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匣剑凝霜》

第51章 知人知面

作者:云中岳

艾文慈认出老人是问寻他的徐姓老人,不由心中悚然,失惊之下,忘了仔细看那位花子打扮的人。误认花子可能是城门口诱他人伏的贼人之一,不由心中火起,心说:“好啊!你们也出动找我,咱们好好闹上一闹,这口冤气不发泄委实不甘心。”

看看四下无人,他把心一横,一跃下地,大摇大摆地往前走,用腰带把头一缠,衣襟敞开,便变了一个人,没背包裹,不再是艾文慈了。

要不是宁王的爪牙诱他人伏;困了三天饱受饥渴之苦,他应该已经返回龙泉了。何至于被公人追得如此狼狈?他愈想愈恨,认为是爪牙们不贪心,报官促他以便迫他向宁王的爪牙屈服,未免欺人大甚。

三更未,古城庙附近仍有人潜伏,摸索,城的那一边,本城巨富魏三爷的府中,到了一个不速之客。魏府中高手齐出,在古城庙附近打听艾文慈的消息,候机策应、府中没留下多少人,十余名护院要轮番巡夜,屋多院大事实上不可能戒备森严,也不可能将所有的人全部派出巡夜,谁也没料到身在危境的艾文慈敢去而复来。

艾文慈第一次受到接待的西院花厅中,魏三爷与二名管家接待从南昌赶到的三名王府信差。右窗的飞檐下,艾文慈像头蝙蝠般贴挂在那儿,疑神留意厅内的动静。灯火通明,魏三爷在灯下打开了以火漆加封的文书袋,眯着老眼展阅。三位王府信差浑身大汗,风尘仆仆,显然是刚赶到,至于如何越城而入的,便不得而知了。由此可知宁王的神通确是不小,连吉安城也任令他的信差三更半夜往来自如。

魏三爷看完文书,眯着老鼠眼向信差说:“胡爷请至厢房安顿,明天……”

“在下还要赶一程,不能久耽。魏爷如果有送赣州的文书,可交在下带走,怎能等到明天?”信差胡爷急急接口。

“没有。有关艾文慈的急报,我已派人送走了。”

“情形如何?刘丞相对此事十分关心呢。到底这人是不是真正的艾文慈,曾经证实了么?”

刘丞相,是指宁王府的狗头军师刘养正,是个颇有文名的无耻读书人。

“已经证实了,是他。”魏三爷肯定地说。

“李天师已得到消息,特从龙虎山赶返南昌,预计不日可以前来,要亲自看看是不是去年在灰埠杀了飞天夜叉与毒龙两位爷的人。”

“但他不叫……”

“人的名是靠不住的,亡命之徒的姓名更靠不住。那次岳小狗确是叫他为艾文慈。假使是同一个人。必须活擒解往王府,所以你们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是的,我会留意此事。”

“如果不是杀杨、柳两人的凶手,刘丞相希望重用此人。”

“这个……我恐怕作不了主。”

“不需魏爷作主,李大师前来,自有天师作主。如无别事,在下告辞了。”

“胡爷何不歇歇再走,有何重要信息传往赣州?”

“不能再歇了,马在城外等着呢。信息确是重要,共有两件事。…

是岳小狗一群缉拿艾文慈的人,平自在安庆失踪,摆脱了我们监视的眼线,可能已偷人本境了。这厮如果专为捉拿艾文慈而来倒还罢了,只怕他是派来查宁王殿下动静的人,便不可收拾啦!宁可把他们杀了,也不许他们入境坏事。另一件是南昌到了两个江湖老道宇内双仙,一到南昌便杀了咱们广润门铁桂宫的八名道长,接着又杀了惠民门紫极宫李天师的五名门人,逃逸无踪。”

“咦!宇内双仙?凭他们那两块料,也配杀得了李天师的五位门人?”魏三爷讶然问,口气根本不像钱宏才所称手无缚鸡之力的生意人,江湖见闻不陌生哩!

“魏爷有所不知,字内双仙以往算不了什么,但这次却完全不同了,袖底暗藏一把无坚不摧的小宝剑,任何精纯的内家气功也不堪一击,道长们的仙法一无用处,剑出法解,天兵天将见剑便消,可怕极了。”

“有这等事?是不是鱼肠剑?”

“不知道!凌爷持请丞相下书赣州.请那边派些艺臻化境的人,至南昌候命,以使搏杀岳小狗和守内双仙,十万火急,不能耽误,在下该走了。”

在外面偷听的艾文慈心中一动,忖道:“宇内双仙的剑,恐怕就是我的日精,我得找他们要,剑在冉峰尸体上失踪,定然是老道取去的。”

听说宁王怀疑岳家兄弟,要在他们入境时杀之灭口,不由心中一快。魏三爷送走了信差,径奔内院,沿花径进入,一座月洞门,出来了两名小厮,掌着两盏纱灯一前一后替他照路,踏入花木扶疏的院前小花园,越过有道的假山,突然伸手拉住前面的小厮低喝道:“熄灯。”

两小两手脚好快,喝声一出,火光倏灭。

人影似电,魏三爷回头一跃三丈,老花眼的朦胧神色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冷电四射。跃至月洞门前,突向左一闪,单掌当胸护身,猛扑左面的一株桂树。“打!”接树下喝声传到,一道黑芒从树下射出。

魏三爷一掌斜挥,掌风呼啸,相距半尺,黑芒突然爆裂,枝叶纷飞,被掌风声碎了,好雄伟的掌力。出掌人仍健进,一闪即至。

桂树下黑影候现,向右一跃三丈,笑声震耳!

“哈哈!糟踏了一枝桂树,魏老三不是惜花人。”

魏三爷大怒,奋起狂追低喝道:“谁?慢走!”

黑影飞越院墙,去势如电。

“你走得了?”魏三爷叫。跟踪跃出又道:“你在班门弄斧,大爷的轻功举世无双,追不上你太爷不用混了。”

院墙外是花园,广约三十余亩,没有大树矮林,无所遁形。

魏三的轻功确是值得骄傲。奇快绝伦,追了五六丈,却未能拉进半尺,不由心中火起,一声低啸。双袖一抖,远出四丈外。

前面的黑影突然折向,横跃三丈。

好魏三,身在半空,猛地大袖一抖。硬生生模飘丈外,折向便追。

右面的一丛花树下。突然有人低叫:“巧燕掠波身法,好纯!凌波燕,你还没有死?”

魏三爷大吃一惊,身形一落,脚一沾地,猛地以飞鸟穿林身法猛扑花丛,一声低叱,连环拍出两掌。“嘭嘭”两声大震,枝叶纷飞,罡风四射,人影倏止。

一个黑影站在树旁,衣施下摆被罡风劲气震得猎猎有声,掀须低笑道:“好利害的乾坤三绝掌,许久绝迹江湖了,五年了吧?”

“你……你是……”魏三爷骇然问。

“姓凌的,爬上了高枝儿,忘了老朋友啦!”

“你是云樵兄?”

“你阁下做了宁王的功臣,还记得我姓云的草野小民?”

魏三爷冷笑一声,冷冷地说:“凌某如果是功臣,还用得着改名换姓么?”

“那你……”

“我不会告诉你,吉安府能安如盘石,便是明证。”魏三爷冷冷地说。

“哦!你是……”

“你走吧,如果我不死,会到黄山与你把盏言欢。”

“但你得放过艾文慈。”

“你居然替一个山东响马求情?”

“此中另有隐情。”

“这……你恐怕要失望了。”

“为何?”

“你要知道?”

“知道愈多愈好。”

“假山南端有一个石洞,请到洞相候。兄弟去去就来。”魏三爷低声说完,身形一晃,隐没在内院的暗影中不见。

先前被追的黑影是艾文慈,他原想将魏三爷诱至花园动手擒人迫供,没想到魏三爷的轻功如此高明,几乎被追上了。正想找空敞处放手一拼,却被天都老人出声将魏三爷诱开。他一听是天都老人的口音,大事不妙,三十六着走为上策,立即溜之大吉,并未听到两人的对话。

他重奔前院,愈想愈火,既然来了,不闹他个翻天覆地,怎消得下这口怨气?到了前院,瞥见屋角旁站着一个黑影,一看便知是警哨,他消然掩近,相距三丈突起发难,鬼魅似的从后面扑上,勒住警哨的颈子再加上耳门的一掌,挟了就走。

他将警哨带至僻静处,将人弄醒低声问:“老兄,你要死还是要活?”

“你……你是……”警哨喉部受到控制,失魂落魄地叹声问。

“淮安艾文慈。”

“你……你想……”

“我想杀你,但你吐实又当别论。”

“我……我不想死”

“宁王派在吉安的党羽,除了魏三之外,主事的人是谁?”

“这……这人,我确是不知道,杀了我也不能胡说,只知是一个只在半夜三更来去,轻功骇人听闻的人,大概每十天半月来一趟,来时皆穿白衣,从不与任何人照面,守夜的人偶或可看到白影在内院出入,如此而已。

“赣州方面,又有些什么人?”

“在府城的人,连邻县的同伴也,不许往来,往来传信另有专差,在下只是个名义上的护院,怎能知道邻府的事?”

“在下却是不信……”

“我如有一手虚言,神明殛之。”

艾义慈知道问不出什么来,转变话锋问:“四海狂生在何处落脚?

他带来了些什么人?”

“落脚在南大街的鸿远客栈,朋友众多,最得力的人是威震湖广的三湘剑客戚家三兄弟,与苏杭二风柏氏姐妹。本府的推官周大人,早年任职湖州时与他交情不薄。”

“你对这些事倒还清楚哩!”

“不瞒你说,咱们这些人,只许知彼,不许知己,打听自己人的底细,列为大忌,又将受到可怕的惩罚。”

“在下要你转告魏三,不许他管艾某的事,不然,在下将把吉安闹他个天翻地覆,首先遭殃的人将是你们这些人。”

警哨只感到喉部一松,眼前人影消失,微风枫然,身侧鬼影俱无,爬起拍拍脑袋叫声“好险”,踉跄走了。

艾文慈深怕与天都老人碰头,不敢再在沈家闹事,等到四更正本之间,料想公人们该已放弃搜捕的举动,该前往取回鼓囊出城溜之大吉啦!他心中暗暗高兴,认为暗中跟来的中原一剑,也不过如此而已,至目前为止,仍末发现中原一剑现身,这表示武林顶尖儿高手,也无法跟踪他哩!果然所料不差,搜捕他的人皆已撤走了,回到藏葯包处,伸手一探,不由心中叫苦不迭,葯包不见啦!

“真糟!什么人把葯包取走了?”他发愣地自语。

费了多少功夫,冒了多大的风险,好不容易把需用的葯物购齐,却被人一声不吭取走了,岂不糟透?再想收购已是不可能的事,急得他浑身直冒汗。正感不知所措,对面屋脊幽灵出现,语声传到:“谁丢了东西找我准错不了。”

他心中大喜。飞跃而至,笑道:“朋友,在下找对人啦!贵姓?”

“姓郑,丢了什么?”黑影答,是一个穿夜行衣头蒙面头罩的人。

“你说丢了什么?”

“丢东西的可不是我。”

“是一个大包裹,”

“里面盛着葯材,对不对?”

“郑兄,葯包在何处?”

“跟我来。”郑兄扭头便走。

“且慢!到何处去?’“左取回葯包。你阁下如果不放心,怕中埋伏,不必提了,不要也他手一伸,急扣对方的右手脉门,郑兄收手一跃八尺,反应惊人。

可是。他已志在必得,如影附形眼到。猛地一蹬瓦面,下面便“卟勒”两声断了一条瓦垄。郑兄正走势纵退,但所落脚处恰好就在同一条瓦垄上,瓦垄下沉,瓦片碎裂,纵不起来了,反而向下一沉。

他计算得十分精确,抓住了郑兄的颈子向上提,他指长掌大,一只手便扣得结结实实。郑兄扼住他的手,拼命挣扎,但毫无用处,挣扎反而受不了,被捉小鸡似的提起搁在瓦面躺好。

“你不说艾某剐了你”他冷冷地说,用一把飞刀在对方脸上磨了磨。

郑兄手脚发软,但仍轻松地说:“咱们是朋友,你可别误会。”

“你的口气可不像是朋友。”

“你这人开不起玩笑,谁不知我神愉郑元章嘴上缺德?”

他吃了一惊.伸手取掉对方的头罩,星光下,可看到这人的相貌。

乱糟糟的灰发,八字哭丧眉、口角下垂的嘴巴,天生的哭相,他吁出一口气松手收刀说:前辈为何不说出绰号,得罪。”

神愉狼狈地站起,瞥了屋顶的破洞一眼、苦笑道:“阴沟里翻船,我老贼一辈子捉弄人,今晚上倒教一个小后生捣鬼捉弄了,见鬼。不过,你的身法确实值得骄傲,居然比我老贼快一刹那,怎样?敢不敢跟我来?”

“呵呵!上天入地,晚辈跟定你了,不怕你不将贼物吐出来。”他也欣然地说。

“你不怕再饿上三天?”

“前辈知道这件事?”他讶然问。

“不但知道,而且三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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