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 命 客》

第19章

作者:云中岳

人群到了汉中府,休息一天,第二天启程之时,不但方嵩父女恢复了本来面目,从四川赶来会合的无双剑彭春风赫然在焉。

从湖广北上的炼狱谷高手红沙掌富吉安,也率领着一批高手从西安府往下赶,其中有小丫头小兰小惠,小兰已将消息传到,炼狱谷的高手齐出,乃是近年来空前大事,江湖为之震动。

之后,亡命客蔡文昌失了踪,炼狱谷的高手大索天下,连谷主不归客方回和老伴魔剑阴煞董双娥,也在江湖现踪,但一无所得。

因此一来,江湖大震,也因此一来,江油平静了两年,谁也惹不起炼狱谷的人,谁也不敢惹事生非。

不归客方回,一趟无尽谷和九宫堡,黑白两盟矢口否认和蔡文昌有纠葛,三方面搞得不太愉快。

文昌的下落如何?他在隐修。

无双剑会合了少谷主父女,文昌放了心,但他仍不放心在暗中跟下了。

南栈道的起点该从沔县算起,过了大安驿,险道逐渐出现,以下的五丁关,七盘关,愈走愈险,稍一大意便会粉身碎骨,委实难走。怪不得诗仙李白在“蜀道难”乐府上写道:“蜀道难难于上青天”了。

过了七盘关,便算是进入四川了,这一带的河溪开始向南流,最高点已过,但道途更险,巍然森立,石峰插天,河溪下降千寻,绝峰拔起万折,山势本来就够雄奇,道路更是鬼斧神工令人难以置信,一段栈道架在峰腰的绝壁上,远远看去象是空中楼阁,在云雾掩映中,如虚如幻,没有栈道的地方,则是鸟道羊肠,千盘万折,没有百尺平路,没有一里坦途,不要说开辟的工程,仅算算十里一站的修路工人的阵容,便知道每年的修护费是如何的惊人了。据说,秦惠王在褒谷和蜀王的守猎队相遇,送了蜀王黄金一筐,蜀王不客气,只回了一筐土,便呼啸而去,大批军马平白的失了踪。秦惠王大怒,可是竟找不到蜀王退入四川的道路。惠王的大臣说,蜀王送土,这是得土的端微,取蜀是天命,可是,连入蜀的路也找不到,如何去攻?

聪明的秦王,用石刻了五头大石牛,说是能下金粪。愚蠢的蜀王上了当,命当时著名的五丁大力士将牛拖入蜀中,所开的路便叫金牛道。不但牛不能拉金粪,这条路便成了蜀王国亡家破的幽冥路,作为后人贪心之戒。

方嵩父女一行人缓缓入川,一天走不了四十里。这期间三位小姑娘非常投机,一般儿美绝丽寰,一般儿年纪,女孩子在一块儿,不是仇人便是朋友,三人既然投合。自然亲密得蜜里调油。

但她们有一共同点,便是绝口不提蔡文昌,大家憋在心里,都不愿提出。

一行人逐渐南移,不知后面发生了大变故。过了剑州文昌的消息开始石沉大海,音讯全无。

唯一知道蔡文昌跟来的是小娟,但由于沿途文昌并未前末相会,有无双剑在旁招乎,文昌不再现身了,所以文昌在剑州失踪,小娟未知道文昌的下落。

这天,到了汉州,已是丘陵地带了,往南,丘陵之后是一片平原,人烟稠密,村落罗布。

已经是安全地带了。小娟一群炼狱谷的人,早已在绵州获得了坐骑,官道宽阔,马儿可以放胆奔驰。

“我该往回走接他了,他为何总不来见我呢?”小娟想。

她要往回走,便驱马走近施玉英的小轿旁,首先,她必须将施玉英对文昌的误会揭开其中真象。

“爹,歇会儿可好?太阳象火哩!”她向前面的方篙叫。

已经是午间,夏初的太阳不太热,但女儿要歇下了,反正也该打尖了。

“打尖!春风哥。”方嵩叫。无双剑彭春风年纪比他大,他叫无双剑哥。

除了挑夫轿之外,炼狱谷的子弟有十名之多,请来了十名挑夫,挑负着柴米油盐和行李,碰上赶不到宿头,便架帐在路旁打尖。

有些人将投宿也叫打尖,但并不一定对,歇歇脚做食饭填饱肚子,也可以叫做打尖。这是江湖人的俗话,无双剑应诺一声,领众人进入路有一度绿油油的树林,立即埋锅做饭。

女眷在右首歇息,小娟依着施玉英靠着树干坐下,道:“玉英姐,我能问你一些小事么?”

玉英搂住她的下腰儿,亲热的笑道:“唷!我的好姐姐,不嫌言重了么?说吧!我无所不答。”

“你说过无所不答的,可不能反悔啊!”

“好姐姐,别刁难好不!

“好,听着,你对蔡文昌的事,有何高见?”

听到蔡文昌三字,另一例的白衣龙女一惊,怔怔地转头注视着两人的面庞没做声。

施玉英脸色一整,叹口气说:“小妹感到,他并非真正的坏人。”

“你怎知道?”小娟迫进一步问。

“小抹不敢瞒姐姐,他曾在小妹房中养了三天伤。不要财物,不侵犯深闺弱质,经过月来风波凶险,小妹感到人间确有可恶可杀的坏人;但绝不是他,小妹深信,他是个值得人家尊敬的好人。”

白衣龙女大吃一惊,蔡文昌在施玉英香闺中养伤三日?奇闻,怪事!她忍不住插口问:“玉英姐,可是真的?”

“半点不假。”小娟答。

“哼!姐姐象是知道呢!”玉英讶然问。

“确是知道,你说对了,蔡文昌不是坏人。”

“但他的行为……”白衣龙女又插口。

小娟淡淡一笑,笑得很甜,很媚,掠了掠鬃角,低

“他的行为值得崇敬,上次石门栈道的事,他熬费苦心,我们起初都冤枉了他,他身受玉英姐活命大恩,念念不忘,早已决定护送玉英姐返川。在长安赶走厉参政,替玉英姐夺回宅第,便和黑铁塔决定暗中随行,先自行引走江湖凶冠下洛阳。岂知邙山一战,几乎计成空饼,黑铁塔受重伤,他自己也几乎丢掉性命,至今身中奇毒,性命可虑。为了玉英姐,他毫无怨忧,单人走近路先期到达汉中府等候,那夜他从鹰爪周诚口中知道信息,五内如焚,星夜赶赴埋伏之处,抛头颅洒热血为的是酬恩,他仇人满天下,不敢公然出面护送,迫不得已出此下策,宁可被人误会辱骂,用心良苦。”

“小娟姐,你……你怎……”白衣龙女惊问。

“好姐姐,天哪!你果然知道哩”玉英也惊叫。

小娟徐徐站起,微笑着说:“那天,你们只看到了他浑身血迹,看到了满脸凶狠目光,但只有我,看到了他洒滴英雄泪,英雄有泪不轻弹,只缘末到伤心处,我相信,能看到他流泪的人,第一个该是玉英姐,第二个是我。哦!我该走了,他仍在后面追随,有家父出面护送,他还不放心哩。多久没见他了,我似乎有点担心。”

她急步离开,飞身上马,大叫道:“爹,女儿先走一步。”

“好,丫头。”方嵩远远答。

说是先走,她该往南,但却向北往回赶。方嵩一把拉住惊愕的无双剑,低声笑道:“别理那野丫头,她有她的事,等会儿我告诉你,总之,你准备高兴就是。”

白衣龙女突然跃起,也退回坐骑。

玉英却合掌仰面向天,喃喃低语道,“天保佑他,我没看错人,我没看错人……”

严格的说来,整条南栈道最险处还不是剑阁一段,但剑门山的剑门关,却是入蜀一条最险关隘,门刻两座,叫大剑门小创门,端的一夫当关,方夫莫开,不愧称天下第一雄关,当年蜀大将军姜维在这儿屯兵,关中的兵才不敢越雷池一步。

从南看到门关,似乎没有什么了不起,山势并不险峻,左面绝壁,右首是悬崖,挂着一条小河,如此而已。但在关北往南看这座关,地势直削上拔,古道曲折盘旋而上,必须向上攀越,三座峰头如同天神殿,中峰如屏立,左右两峰稍拱,看不到关门,关门掩在左峰与中峰间,旁临一条不可攀不可渡的小河流,站在下面往上看,似乎有三个巨灵俯身下尘,令人目眩神移,举步维艰,如果有人向上爬,只消丢下一枚小石,也可将人击毙。

文昌在人群后面五六里跟进,距剑门山还十来里,他不走了,明知施家一行人定在剑州投宿,只消到了剑门关下,决不会有凶险了。从关隘到州城,这一带连云阁道皆驻有大批官兵、行旅不虑宵小劫路,此不是做案的好地方。他既然向外声称候机行动,当然不能跟得太近。更不能公然和人群在一起投宿,便决定在这儿住一宵。

远远地已看到了高耸入云的大剑山,但这时反而看不到了,已被前面的峰峦所阻。

古道降下一处小谷,古森林蔽天掩目,只可隐约看到古道向上爬的痕迹,站在这一面向对面瞧,古道向上盘旋而上,到了半山之后在峰腰向左旋,出现了设在绝峰间的阁道。阁道的另一端,已无法看到。

四面高峰罗列,小谷的右首清溪一线,逐渐流入下面一线绝谷之中不见了,一些不知名的山鸟,在谷林中飞鸣,头顶上气云际和峰项的上空,一些巨大的苍鹰油然盘鸣,整个山区显得极为和平静谧,谁会料到其中暗藏着重重杀机?谁能料到这儿会有人为贪嘻二字命丧峰峦之下?

后面远处,红沙掌和小兰小惠一群人,刚过了宁恙州走向牢固关,远着哩。

当阎王沟的贼人放出消息时,往洛阳往长安赶的人使得到了消息,一个个都奇快的轻功日夜兼程从大散关往下的赶,悄然赶在施家的先头。他们不管施家的事,志在亡命客蔡文昌。文昌是他们的眼中钉,不拔掉还成?

另一原因,是文昌怀有半幅秋山烟雨图,和有藏宝图的珍珠,任何一种东西皆足以令人丧命。事实上秋山烟雨图他已丢在华阴,且已落入武当门人之手,但没有人会相信的,四颗珍珠,他送给黑魅谷真,黑魅自己不将消息放出,当然也没有人会知道这件事。

邻山之斗,七幻道主要是为了这四颗珍珠。鬼魑山堂本是个侠义怪人,他的出现似乎太突然,也不通情理,但说穿了并不足怪,他正是为了秋山烟雨因而来。

文昌并不知道前面有人等他,更不知后面有人盯梢,天罗地网逐渐收拢,他却蒙然不知。

降下了山谷,他想:“我该找地方投宿,但愿附近有山民。”

不错,果然有山民出现,右首小溪的对面从林中响起了伐木声,歌声飞扬,“问君西游何时还?畏途巍然不可攀,但见悲鸟号古木,雄飞从雌绕林间,又闻子规夜啼月……”

文昌到了,歌声停止,那是一个于瘦而筋骨嶙峋、满脸风霜的樵夫,年纪四十上下,穿一身灰布粗短衫裤,青巾缠头,一根长炳斧相当沉重,正在砍一株古松,黄褐色松油和白浆,不住外涌。见文昌穿林出现,樵夫有点意外的停斧惑然向文昌注视。

文昌拱手行礼,含笑道:“兄台请了,打搅打搅。”

樵夫点点头,用衣袖揩拭额角上的汗珠,问:“客官从汉中来?请问有何见教?”土音甚重,但咬字清楚。

能高歌“蜀道难”的人说起话来不俗并非奇事,文吕没感到奇怪,说:“小可腿乏了,在想在这儿找地方歇脚打尖,不知……”

“呵呵!客官,这儿到剑门关不足二十里,目下天色近午,赶到这儿休息岂不甚好?”

“剑门关不许百姓小民投宿,赶往剑州则太远了,小可脚下不堪,所以想在附近休息一天,请台兄指引。”

樵夫紧锁双眉,不住摇头道:“好教客官失望,这一带火烟稀少,无处留客,哦!客官如果不在意,山谷的那一面,正是敝人的村落。经此约有五六里,可以到那儿借住一宿。”樵夫一面说,一面向只有一线天的山谷一指。

“承教了,但不知可有路径?”

“没有路径,但可沿小河向下走,出了谷向左一折,便可看到几间山麓的草居了。

“多谢指引。”文昌行礼走向小溪,走了十来步,突又回头问:“兄台,在这儿砍松树不嫌太远了些么?”

“呵呵!客官有所不知,敝村的左近松树松脂不多,不宜做松明用,这一带的古松油脂太多,乃是做松明的上等品,敝村的人,皆到这儿采集。”

文昌举目四顾,果然发觉附近放倒了不少松树,有些已经搬走了树身,是否用来做松明却不得而知,心中疑云散去,回头沿溪下行。

樵夫冲着他的背影阴阴一笑,扛起大斧跟下,说:“客官,可需要敝人领路?”

“谢谢,小可不敢劳驾,兄台指示够明白,找到贵村当无困难。”文昌答,脚下加快了。

樵夫顿了顿,片刻方举步跟下。

对面峰腰阁道前,有两个黑影向这儿凝望,踞高临下看得真切。一个黑影一崩而起,怪叫道:“混蛋!他们抢先动手了,快!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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