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岳狂客》

第33章 形影相随

作者:云中岳

两艘船上,还留有几个人看守。

“快把船开走!”北端的那艘船上,一个中年人流着冷汗,指挥船上的四个人开船,手一招,邻船的三个人也跳过来了。

人已经死了一大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八个人收了刀剑,七手八脚解缆架桨。

舱门本来是大开的,里面钻出浑身水淋淋,曲线毕露的唐小姑娘,有一把不怎么趁手的剑。

一声娇叱,她一剑刺中一个人的后心,飞起一脚,将人踢飞落水。

剑光再闪,砍掉另一个正在架桨的中年人右脚。

船开不成了,一声怒吼,中年人拔剑冲进,剑出花中吐蕊,从中宫强行切入,剑上风雷乍起。

小姑娘第一次杀人,居然沉得住气,哼了一声,一剑飞出,像一道电光,错开中年人力道惊人的剑,传出错剑令人牙酸的怪响,锋尖已取得中宫,吐出致命的雷电,无情地贯入中年人的右胸。

一撇剑,中年人栽出舷外往水里掉。

“不杀你,你走!”她的剑指向冲来的一名大汉。

刹那间杀了三个人,大汉应该见机逃命,但他们不能走,必须与船共存亡,豪勇地冲进,一剑急挥,要崩开姑娘的剑切入。

铮一声大震,姑娘的剑仅偏了两寸,大汉的剑却向相反方向崩起。

剑尖乘隙吐出,贯入大汉胸口。

姑娘堵在舱口,来一个杀一个。

各走极端,死而后已。

姬玄华站在血泊中,四周散布着二十七具尸体,有几具仍在抽搐,有一个中年人用双手向船爬行,小腹挨了一钩,下半身己失去活动能力。

丢掉血红的手钩,环顾一匝,脸上的杀气逐渐消退,大踏步向船走去。

船头上,姑娘脸色苍白,持剑的手抖得厉害,凤目中有惊恐的神色流露。

危险过去了,她才知道害怕。

船上只留下三具尸体,其他五具已掉下水中不见了,看到尸体恐怖的形状,她感到浑身发冷。

水寒冷似冰,但她并非固寒冷而发抖。

跳上船,姬玄华一把将她抱在怀里。

“老天!你怎么来了?”姬玄华忙乱地脱下长袍,紧紧将她裹住:“你这可爱又可恼的不听话女孩。”

“船上有……有你的寄……寄托……”姑娘颤抖着说:“我……我一定要……来……”

“谢谢你,小华,快进去,我搜些衣裤……”

“我……我不要紧……”

“还嘴硬?你快冻僵了。”不管她肯是不肯,抱住她往舱里一钻。

街上人都逃光了,家家闭户。

中年人背着手,进入一家客栈。不久,出来了八个大汉,泰然自若到了码头,木无表情把二十七具尸体,拖上空了的另一艘船,堆放在舱内。

最后有两个人,跳过摆了三具尸体的这艘船,闷声不响将尸体拖过,熟练地解缆将船驶走了。

舱内的姬玄华,还以为是地方人士出面善后,懒得理会,任由这些人收拾。

小姑娘换了男人的衣裤,裹在棉被内仍在发抖。

不久,白龙朱海的船到了,五位健壮的船夫,在姬玄华的指示下,将四只雕花大木箱搬上船,船立即离开码头向南驶走了。

船驶过泾河水闸,在里外的河堤泊舟,两名大汉跳上堤,将缆绳系牢在大柳树上。

堤南施施然来了五个人,中年人领先前行。

两大汉脸色一变,发出一声警啸。

船上的三大汉,迅速取出分水刀登堤,将两把刀分给同伴,五把刀左右一分,等候中年人的五支剑接近,威风凛凛颇具豪气。

中年人接近到两丈左右,背着手笑吟吟一团和气。

“你们干什么?”为首的船夫沉声问。

“贵上白龙朱大爷还好吧?”中年人含笑反问。

“还好,也不怎么好,阁下……”

“你们在镇上有人,一整夜都看管灯号。”

“你到底……”

“这里的事已结束了,盛情可感。劳驾诸位到镇上找你们的人,尔后另乘你们的船返扬州。”

“阁下,你知道得太多……”

“不错,我知道得很多。”中年人微笑,语气平和:“事实上,我是随东厂走狗的两艘船同来的。你们的船交给我好了,你们的责任已了。”

“好家伙,黑吃黑啊?”船夫冷笑:“朋友,是哪条线上的?”

“不必盘道,把船交给我……”

“休想,阁下。”船夫断然拒绝:“这是杀神姬玄华的船,咱们奉大爷所差,替姬者兄办事,咱们只听他的。老实说,咱们甘心情愿替姬老兄办事,并非因为朱大爷害怕而派咱们来听候差遣,而是咱们钦佩姬老兄的英雄作为,所以跟来替他卖命的。要船,没有;要命,来拿吧!咱们自信还有拼的豪气。人都会死的,早晚而已,砍掉脑袋不过碗大的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来吧!一比一公平交易。”

声落人欺进,刀动风雷起,森森刀气似寒涛,奋勇猛扑中年人。

中年人身形略闪,大手从刀侧切入,一把扣住船夫握刀的右手脉门,轻轻一掌劈在船夫的耳门上。

“不要伤他们。”中年人叫,把应手昏厥的船夫挟住了。

中年人的四位同伴,正笑吟吟地向四船夫冲去。

姬玄华坐在舱面,用一块小油石细心磨刀,这是得自东厂恶贼的狭锋单刀,刃薄背厚入手相当沉,把装饰用的刀把红色吹风摘掉,他不需在刀上加饰唬人,光秃秃的刀,反而多几分震撼的力量。

那种小油石,是磨小工具刀的砺石中最幼细的,根本不能用来磨刀,本身并没有油,只是像有油般细腻而已。但只要肯下工夫,可以把刀磨得晶亮,细腻得光可鉴人,所以卖镜的小商贩用来磨镜。

他不时用目光搜索河面,留意每一艘可疑的船只。

穿了可笑男装的唐小姑娘,拥衾坐在舱内门内,精神已恢复正常,脸色红润,惊恐已经过去了,她其实不畏寒暑,没有拥衾而坐的必要,那床衾被只是掩饰她可笑穿着的护身符,不合身的男装,她自己也觉难看,她本来就是爱洁爱美的黄金岁月少女。

“你在看什么?”姑娘问:“你的眼神好肃杀,他们要下午才能到达,你以为他们的船会飞吗?”

“我在注意跟踪的那艘船。”姬玄华一直对白龙的弟兄,告诉他有可疑船只跟踪的事放不下:“生死一笔那群刽子手,决不让他们活着回京,我已答应费老哥,宰了他们替在死的苏州义民报仇。”

“大华,你对浩园的惨事放不开?”

“是的。”

“那不是你该负责的事呀!”

“我所落脚的地方,都有人惨死,不管我该不该负责,都难以释怀。”姬玄华不但意指浩园,也指夜探虎丘生祠受伤,所藏匿疗伤的农舍,那一家人被鱼藏社的杀手杀光了:“生死一笔这老狗老姦巨猾,诡计多端,很可能重施故技,又用上了金蝉脱壳计,利用那两艘船吸引我们的注意,暗中躲在另一艘船上远走高飞。”

“如果他志在远走高飞,还敢跟踪我们?别疑心太大好不好?你疑神疑鬼害得我也跟着紧张。河上往来的船只又很多,你怎知道哪一艘是跟踪的船?白龙那些弟兄虽则精明干练,可能也犯了疑神疑鬼毛病。哦!你真要送我回苏州?”

“一定。”姬玄华肯定地说。

“不要这样嘛!”小姑娘扭着小腰肢央求:“我已经证明可以和高手拼搏……”

“你是愈来愈胆大了,而且愈来愈不听话……”

“大华哥,我以后一定听你的,一定……”

“不许多说!”

“我……”

“你看,一定听我的,是吗?”姬玄华盯着她笑:“第一件事就不听了。”

“这不公平。”姑娘大发娇嗔:“你这不是一件事,总不能要我做哑巴。不管啦!我要跟你游遍天下,我要缠得你头疼……”

“第一件,就是送你回苏州,以后见过你老爹,再言其他。”

“大华哥!”

“我的行囊还在苏州。”

“哦!我知道了。”姑娘恍然。行装是她代为收拾,寄宿农舍只有姬玄华的换洗衣物,一个以花花公子挟重金遨游天下,行囊怎么可能如此简单?

“你知道什么?”

“生祠那笔金珠。”

姬玄华一怔,然后摇头苦笑。

“你这鬼精灵。”姬玄华瞪了她一眼:“害怕了吧?”

“我高兴死了。”姑娘娇叫:“真被我料中了?”

“所以我说你鬼精灵呀!”

“你不要把我看成不懂事的小女孩,我聪明得很呢!”姑娘得意洋洋,兴高采烈:“我爹也没有我聪明,他怀疑你是北天王,我却猜出你旱天雷,佩服吧?嗯?”

“昨晚你才知道的。”姬玄华说:“少吹嘘了。哦!你老爹凭什么疑心我是北天王?”

“你走了之后,爹娘把我叫去盘问,把你和我前后所说的话,每一句都反复参详。记得你在宾馆所说的活吗?你好坏,你知道六合解脱神功的根底,是吗?”

“我发誓,家父从没把令尊与令师祖的根底告诉我。”姬玄华郑重地说:“只将有关六合解脱神功的优劣点,在练功时加以说明。家父对南金刚平时十分推崇,一直以没有南来拜晤是平生一大憾事,他也不知道令尊的下落,退隐后更不到江南走动了。我抱歉,这次送你回去,再向令尊告罪,也代家父向令尊致敬意。”

“我爹对你起疑,是因为你们交手时,我爹所发的各种变化劲道似乎皆被你先一步加以引偏、反激、避实击虚,一一被逼转移,眼看击实,其实你所承受的压力仅及一半。这是前所未有的事,只有彻底了解六合解脱神功根底的人才能办得到。”

“老天爷!以后我说话真该小心了。”姬玄华跳起来收刀:“我到街上买食物午膳,别乱跑。”

“见了我爹,你真该小心。”姑娘的笑容怪怪地。

“为何?”

“他会再和你打一架。”

“哈哈!谁怕谁呀?”

“你敢?”姑娘白了他一眼,笑容妩媚女性味十足。

他一怔,姑娘可爱的神情,令他心中怦然,浑身一热。

“哈哈哈……”他用大笑掩饰内心的撼动变化,跳上岸走了。

推开虚掩的店门,店伙吓得浑身发抖。

任何一个曾经看到他在码头挥钩,杀人如屠狗的目击者,见了他必定发抖,甚至吓得魂不附体。每一州县的老乡亲,看到本州县的刽子手在街上走动,都会脸色大变心惊胆跳,甚至会避道而走。各地的刽子手都是世袭的,连那把出(杀)人的刽刀,也是代代相传的,所以本地老乡亲看了刽子手就害怕,据说杀了人的人杀气甚重,不相识的人见了他,也会感受到一股令人寒栗的压力迫体,连狗都对这种人害怕。

“掌柜的,不要怕。”他笑吟吟打招呼:“请替我准备些菜肴,烙几张饼,我要带走,劳驾啦!谢谢。”

高邮州以北,算是吃麦子地区了,所以他要烙饼,虽然这里仍可买到白米饭。

“好的,客……客官请……请稍候。”店伙计并不因为他和颜悦色而驱走心中的恐惧,哆嗦着应喏:“小……小的这就准备。”

锅厨就在店堂侧,两名店伙强作镇定动锅,准备一些肉脯、腌野鸭、熏鱼……

他独自在空旷的店堂等候,不去打扰店伙掌厨。

店门开处,闯入三个相貌威猛的中年人,后面跟了三位年轻小伙子,各背了一个大包裹,风尘仆仆,一看便知是结伙长途的旅客。

三个中年人所佩的兵刃各有不伺,一刀一剑,还有一枝用袋盛装的九节鞭,三人所穿的团花长袍相当光鲜,外面加了一件背心式的羊裘背子,看风标气势,便知不是等闲人物。

又看到佩了凶器的客人,店伙又傻了眼,忘了招呼。

“街上有人说,码头有凶手行凶杀人。”那位佩剑人虎目炯炯,留了大八字胡不怒而威:“凶手在这里,是谁?”

只有姬玄华腰间有刀,中年人目光自然落在他身上,还用问?店堂没有其他食客。

他心中不悦,冷然站起面对六个气势汹汹的人。

“阁下有语病。”他冷冷地说。

“语病在哪里?”中年人虎目怒睁。

“你一口咬定行凶杀人。你并不知道原委,也没有存心调查,便先入为主替人定了罪,这是什么态度?杀人有多种,有斗殴杀人,有自卫杀人,有过失杀……”

“是你所为?”

“不错,是我。你已经一口咬定我是凶手,我要知道你有何打算。阁下,你是哪一州县的公人巡捕?”

“这……”

“本地的里正保正?”

“闭嘴!”中年人恼羞成怒:“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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