场是非。

她从没走过这条路,沿途打听五个漏网之鱼的去向踪迹,浪费了不少时间,从相距半个时辰,拉远至一个时辰了,距离已拉远至二十里。到达沙河村,已经是未牌正未左右,日影已经西移,她心中之焦灼,可想而知,生命又缩短了一天,她的心岂仅是焦的而已?简直就像有一把刀,在她心头不住挑挖。

口好渴,午膳时所喝的汤水,早已化为汗水流光了,长途急走脚下已经有点虚。

村口的小店有六七位旅客歇息,屋外广场的大榆树下,也有几个旅客坐在树下假寐。

官道前后有三五旅客行走,看不出任何异样。

正好讨碗水喝,打听那五个人的消息。

踏入店门,她发觉在门外歇息的五个旅客,全用怪怪的眼神,留意她的举动,但并没在意。她一个丑小子装扮,实在有点岔眼,那一身汗水,已表明她赶路赶得甚急,布裹的剑也令人起疑。“店家,小可想讨碗水喝。”她在桌房坐下,语音疲倦,双目无神,坐下就不想动了。

“来了,天气热,小客官请喝碗冷茶。”中年店伙笑吟吟送来一碗茶。

“请放些盐,好吗?”她掏出五枚制钱递给店伙。

盐很贵,但一文钱也该够了。

“好的好的。”店伙端茶碗到了大灶旁,放了几颗盐,端回多了一根竹筷,便于搅溶盐粒:“小客官从州城来?半天就到了这里,很快呢!难怪你又累又疲倦。”“哦!贵村是什么地方?”她一面搅动茶水,让那种颗粒式的生盐溶化,小乡小镇,吃不起白土(熟盐)。“这里叫沙河村,也称沙河集。”店伙热心地说明:“地属霍山县,往南二十余里便是县城。不必赶得太急,天色早着呢!”“承教了,谢谢。”她由衷地道谢。

“这一路走下去,路都是上坡,走起来相当累,不能急赶的,午后炎阳正烈,何不歇息片刻?”“我得赶路。”

她一口喝干一大碗茶:“请问,不久前,也许半个至一个时辰前,有四另一女携了简单行囊的旅客,是否经过此地?”店伙一怔,眼神一变,退了两步慾言又止。

她警觉地背起包裹,剑插在腰带上以便拔出。

“怎么啦?”她追问。

“你去问他们。”店伙惶然向门外一指。

门外歇脚的五个旅客,已经并排堵住店门,五双凶光暴射的怪眼,不怀好意地狠盯着她。

经过淮南别庄与九州天魔山门的变故,她的警觉性极高,已经明白伏魔剑客走这条路的用意,走这条路沿途可望获得支援。这里,可能又是支援的地方了。

她松开剑把一端的布卷,露出剑把。

“伏魔剑客五个人,是不是在村子里?”她迈近店门,疲倦的星目恢复了神采:“你们是带我去见呢,抑或是让我闯进去?劳驾诸位带路,好吗?”“你知道你在何处地方吗?”堵在当中扮旅客的中年人冷笑着问。

“沙河村或沙河集,店伙说过了。”

“我是说,江湖所指的禁地。你是江湖人,应该有过耳闻。”

“抱歉,在下孤陋寡闻,毫无所知,请问这里又是什么惊世的禁区?”

“霍山沙河集南衡庄。”

“没听说过。”

她足迹仅及河南湖广,不曾与江湖人士接触,怎知南衡庄是什么地方?

霍山也称南岳,所以也称衡山。

外地人因为潜山有座道家名山天柱峰,因此张冠李戴,把潜山当作霍山,两者相距百余里,是两座山而非一座山。庄取名南衡,颇带了几分古味。

湖广的衡山早已正式成为南岳,霍山的南岳古名,早就被世人所淡忘,说霍山是南岳的人,会被人讥为不学无术没知识。“你只有一个人追来?”中年人怪眼怒睁。

“有什么不对吗?”

“你好大的胆子。”

“胆子不大,我敢一个人穷追数百里吗?”

“你……”

“让路!”她的剑立即出鞘。

中年人也哼了一声,拔出锋利的狭锋单刀。

“让她出来,老太爷要见她。”外面传来高叫声。

堵门的五个人顺从地退走,让出去路。

她昂然出店,步入广场。

在树下歇息的六名旅客,拥簇着一个满头灰发,穿了淡紫色长衫的高大老人。老人的腰带上,悬了一只紫黑色尺八长的革制笔囊,份量颇为沉重。在店门堵路的五个人,改为堵住她的退路,十二个人形成合围,她身入重围大事去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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