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岳狂客》

第34章 柳暗花明

作者:云中岳

每件反常事,都应该有合理的解释。午后不久,街上不可能突然行人绝迹,即使是市街,也应该有人行走。

家家仍然闭户,并非反常。码头死了二十几个人,凶手仍然留在码头的船上,镇民怎能不怕?姬玄华先前上街买食物,就是强行叫门逼店伙准备食物的。

他到了街中段,连叩三家商店的大门,里面的人不理不睬,没有人敢启门外出和他打交道。

他心中疑云大起,这镇上的人为何如此胆小?

他不死心,继续敲第四家门,第五家……

第六家是木器店,前面就是店堂兼作坊,门外仍堆放着贩卖的盆、桶、小凳……但店门却闭得紧紧地,不怕门外的货品被人偷走。

他毫不迟疑上前叩门,一定要找人问问究竟。

刚叩了两下,门倏然而开,两扇大门开的速度奇快。

这瞬间,他怦然心动。

在江湖玩命,两年前以旱天雷面目出现之前,他已经在天下各地,睁大眼睛拉长耳朵,扮一个冷静超然的遨游者,留意江湖动静与情势变化,整整遨游了三年。这漫长的三载风尘岁月中,吸取了许多知识,累积了不少经验,才决定了该走的道路,下定决心做一个江洋大盗,专与那些贪官污吏作对,主要的攻击矛头,指向以魏姦阉为首的一群祸国殃民大姦巨猾。

他老爹北天王,对付的人就是贪官污吏。

但他老爹用杀,他用抢,不怕世人非议,横定了心不管所用的手段是对是错。

南金刚也用杀,但对象是大豪恶霸,也是一个不怕世人非议,横定了心以暴易暴非理性手段,来达到目的的英雄人物。

开门的方式不对,太反常。

生死决于瞬息,决于一念之间;这就是玩命者必须面对的凶险难题,永远不可能知道命运决于那一瞬息,那一念头。

反应出于本能,他倏然飞退。

慢了一刹那,门内灰雾喷出,可怕的三股浑雄异劲,排山倒海似的及体。

左右邻店门,几乎同时开启,人影如潮水般涌到,暗器似飞蝗向他飞退的身影集中,在他的预定飘落处,形成交叉的焦点。

一记迅疾的前空翻,他飞退的身躯突然中途停顿,用前空翻硬消去退的惯性,像是不退反进,身形翻落时,整个人平贴在地面,身形似乎变小、变薄了。

街道宽阔,也是南北大道,对面是河堤和码头,应该称半边街,有广阔的空间施展。

他平贴仆伏,寂然不动。

共有五间商店有人抢出,出来了二十五个人。

最北端店门冲出的人中,生死一笔的脸上,有喜极慾狂的兴奋表情流露。

所有的暗器落空,这些人没料到他暴退的身形,竟然能半途停顿,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完全违反了物体动的定律。暗器高手,就是根据动的定律,凭经验迅速判断发射应该采取的前置量,发则必中。

二十五个人吃了一惊,被他这种不可思议的反应吓了一大跳,不约而同骇然止步,刹那间的震惊,影响了行动的正确性,还没一鼓作气冲上动手。

瞬息的迟疑,命运便决定了。

在远处的姑娘尖叫一声,抓住剑跃上码头,发狂似的飞掠而进,她真要急疯了。

姬玄华的身躯,突然恢复原状,一收腰,人缓缓站起刀已出鞘。

他知道不妙,那喷出的灰雾,他因屏住呼吸而没受到伤害,但双目却痛辣难睁,那是另有伤害视线功能的毒雾,性质与石灰相去不远,既可伤害呼吸,也可伤害眼睛,沾上了眼睛又痛又痒,泪水如泉,眼前朦胧难辨景物,比瞎子好不了多少。

他必须自救,生死关头已到。

听觉与触觉,是目前唯一可靠的自保法宝。

深深吸入一口气,灵台一清,身体的痛苦不再存在,胸腹所受到的三种打击力道,所产生的痛楚消失了,任由泪水本能地奔流,眼中的痛痒感觉也逐渐消退。

耳中各种声浪,显得特别清晰,风声、人声、犬吠声、脚步移动声,似乎很遥远,但却清晰无比,互不混杂,几乎连气流如何流动,他也可以感觉出正确的方位、流量,幻觉中可以描绘出发生的现象、变化。这就是大有空明境界,生死关头,把他的生命潜能激发出来了,他手中的刀,幻出的火红色的的光华,比往昔更强烈了一倍。

他外表呈现的阴森狞猛形象,把这一大群超等的高手名宿,惊得毛骨悚然,人人变色。

一个位于他后方的中年人,没看到他可怖的面容,大概也很自负,比其他同伴勇敢,突然身剑合一,猫似的从他身后扑上了,剑光闪电似的指向他的后心。

他身形猛地扭转,剑尖出了偏门。

火红的刀光一闪即没,身形已恢复原状,能看清变化的人,屈指可数。

中年人的头和右手,与身躯分家,被从左肩至右胁斜砍成两段,说惨真惨。

“不可冒失!”有人大叫:“他已经成了瞎子,用暗器招呼……”

声落暗器发,三枚断魂钉破空射向他的胸腹。

他左手一抄,接住了两枚,第三枚在胸口前尺余锋尖一震,偏向贴他的左臂外侧飞走了。

姑娘飞掠而至,脸色铁青挥剑狂冲。

街两端,出现二十四个船夫打扮的人,形成反包围,正列阵接近。

他们当然不是船夫,手中杀人家伙已表明了身份。

连声怒吼,三个高手的两剑一刀,向疯狂扑来的姑娘集中,风雷乍起。

姑娘的武功极为出色,她卯上了全力,杀人的胆气已经过磨练,为了姬玄华,她更是勇气百倍,剑出如电光迸射,先攻左再右旋,一冲错便刺倒了两个人,最后一声娇叱,一剑贯入第三个人的右胸肋。

同一瞬间,姬玄华发起雷霆万钧的攻击,灼灼刀光狂野地闪烁,所经处血肉横飞。

生死一笔最精明,看到街两端出现成群的神秘陌生人,便知道这些人来意不善,大事不好。

仅有两次攻击的机会,情势太乱了,尺八判官笔在人丛中不易施展,两次攻击都被姬玄华的刀,奇准地封出偏门,反而刺伤了一位同伴的右臂。

发出一声怪啸,领先退入店铺撤走。

姑娘心力交疲,狂喜地向姬玄华奔去。

刀光一转,风雷殷殷。

“大华哥……”姑娘及时尖叫。

“小华……”刀光倏敛。

“你……”姑娘惊出一身冷汗,惊恐地大叫。

“生死一笔呢?”姬玄华问。

“走了,第三家店……”

“带我追。”姬玄华伸出左手摸索。

“哎呀!你……”

“不要紧,带我追。”

“这边。”姑娘奔近,接住他的手急走:“天啊!你的眼睛……”

“不要紧,快好了。”

二十四位船夫打扮的人,也急急散去。自始至终,他们不曾参与搏斗,像冷静的旁观者,仅留意情势的发展,一个个跃然慾动,但并无参与投入的打算。

街上,摆平了十六具尸体。

仍然由另一批扮成镇民的八名大汉,从容不迫收拾尸体,木无表情将尸体一一搬上姬玄华曾经占据的船,对恐怖的断肢残骸毫不动容。

“老太爷为何不参与?”一名拖了一具尸体的大汉向同伴惑然问。

“你连这点玄机都猜不透,差劲。”同伴说:“别废话,干活啦!”

利用房舍脱身,是最好的主意。但对那些自命不凡的英雄毫杰来说,却认为是丢人现眼的事。生死一笔不屑做英雄豪杰,前门进后门出溜之大吉,能逃得性命,就是最佳的主意。

他们从陆路入镇,就是最精明的妙着。一看到街上的气氛不对,便起了疑心,一问之下,心凉了一半,没料到这里的人,竟然真的出了意外。

这可是天大的祸事,他们上京如何向魏姦交代?不砍他们的脑袋才怪,甚至会抄家赔偿呢!

狗急跳墙,临危拼命;他们不能弃家亡命逃遁,布下埋伏陷阱,要和姬玄华作殊死斗,算定姬玄华等得不耐烦,早晚会到街上走动或查问的。

失败得好惨,而且发现姬玄华有了众多的同党。一个姬玄华已经让他们魂飞胆落,再多了一群来历不明的人,那还了得?

撤至预定的聚集点,这位威震天下的档头心中全凉了,二十四个人,竟然在短暂的片刻拼死搏斗中,损失了三分之二,只剩下八个了。

真要到了必死的关头,他们临危拼命的决心动摇了,好死不如恶活,先留住性命再说,至于日后如何,只有等日后再说了。

这老人精略加权衡利害,断然带了残余往南奔,不进反退走了回头路,绕出镇南急如漏网之鱼。

不久,雄伟的泾河水闸在望。

南北大官道旅客并不多,漕河承担了客货交通重任,没有车辆往来,这一带村镇人只使用手推车,因此不需建造巨大的桥梁。

利用巨大的四座闸台,搭了三段供旅客往来便桥,宽仅一丈左右,两旁有扶手防跌。

远远地,便可看到闸南面的最后一座闸台上,有五个船夫打扮的人,堵在便桥头,在走来走去转身时,可以发现这些人携有兵刃。

不用细看,也知道不是好路数。

只要有一个超拔的高手堵在桥头,谁也休想平安飞渡,一夫当桥,万夫莫过。

很不妙,不能转回镇重投血肉屠场,前有人拦路,后方有追兵。

西面是漕河,天寒地冻,跳水逃走可不是惬意事,而且必须谙水性。

他们只有一条路好走,别无抉择。

如果把射阳湖看成一个池塘般的美丽小湖,那就错得离了谱。

这里“本来”有一座湖,“本来”有一座射阳县,“本来”是鱼米之乡,湖“本来”周围三百里。但现在,沧海桑田,变成一处常年浸在水中的大沼泽区,水是不少,怎么看也不见“湖”的风貌了。

嘉靖、隆庆年间,几次大水灾,黄河淮河接二连三溃堤,千万亿泥沙,流入射阳湖这处最低洼区。这座本来还可以看出湖泊风貌的湖,从此再也看不出湖的样子了,成了无边无际,人迹稀少的大沼泽区,在闹水灾时,作为容纳各地洪水的临时水库。水一退,陆地浮洲重新出现,百余年来,有些地方成了草木丛生的土阜,满目全是连天的芦荻,千百种美丽水禽,把这里当成安乐窝。

里面有几座村落,以古代的射阳县故址最大,自下称射阳镇,有百余户人家。

陌生人闯进这种地方,除非他能幸运恰好找到村落,而又幸运地获得村民照料,不然……

生死一笔八名男女,就是不折不扣的陌生人。

泾河是漕河的排洪支河,河岸挑河泥筑了土堤,但远出二十里外,土护堤逐渐消失,河道也隐约不明了,一条小径在一片苍灰的干芦苇荻草间绕来绕去。天不分东西,地不分辨南北,苍凉、灰暗、孤零、寂寞……心浮气躁的人,不发疯才怪。

要是踏入浮泥区,死定了。

丧家之犬,漏网之鱼,见路即走,别无抉择。既找不到人间路,更不知身在何处。远离现场,是逃生的金科玉律,逃往何处,先不必计较,反正条条大路通长安,逃出险境再打听还来得及。

已经是申牌初,天地茫茫。

他们感到十分困惑,姬玄华对这一带地势,应该和他们一样陌生,为何敢穷追深入?

姬玄华曾经有两三次,在辽阔的湖水区现踪,远隔在小湖的两里外,隔水可以看得一清二楚,但绕湖追可能有六七里,所以一直无法追及。

其实他们心中明白,小径只有一条,想扔脱追踪的人委实不易,除了全力加快逃走之外,别无他途。

“小畜生会追得咱们上天无路。”断后的名宿袖底乾坤侯晓风,气愤填膺咒骂:“总有一天,我会将这狗东西化骨扬灰。”

“必须设法埋葬他,长上。”大煞乔森走在生死一笔身后,呼吸已有点不正常:“逃不是办法,他会把咱们追至天尽头。”

“天知道这是什么鬼地方?”与镜花妖走在一起的二煞冷梅,一双腿全是泥浆,又冷又湿实在难受:“四周不是泥泽,就是无尽的枯草,难分东南西北。喂!有谁知道这里可以通向何处?该不是钻到绝地里了吧?”

你一言我一句,身为首脑的生死一笔心乱如麻。

“留些精神省些劲吧!”他不悦地扭头叫:“咱们是有一步走一步,必须尽快摆脱姬小狗的追踪。天快黑了,咱们必须支撑下去……”

前面探道的神拳铁掌丁如山,踏入水仅及脚面的浮草地,没留意淹没的小径是向右弯的,却慌慌忙忙向前直线飞奔,奔势太猛,突然一脚踏虚,向前猛仆,倚仗身手灵活,双臂一振,上身抬起脚往下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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