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匣剑凝霜》

第43章 误上贼船

作者:云中岳

一夜平安无事,一早,孙二爷派人送回金针匣,立讨回信。

初更时分,孙二爷陪同着康大爷亲自登门相请。康大爷生得豹颈环眼,魁梧威猛,年约四十开外,为人倒相当豪爽。共来了十个人,康大爷经引见毕,客气地请他一同前往拜会一个人。这人是谁,康大爷口风紧,不会说出名号。

出镇到了码头,上了一艘小船,船悄然上航,二更末到了章江有一座小村,登岸沿着茂林修竹夹峙的小径人村。村中灯火全无,静悄悄不见人影,听不见狗吠,整座村庄黑沉沉,秋虫的鸣声凄切,四周阴森森冷飕飕,如同鬼域。到了一座并不显眼的木屋前,康大爷伸手推开了虚掩着的大门,领先进入屋中,向跟在身后的艾文慈低声说:“里面太黑,小心脚下,随我来。”

众人鱼贯入室,木门关上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听康大爷朗声说:“上凛三爷,人请到。”

灯火乍明,右首壁间的暗门伸出一盏灯笼,像是更灯,发出暗红色的黯淡光芒,厅堂似乎相当广阔。一盏昏暗的灯笼不管用,只能显出厅中人朦胧的身影而已。厅正中站着三个人,皆穿了长袍,宝蓝色绸袍在灯光下闪闪生光。中间那人年约五十上下,身材修伟,眉清目秀,留了颇具威严的三缮长髯。

这人含笑而立,举手一挥,说:“康兄弟,你们可以走了。”

“属下遵命。”康大爷恭敬地欠身答,行礼后退,带了手下出门而去。

“请坐,艾老弟。”蓝袍人举手在伸,含笑肃客人座。

艾文慈吃了一惊,暗叫厉害,身份已被这些人查出。他反而心中大定,坦然地告罪落座。

三个蓝袍人也在东首的椅上落座,中间的蓝抱人打量着他说:“兄弟性牛,名猛,江湖匪号称为夜枭。那两位是兄弟的八拜弟兄,二弟江汉虬龙皇甫嵩,三弟八臂金刚罗水。艾兄也许奇怪兄弟何以知道艾兄的大名,是吗?”

他淡淡一笑,道:“在下已听胡杰兄说过,在府衙中有人,可在同知。

通判及推官处查底案。在下的通缉榜文海捕文书定在推官的档案中,牛兄能查出并不足奇。”

夜枭在抽中取出一卷文书。递过说:“这是图影及海捕文书,兄弟已将其调出,老弟可以烧掉,赣州府今后不再有人找老弟的麻烦了。”

他将图卷递回,笑道:“多感牛兄盛情,在下认为烧与不烧,无关宏旨。”

夜枭将图卷顺手撕碎,扭头叫:“看茶,叫人替艾兄弟准备宿处。”

后堂出现两名小厮。一身黑衣,像两个小幽灵,一名端着茶盘走向艾文慈,一名走向夜幕躬身道:“上禀主人,客房早已清扫停留,小的敬候差遣。”

“好,等会儿你领艾兄弟安歇,且退下。”

另一名小厮到了艾文慈身前,奉上茶盘欠身道:“艾爷请用茶。”

茶盘中有四杯茶,显然有三杯是主人的。他毫无戒心。取过一杯说声谢谢,喝了半杯即将杯放回盘中。他毕竟少与黑道人物接近,不知黑道人凶险诡诈。

夜枭喝干了小厮奉上的茶,捻着长髯笑道:“艾老弟早年在五省叱咤风云,但不知认识杨寡妇吗?”

“在下不属于扬统领旗下,闻名而已,并无一面之缘,当年杨夫人勇冠三军,在下十分敬仰的。”

“可惜兄弟这儿,没有老弟那群英雄兄弟前来投奔,兄弟极感遗憾,今日得与老弟结交,三生有幸。老弟,杨夫人的下落,老弟可有风闻?”

“近三年来,在下天涯亡命,逃避官府追缉。自顾不理,与当年的伙伴完全失去联系,确是不知杨夫人的下落。”

“哦!可惜,老弟该联络当年的兄弟,徐图东山再起的。”

“在下有自知之明,不敢有此妄想了。”

“兄弟这儿尚称安定,希望者弟全力相助,不知老弟可肯屈就?”

“这个……在下天涯亡命,幸蒙收容,自当犬马图报,但……在下言之在先,-,不歃血,不焚香;二,不与官府人往来;三,不欺凌弱小,不做伤天害理的事。牛兄如果作得了主,在下愿效微劳。”

夜果哈哈笑,说:“老弟请放心,这点兄弟倒还作得了主。不瞒你说,你暂时在兄弟这儿安顿,已经是天大的委屈了,过些时,恐怕老弟的名望地位,都要比兄弟高呢?”

“咦!牛兄的意思是……”

“兄弟之上,还有管辖的人,目前恕兄弟守秘,日后自知。这次兄弟将你接来,其实还是奉上命所差,老弟的事,已经上达中枢尽人皆知了。”

“那……”

“老弟,今后咱们都是自己人,切记守口如瓶,以免多言买祸,不需知道的事,不可过问。不瞒你说,歃血焚香之举,老弟即使甘愿,也势不可能,老弟毕竟资历尚浅。再说老弟可不是没没无闻的人,咱们岂能大材小用,要老弟去做伤天害理的事?兄弟已接到上渝,派老弟到吉安府龙泉县定一趟。”

“龙泉?吉安府有一座龙泉县?”他讶然问。

夜枭点点头,笑道:“不错,是龙泉县,可不是浙江以出软剑著名的龙泉。”

“派在下去那儿……”

“兄弟只知道上谕所说,老弟医术高明,龙泉有一位身患奇疾的人,需老弟前往妙手回春,其他的事,兄弟便不知道了。”

“哦!原来如此,但不知何时可以启程?”

“当然愈早愈好,至迟不可超过三天,三天可以到达龙泉,由老弟决定何时启程,行装老弟不必自理。”

他心中涌起黄龙埠汪太监的事,吉安该往北走,那么,该经过黄龙埠?关家老少七日的事,他虎头蛇尾管得有始无终,委实放心不下,何不趁此机会去看看那位汪太监?念兹,他心中一阵兴奋,说:“那么,在下明天启程。”

“也好,愈早愈好。老弟,目下你已是咱们的人,不能再自称在下了。咱们都兄弟相称,所谓四海之内,皆兄弟也。明天二弟与三弟与你一同前往.必须记住,最近本府将风雨飘摇。各地群雄纷纷赶来赣州,沿途不可多生事端,少与江湖朋友接近,切记切记。夜深了,老弟早早歇息。今后,老弟只能与兄弟商量近事、不听他人的指挥。”

“小弟的金针匣并未带来……”

“已经带来下,在你房中。”夜枭一面说,一面离座。

“小弟告退,三位兄长晚安。”他也站起行礼说。

夜枭回礼退走,突又转身笑道:“老弟,刚才你喝的茶,里面放了一种极为特殊的葯物。老弟如果在半月之内,与兄弟失去联系,千万要派人知会兄弟一声,以免误事,切记切记。”说完,淡淡一笑,径自走了。

他大吃一惊,暗暗叫苦,显然,茶中已放了一种可怕的慢性毒葯,半月期限一到,如无意外,夜枭给解葯服用,也许再在暗中弄手脚,身入虎穴,今后便永远失去自由了。

他心中发冷,毛骨悚然。

“艾爷,请随小的至客房歇息。”先前退走的小厮,幽灵似的出现向他行礼禀告。

“罢了!”他心中暗叫,举步便走。

次日已牌左右,船悄然滑过合江镇。这是一艘中型客船,外表与江上的船只完全相同,不同的是舱内部。内分两舱,前舱两侧的窗门内设箭架,舱下活动板内有弓箭、好枪、钩斧,是一艘有武装的船呀。

他与江汉虬龙、八臂金刚三个人住在前舱,后舱是水夫与江汉虬龙带来的八名弟兄,全是水陆能耐吸吸叫的好汉。江汉虬龙对他倒还客气;但八臂金刚却很难相处。这家伙整天板着脸,经常冷冷地盯着他,脸上流露着桀傲、自负、冷冰冰的神情。自见面迄今,不曾和他说过半句话。

他不在乎,昨晚他练功时,曾经以真气疗伤术详细检查各处经脉,发觉足少阴肾经有些异样,颈下俞府穴至胸部的幽门,似乎有点经气阻滞。腹部的大赫与横骨隐隐作痛。足底涌泉运气时略有灼热感。

他是行家,一试便知何处中毒,但是何种毒葯,便很难查出了,必须花不少工夫,方能找出毒葯的种类来,他在努力进行寻找,他可不是甘心被人控制着听命的人。

赣州吉安两府都在赣江旁。吉安最南一县是万安,水陆交界处,北上一百八十里至赣州合江镇,沿途有九滩。这一带江流怪石峥嵘,水流湍急,航道险阻。下行百余里,也有九滩,沿途怪石如铁,虎踞猿蹲错峙波面,如果航道不熟,经常出人命。

既然已经暴露身份,他不愿再低声下气了,对八臂金刚的态度他不在意,但也不愿在对方的冷傲下低头,因此就不买八臂金刚的账,不加理睬。在八臂金刚的心目中,确是看艾文慈不顾眼,认为艾文慈只是一个响马贼,从威余孽在江湖并无地位,只是名不见经传的小贼而且。至于江湖人为何知道艾文慈其人,乃由于官府的赏格出得特殊,引起江湖人的好奇,不然谁知道艾文慈是何许人?目下艾文慈居然沦落在赣州做小贩,却摇身一变,突然成为地位甚高,甚至与他八臂金刚地位相等,怎能令人心服?看不顾眼是必然的结果,不足为奇。

预计申牌左右,可达到黄龙埠。

近午时分,船越过一座险滩,前面是一处倒还开阔的河湾,水流渐变平静。下游两三里。三艘客船鱼贯上行,每船相距十余丈,驶入了河湾。中间那艘客船的船首,飘扬着两面大旗,看不清旗上的字。

站在舱面的八臂金刚看清了来船,突然叫:“二哥,瞧,狗官回来了?”

艾文慈在舱中假寝,闻声而起。江汉虬龙窜出舱面,略一打量,说:“果然是他的船,这狗官被宁王召见三月,这时方返回。”

“咱们足以让他去见龙王,正是天赐其便。”八臂金刚兴奋地说。

艾文慈镀出舱门,站在舱口远眺,耳中留心两人的话。

江汉虬龙不住沉吟,久久方说:“不可,咱们不可擅自行动。”

“但狗官返回后,咱们又得避风头了,江面上下无人,正好要他的狗命。”八臂金刚坚决地说。

“不可妄动,三弟。那狗官不管到何处巡视,姓满的狗腿子始终寸步不离……”

“狗官到南昌座召,姓满的不会跟去的。咱们所得的消息,不是说狗腿予趁机前往姚源与旧弟兄聚首吗?”

“姓满的消息灵通,对狗官忠心耿耿,他可能已得到狗官回任的消息,赶来保护哩!如果狗腿子在,咱们不是他的敌手,还是……”

“二哥,你怎么愈来愈怕事了?你不去我去,宰了狗宫,咱们便用不着偷偷摸摸了。大哥要知道小弟杀了狗官,呈报上去之后,小弟……

哼!小弟的声望地位,便不同了。”说完,回舱取兵刃。

艾文慈愈听愈糊涂,忍不住踱出向江汉虬龙笑问:“皇甫兄,那位所谓狗官是谁?”

“你不知道?”江汉虬龙问。

“小弟不知道,既然是狗官,大概定是个贪官污吏了。”

江汉虬龙呵呵笑道:“正相反,那是个好官,但在咱们来说,却是个冤家死对头。他是本府的知府大人邢淘,南京当涂人氏。他与吉安伴的知府伍文定,同是江湖人与绿林朋友的死对头,咱们恨之彻骨。”

“小弟糊涂了,赣州府治安乱七八糟,无官不贪,无吏不坏,乃是尽人皆知的事,百姓对邢知府毫无好感,怎说是好官?”

“这个你就不知道了,这狗官太能干,所以宁王引为心腹大患,却又想利用他,不忍心除之而后快,所以经常召他去南昌,以便让代行府事的同知大人胡作非为,各种苛政皆以他的名义发生,他实际上在任署的时日少得可怜,这次他回任,不消十天半月,他又得应召往南昌跑了。

可以说,他在此地做知府,一年中最少有十一个月在至南昌的路上奔忙,哈哈!如果他常年坐堂署事,咱们谁也别想混了。”

“你们怕他?”

“咱们不怕任何大小官,只怕狗官的忠实走狗满总。”

“姓满的?这姓少见哩!”

“你听说过三眼狻猊的名号吗?”

“这……没听说过。

“他是三年前赣南边区横行三省的盗中之王,混身刀抢不久,一把剑号称无敌,力大无穷,水陆能耐皆超尘拔俗,绿林朋友谁不说他三眼狻猊满总有万夫不当之勇?那狗官甫任,单身便服拜山求见,以真诚劝服他改邪归正,从此放下屠刀。狗官不但招安了他的八百名骁贼,而且给予田地、房屋、耕具、牛只安顿这些人。因此,满总感思图报,不但做了狗官的贴身护卫,也替狗官剿平了横行三省的八大寇。如果不是狗官成年在外奔波,目下的左溪蓝天凰、横水谢志山、冈人钟景、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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