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岳狂客》

第02章 剑飞刀吟

作者:云中岳

壮汉与年轻人不走原路返回码头,走另一条小街绕远些,不想再招惹昆山尚武园的打手,以免打草惊蛇。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们想躲开麻烦,偏偏一头栽进麻烦里,仍然摔脱不掉。

刚踱出小街口,对面一家店门外冲出三个人。

“是他们两个,没错。”飞奔而来领先的大汉怪叫,正是先前与他俩冲突的两打手之一:“快招呼咱们的人赶来,别让他们跑了。”

“邪气。”壮汉吐了一口唾沫说,向小街退:“被缠上啦!真邪。”

“引他们到郊外去。”年轻人一面说,一面撒腿向回头路狂奔。

“为何?”壮汉跟在后面问。

“亮名号。”

“什么?你……”

“明人不做暗事,让他们心中有所准备。”

“这……兄弟,真要来硬的?”

“软硬都来。”

“可是……”

“别唠叨啦!咱们不是胆小鬼。”

“好吧!你这小子挑得起,我怕什么?”

“人过留名,雁过留声;我第一次下江南,岂能不轰轰烈烈干一场。加快些,他们的高手赶到会合了,哈哈!希望来的人是至尊刀。”

后面三十步外,已经有六个人追来了。

逃,表示怯弱,追的人必定气势更盛,必定放心大胆穷追。

六个人脚下迅捷,逐渐追及,逐渐离开了市集,追入密密麻麻的桑园区,小径上没有人行走。

六个人腰间都携有兵刃,两把剑四把刀。

昆山尚武园陈家的打手,大多数是至尊刀陈济世的徒子徒孙,六合刀法号称刀法中的异数,所以敢妄称至尊,故意标新立异,干脆改名为至尊刀法,曾经引起不少武林朋友的反感,经常有人佩刀登门要求印证甚至赌命。所以,这些打手应该佩的都是刀。

但有两个人佩剑,脚下也强劲些,可知不是至尊刀的徒子徒孙,领先十余步飞赶。

“小辈,你们逃不掉的。”最快的年约半百,长了一双慑人鹰目的佩剑人大叫:“除非你们插上双翅,或者会土遁。”

壮汉突然转身,哈哈大笑。

年轻人却在丈外,背向着同伴,背手而立,奔跑了许久,衣裤皆不现汗影,呼吸也平静,追来的人,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六人脚下一慢,被壮汉反常的狂笑声所惊,居然不敢冒失地扑上撒野,左右一分赶忙调和呼吸,头脸大汗淋漓,追得相当吃力辛苦,想笑也笑不出来。

“你们这群狗娘养的杂碎,是强盗吗?”壮汉仅脸上略现汗影,嗓门震耳,说的话粗野伤人:“他娘的混蛋;你们打劫打到真的强盗头上了,岂有此理。”

佩剑人怔了怔,脸上随即涌起兴奋的神情。其他五人也欣然色喜,但也呈紧张。

“强盗?不是贼。”佩剑人狞笑,并不介意壮汉的骂人话:“飞贼?”

“混蛋!你才是贼。”壮汉继续骂人:“强盗比贼英雄一百倍。你他娘的狗眼看人低,居然把太爷看成贼,你是什么东西?呸!”

强盗与贼当然不一样,强盗用抢,杀人放火甚至攻城掠村,被官府捉住要杀头。

贼用偷,讲究神不知鬼不觉窃取财物,不伤害事主,被发觉就溜之大吉。被官府查获,了不起打刑杖坐牢吃一年半载太平饭。

当然,有些贼会不讲贼道,事急便变偷为抢,甚至伤害事主,这种人为数不少。

壮汉这一顿饱含讽刺性的痛骂,可把佩剑人激怒得失去耐性啦!

“该死的狗东西!”佩剑人怒火冲天厉声回骂:“瞎了你的狗眼,你知道大爷我是谁。胆敢在我面前撒野称太爷?就算你是天下四飞贼之一,也不敢在我面前无礼……”

“唷?你又是哪座寺庙的大菩萨呀?”壮汉嘲弄地说:“太爷我不认识你,就表示你不是什么跺下脚地动山摇的狠角色。”

背向众人的年轻人,发出一声怪笑。

“别逗他了。”年轻人笑完说,仍没转过身来:“他是江南七剑客之一,誉满南都的南京一剑魂飞罗威。但最近十年来,他就很少在南京家乡露面。浪迹天下到处打秋风混口食,似乎不想终老南都故园。论辈份,老哥,他是前辈,保持对前辈的尊敬好不好?”

又是冷嘲热讽,极尽挖苦讥诮的话。

“两个小辈不知死活,罗兄,交给我。”另一位佩剑人,及时拉住快要爆炸的一剑魂飞,举步超越:“先把他们弄回去再说,慢慢教他们如何尊敬必须尊敬的前辈。”

左掌一引,马步探出,表示不需用剑徒手进击,因为壮汉与年青人似乎没带任何武器,还真有武林朋友的风度,只是话说得相当骄傲。

“要打吗?”壮汉怪叫,装腔作势挽袖紧腰带:“来吧!陪你玩玩。进手啦!别客气。”

一声冷叱,佩剑人狂野地一闪即至,左掌变爪疾探而入,走中宫正面强攻,五指如钩速度迅捷如电,爪一伸便到了壮汉的咽喉前,指尖眼看要破喉插入,抓扣。

壮汉右掌背一抬,恰好将爪架向上方,而佩剑人的右掌正好乘机探入贴胸疾吐,攻击之迅疾十分惊人。眼一花,掌力还来不及吐出,掌距胸不足一寸,右掌的脉门便被扣住了,真力突然一泄而散,像被大铁钳所夹牢,痛楚直抵肩胸。

“你差得太远了。”壮汉狞笑,右手已扣住了佩剑人的咽喉。

右手脉门被扣住扭转,咽喉同时被扣住,佩剑人完全被制住了,想用脚攻击已失去机会,惊得脸色冷灰,张口结舌,双目睁得大大地,似乎仍难相信,主动攻击却一照面便被制住了的事实。

一剑魂飞大骇,其他四名佩刀人更是心胆俱寒。他们只看到佩剑人主动攻击的背影冲进,没看到佩剑人是如何被制住的,壮汉反击之快,无与伦比看不清手法。

“冲罗某来。”一剑魂飞不得不硬着头皮上,替同伴解危:“你可以用徐老兄的剑,罗某要用剑斗一斗你这浪得虚名的飞贼。”

壮汉毫不迟疑拔取佩剑人的剑,放手将人推至丈外。

“原来是四海镖局,名镖师擒龙客徐家谋。”壮汉轻拂着剑,向后退在一旁,羞愤交加的佩剑人说,“大概你已经离开武昌的四海镖局了。所以才有空到苏州来充打手。退远些,让一剑魂飞砍砍在下的魂。”

“你到底是那一个贼?”一剑魂飞伸剑立下门户,剑势已控制了壮汉,杀气极为强烈,一代剑术名家,果然具有慑人心魄的气势,剑上涌发的光芒闪烁不定,森森剑气像寒涛般流泻而出。

“在下已经一再声明,在下是强盗而不是贼。”壮汉的剑势也极为强烈,剑身映着阳光电芒四射:“天下四飞贼很可能已经来了,但决不是区区在下。得罪了。”

声落剑发,悍勇地走中宫强攻,像电光一闪,身剑俱进长驱直入。

铮一声狂震,壮汉的剑尖仅被封偏三寸,身形微转,第三剑以更快的速度破空,仍然是狂猛的中宫强攻,一剑连一剑有如雷电闪击。

太快了,一剑魂飞毫无闪避制造好机的机会,不得不接招封架,毫无选择余地。

响起急剧的三声狂震,火星飞溅中,一剑魂飞飞退丈外,最后斜移两丈,这才摆脱了壮汉的紧迫攻击,惊出一身冷汗。

即使是外行人也可以看出,双方是一照面便决定了胜负的。

壮汉并没乘胜追击,也没有机会可乘。

刀吟隐隐,四把刀几乎同时出鞘,假使壮汉想彻底击败一剑魂飞,四把刀肯定地会同时聚合。

四把刀还在丈外,但令人望之心寒的刀光,和可以感觉得到的凛冽刀气,已从四人的神态与气势中,投注在壮汉身上了。

壮汉已感觉出危机,不愿受到这种凌厉气势所压迫,神色一紧,徐徐向后退移。

他已经耗去不少精刀,击败了两个高手名家,所以有自知之明,很难抗拒得了四把刀。

四把刀成半弧形徐徐跟进,四把刀尖皆以壮汉为中心,随时皆可能猛烈地扑上,出刀、聚合。

一剑魂飞与擒龙客,退在一旁发僵,脸上有痛心疾首的神情流露,似乎忘了制止四个用刀的同伴倚多为胜。他俩应该制止的,四比一不像话。

壮汉徐徐扬剑后退,从背向着众人的年轻人右侧徐徐移动。

剑一动,便交到年轻人手中了。

四把刀仍然徐徐迫进,森森刀气转移到年轻人身上了,因为年轻人已取代了壮汉的位置,仍然以背部相向,只是手中多了一把剑。

“转身!阁下。”最右首的举刀大汉沉叱。

眼一花,年轻人已经转身面向四把刀,如何转的,四个人居然没看清,似乎身形并没移动,年青人本来就是面向他们的。

速度达到某种极限,视线便会出盲点。这位年轻人转身的速度匪夷所思,似乎使用邪术变化。

“剧盗旱天雷!”一旁的一剑魂飞脱口惊呼,本来苍白直流冷汗的面庞更苍白了。

黝黑有许多红纹的面孔,尖嘴獠牙极为恐怖,耳前耸起两绺灰毛,惨白的大眼眶内,大眼珠精光四射,大白天,胆小朋友看了也心惊胆落。

是一张精工的面具,真像传说中的雷公。

“老天爷!”为首的操刀大汉惊骇莫名,如见鬼魅垂下刀急急后退。

片刻间,六个人已狂奔出视线外。

“你吓破他们的胆了。”壮汉摇头苦笑:“这些图重金屈就打手的高手名宿们,其实都是一些怕死鬼。”

“你如果名利双全,也会变成怕死鬼。”年轻人取下面具,一揉之下,体积小得不及一握,顺手揣入怀袋,丢掉剑:“万老哥,你也应该露你的旋风万雄名号,有风有雷,苏州的英雄好汉晚上大概睡不安枕了。”

“是呀,可别小看了苏州的英雄好汉们。”旋风万雄重新向镇上的方向举步:“苏州的姦官高绅钱太多,舍得花重金保命,天下的高手名士往这里捞赏钱,英雄好汉大赶集有志一同。这些人只能算二流的货色,对风雨雷电当然心中害怕。其他的人,可不在乎旋风旱天雷,毕竟咱们成名没几天,吓不倒高手名宿,可得小心点呢!”

两人谈谈说说,重回码头。

消息传得真快,一天半天,江湖朋友都知道巨盗旱天雷,出现在苏州的消息。

旱天雷第一次露面,是前年三月天的事。

这个人自称江洋大盗,姓甚名谁迄今仍然是谜。

那时,漕运大使郭尚友驻节淮安清江浦,这狗官是无耻御史崔呈秀的门生。崔呈秀则是魏太监的干儿子,比魏太监大五岁。

江南漕运大使在江北有两处官署,一在淮安,一在扬州,比所有的府州文武官衙门更宏丽。

那天,漕运大使的华丽官船,撞毁了两艘货运舟。役卒们如狼似虎,不但把货舟的船主弄至官署前枷号示众,而且没收充公船上的货物。

当天傍晚,官署的宏丽署门被人打破,六名门守被打昏,留下一把刀,刀上插了一块白布,上面画了古怪的雷神简单图像,具名是大盗旱天雷,大书三日后抢劫漕运官署九个字。

三天后的午夜,旱天雷出现在官署,可怕的形象令人胆落,手中的一把石工用的大锤更令人魂飞,重伤了七十八名走狗打手,打破署库提走了两箱金锭,共一百锭赤金,重量是一千两。

官方出重赏提拿大盗旱天雷,谁知道旱天雷是圆是扁?

而江湖朋友,却大喝其采。

六月天,旱天雷第二次出现在河南开封。

开封的巡抚郭增光,巡按鲍奇谟,都是魏姦的忠实走狗,索贿的专家。鲍巡按的私第在南园旁,派有兵勇打手防范所谓暴民,大白天接到旱天雷寄柬留刀的预期警告,三天后果然旱天雷午夜出现,手中一把刀只用刀背而不用刀刃,重伤了五十余名兵勇打手,劫走了书房秘柜中的大批珍玩,价值钜万。

之后,每三两个月,旱天雷便出现一次,足迹皆在大河两岸,曾经远及山西。受害人如果不是天人共愤的姦官,就是为恶不仁的豪绅大户。

今年五月初,也就是两个月前,旱天雷出现在京师河间府肃宁县,姦臣魏太监的家乡,单人独剑火焚魏家的顾命元臣生祠,杀伤魏家的走狗与子弟三百二十名,劫走了大批金珠宝玩。

谁也不知道旱天雷的底细,谁也不知道这位巨盗的真面目。雷是神,神是会变化的。据说,他可以在眨眼间,幻变九种化身,面目完全不同。

他如果出现做案,必定戴上那吓死人的怪面具。而曾经被他打伤的人,并不认为那是面具,肯定是他用了化装易容术,掩去本来面目。

那些姦官豪绅们所雇的保镖打手中,绝大多数是名号响亮的高手名宿或邪魔外道,伤在旱天雷手中的人为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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