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鹰扬》

第08节

作者:云中岳

彭允中与黑煞女魅饱餐了一顿午膳。他甚至喝了半葫芦酒。

黑煞女魅表现得亲热极了,不时夹了菜往他嘴里送,把他窘得脸红耳赤,想拒绝也拒绝不了。

在河边洗漱毕,他的目光又警觉地四和张望。

“允中,我看你神经兮兮地像是惊鹿,又在看什么呀?”黑煞女魅笑问:“晚上有事呢,你不打算好好休息养神吗?”

“这地方我总感到阴森森地,充满凶兆。”他剑眉攒得紧紧地;“真的,我就是放心不下。”

“又在疑神疑鬼?”

“我觉得,我忽略了些什么。”

“你呀,你忽略了我。”黑煞女魅轻佻地白了他一眼。

“我忽略了你?”他一怔。

“你忽略了我是一个美丽的姑娘。”

“废话!你本来就美丽。”他笑了:“你总不能要我无时无刻赞美你吧?”

“你……”

“你先休息,我要到处走走。”

“胆小鬼!”黑煞女魅推了他一把:“我可不陪你穷紧张。”

小河仅宽三丈左右,对岸野草丛生,杂林错落。

自从他俩到达之后,对岸的草木丛中,有一双阴森森的怪跟透过草木的空隙,远远地监视着他俩的动静。

一个杰出的、感觉敏锐的猎人,常会察觉出潜伏着的猛兽正窥伺着他,虽然他并不知道猛兽在何处。

有些人也具有这种不可思议的官能,玄门弟子称之为未卜先知的神通,佛门弟子将之列为六识之一。

其实、这是绝大多数人类所失去的本能之一。

黑煞女魅就没有这种本能,所以一直就认为彭允中疑神疑鬼的。

彭允中像一头伺鼠的猫,在草木丛中潜行极少发出声息,他小心翼翼地留意四周的动静、时走时停,飘忽如鬼魅。

他本能地感觉出小茅屋不安全,可惜他的道行浅,不知道潜在的危险究竟在何处?又是什么危险?

他只能盲目地搜索,愈搜愈远。

经过一处竹丛,他突然向下一伏,像一头猛兽发现了入侵的同类,浑身刚毛耸立,蓄威待发。

片刻,他迅速地站起,脚下毫无声息发出,绕至竹丛后面。

他呼出一口释重负的长气,警戒的神情一懈。

竹根下,仆伏着神智已经昏迷的断肠箫。

他走近将人翻转,心中一宽,这人仍然活着。

那支古怪的黑箫,静静地躺在这人的身旁。

略一试探察看,不由苦笑。

他对迷魂葯物不算陌生,不用详细检查,便已知道症结所在。

他将箫拾起,插回那人的箫囊,将人抱起往原路退走,到了百步外的一座小荷池旁。

用荷叶兜水,往那人的头胎上一泼,然后在一旁席地坐下,等候那人清醒。

奇怪。怎么好半晌仍无动静?刚想再次察看,一声响、眼角看到有物移动,右胁已挨了一下重击。

功臻化境的人,意动神动,眼角有所发现,便会本能地立生护身反应。

他本能地急急运功抗拒,可是,袭击他的人是断肠箫,功臻化境的武林怪杰。

他滚跌出丈外,扭身斜跃而起。

“你这老狗!”他破口大骂:“我救了你,你是这样谢我的吗?”

断肠箫正摇摇晃晃站起,狠狠盯着他。

“唔!好像老夫打错你了。”断肠箫从衣袋内摇出一只小荷包,取出里面的一只小玉瓶,倒出一颗丹丸吞下,脸上毫无愧疚的表情,似乎打错了就算了。

“你本来就打错了。”他揉动着被打处牙痒痒地说:“你中了迷魂的葯物,躺在半里外的竹丛中像条狗。在下不能见死不救把你抱来水边救醒你,你却恩将仇报,简直岂有此理。”

“你来这鬼都没有的地方干什么勾当?”断肠箫不理会他的指责。

“我高兴来,就来了。”他气呼呼地说。

“唔!你像是很有个性,倔强得很。哼!你知道老夫是什么人?”

“我管你是什么人?”

“救了我,你将后悔。”

“你这老狗说的不是人话……”

话末完,断肠箫突然冲上,一耳光掴出,快逾电闪。

他向下一挫,一记扫堂腿反击回敬,同样迅捷绝伦。

断肠箫估计错误,吃了一惊,跃起、前掠、出腿、猛攻他的头部。

他仰面背部着地,侧滚而起,后滚翻先腿上头下飞升,身躯接着划出一道快速美妙的降弧,飞跟而下,双脚后端断肠箫前跃的背脊。

这种身法神奥诡奇得不可思议,人不可能达到这种境界,他竟然能化不可能为可能,大大出乎断肠箫意料之外,更为吃惊,足不点地扭身侧旋,险之又险地总算躲过他这一记神妙绝着。

交手之快。几乎在同一刹那发生和结果。在气势上,断肠箫显然棋差一着输了一分两分,两次反击皆妙到颠毫、几乎得手。

“咦!”断肠箫闪在一旁讶然惊呼:“你这愣小子到底是人还是鸟?鸟也不可能倒转向上反飞呀!”

“老家伙。你很了不起。”他也大感惊讶:“你空中旋体扭转移位的身法,快要修至凌虚大挪移境界,我算是服了你。”

“好手难寻,来,愣小子,分个胜负。”断肠箫掖起袍袂叫。

“算了算了。我年轻、等我活到我这把年纪,恐怕早就讲话流口水,咳嗽屁又来了,算我输好不好?”

“服输你还不滚?还赖在此地做什么?”断肠箫毫不客气地下逐客令,

“你他娘的像头又臭又蠢的老驴。”他笑骂,扭头大踏步便走。

断肠箫被骂得火起,猛地飞跃而上,虚空向他的背影一把抓出,相距足有丈二。

一声长笑,他斜向飞翻,美妙地连翻三匝,旋了大半个圈子反而到了断肠箫的身后。等断肠箫势尽落地,转过身来时,他已再次腾身而起,后空翻腾远出三丈外去了,而且一落地便消失在草木丛中。

但听草声簌簌,刹那间便形影俱消。

“咦!这小子真的会飞,而且会折向翻腾而飞。”断肠箫讶自语:“浑金玉,倒是怪可爱的。唔!你跑不了的,我倒要看你在这里搞什么鬼。”

     ※    ※    ※    ※

小茅屋地势稍高,距小河边约有十余步。

黑煞女魅坐在河岸边,正在梳理半干的一头秀发,突然发现身后侧站着一个人。

“哎呀!你想吓死人吗?”她几乎惊跳起来,看清来人却大发娇嗔。

彭允中站得笔直,不住向对岸用目光搜索。

晚春水涨、河宽约三丈,对岸的地势略低,由于水涨而形成约两丈宽的水浸地带,水面可看到菖蒲或荠草的叶尖也像水草。

更外侧,是初生不久的荻草或嫩草。至于水浸地带是不是泥沼,可否涉足,就不得而知了。

万一是泥淖陷进去可不是好玩的。

“我想过去看看。”他信口说:“那一带草木阴森、很可能藏了些什么不测。”

远处潜藏在草木丛中的那双怪眼,极有耐心地监视着这一面的动静。

“像你这样一天到晚疑神疑鬼紧张兮兮,早晚会发疯的。”黑煞女魅站起来妙曼地掠发:“你到底烦不烦呀?你该洗一洗,赶快回屋睡一觉.免得晚上精务不济。”

说完,袅袅娜娜往小茅屋走,临行回眸一笑,流露出绵绵的万种风情。

他解下腰帕脱了靴袜,走入水中,一面洗头脸,仍然一面向对岸察看,但过河的念头,却因而打消了。

至少,他已经了解这一带河岸的地形状态。

他盥洗的这面河底,淤泥深仅及踝。水色虽然不清澈,水流并不急。

他却知道这种泥底的小河,从水面看不出凶险,其实相当难测,不谙水性的人,一陷进去恐怕就出不来了。

回到小茅屋,温暖的阳光下,四下里静静悄悄。而四周稍远处的草木葱茏内,却阴暗苍郁静得可怕。

黑煞女魅披着一头秀发,等候发干,全身黑,只露出红馥馥的脸庞,显得可爱而又有点阴森的感觉。

“明天,我和你进城一趟。”黑煞女魅抬头向他嫣然微笑:“早些歇息啦!”

他掩上竹门,在一旁坐下。

鼻中嗅到女性的芳香,和稻草不太难闻的味道。

“进城有何贵干?”他问,用腰带擦干披散的头发。

他洗了头,也成了一个披发怪物。

“给你买衣着呀!人是衣装,佛是金装!你穿是那么寒酸,连狗都不怕你。”黑煞女魅一面说,一面移坐过来:“来,我替你整发……”

“不必了,还没干。”他一口拒绝,脸一红:“我自己会,我觉得衣着愈随便愈好。你带有侍女,当然不嫌麻烦。我可不需要带随从,愈简单愈好。”

黑煞女魅不理会他的拒绝,坐到他身后替他拭发整发,表现得极为亲热。

“你家里一定姐妹很多。”黑煞女魅说。

“正相反,我兄弟姐妹都没有。”他笑笑:“你根据什么瞎猜”

“你的态度随和得很。”黑煞女魅说:“我见过许多许多年轻子弟,稍坐近些,要不脸红耳赤,就故意装得正正经经发僵,你不会。要不,你就是曾经和许多女人厮混过,对不对?”

“见鬼,一点也不对。”他笑了:“早些年,我娘也有时候替我束发,这不是很正常吗?”

“你在城里赌场中鬼混、不错吧?地藏庵附近那些地方肮脏得很,是水怪许先包娟包赌的混帐地方。嫖赌不分家,你……”

“唷!你一个大姑娘,说这种话一点都不脸红?你……”

“少贫嘴!”黑煞女魅拧他一把:“我一个江湖女英雄,见过大世面,敢作敢为,我什么都不怕,还会杀人呢!好好招来,在地藏庵是不是有相好?”

“见了鬼啦!我一到了那地方,眼睛里除了跳动的色子,么二三四五六之外,什么都看不见。那地方是有许多粉头,我连碰都没碰过,少胡说八道。”

他看不见身后黑煞女魅的神色变化,信口胡扯神色从容。

不错,他在地藏魔鬼混,意不在赌,更不在嫖,而是借此掩饰他侦查蓝六爷的行动。

他对年轻的异性,其实并不陌生,在那种地方,难免与那些风尘女郎照面,毫无机心毫无所求地说笑、他毫无他念。

在家时,紫菱小姑娘几乎算是他的玩伴,接触久了,相处也就泰然。

一个男人如果对异性不存非分之念,情绪就不会反常,天下间男女各占一半,没有什么好怪的。

“我相信你。”黑煞女魅满意地转移话题:“我问你一件事,你可知道府城的蓝六爷?”

他心中一动,大感意外。

蓝六爷蓝贯全,冷面煞星韩登。

“听说过,高邮的富豪。”他泰然地说:“咦!你怎么知道蓝六爷?”

“你在飞天豹那些人的口中,可曾听说过他们提及蓝六爷其人其事?”

“这……没听说过,他们从不对我说及旁的事务。姑娘,你问这些……”

“我知道他们在高邮,不仅是坑害了你一个人,还作了了其他血案,包括害死蓝六爷,这些混帐东西无法无天,我要查一查他们到底还做了些什么勾当。”

“哦!听他们说,你也并不是什么好人,怎么有兴趣查他们的坏勾当。”

“咦!我并不认为我很坏,你……”

“我不配过问谁好谁坏。”他有意回避问题:“一个初闯江湖的人,最忌先入为主,必须多看多听,决不可以耳代目:对不对?”

“如果我是坏人,你就不打算和我……”

“你真的坏吗?”他打断对方的话。

“很难说,天下间没有任何一个坏蛋承认自己坏。”黑煞女魅技巧地说:“同时,坏的标准也人言人殊。

好与坏并不是绝对的,连当事人也不易分清。此中牵涉到利害关系,对你有利,就了;对你有害……”

“不谈这些乏味的事。”他有意终止话题:“我说飞天豹同样的认为我坏,因为我洗劫了他们的财物。咦!你怎么替我系儒生结?我要梳道士髻。”

“道士髻?”

“该说是懒人髻?”

“不可以。”黑煞女魅坚决地说:“我要把你打扮得像临风玉树,我要让江湖朋友深刻地认识你这朵武林奇葩,你会让这几年来崛起的年轻俊秀失色,你……”

“哈哈!你真会奉承人……”

“我从来就不奉承人,黑煞女魅只会受人奉承。对你,是例外。”

“真的呀?我……”

黑煞女魅突然把他拖倒,不由他有所反应,幽香阵阵的火热胴体,已经压在他壮实的胸膛上,灼热润湿的樱chún,贴上了他的脸颊。

起初,他感到浑身发僵。

接着,美妙的感觉君临,气血开始不稳定,呼吸随着黑煞女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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