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杖门生》

第01章 舍身图报

作者:云中岳

石首县,江南岸的小城。远远地,便看到城左右的绣林山与阳岐山。

绣林山在县西南两里左右,当年三国争雄,刘备在此地娶孙夫人,联吴拒魏,政治上的婚姻不久长,但艳事却流传千古。

江百里倒还记得这座锦障如林的名山,欣然道:“县城到了,咱们得救啦!”

他们走的是另一条路,到了绣林山的西南麓,山挡住了城,但总算赶到了。

已经是近午时分,饥渴交加苦不堪言,不知走了多少冤枉路。

县城左近,不怕水寇和私枭啦!

雇了两名村汉,抬着右粯扑奔县城。

小径绕山北而过,众人心中一宽。

迎面来了一位中年和尚,披了袈裟,未戴僧帽,戒疤闪闪生光,一手托钵,一手持杖,低着头缓步而来。

江百里领先,左婷在中间照料抬着的右粯,赵奎断后,兵刃以布巾裹住。可是,身上的血迹却极为岔眼。

双方渐来渐近,江百里毫无戒心,首先向右移。抬着右粯的两村汉,也准备避于道右。对出家人,村汉们皆怀有五七分敬意。

即将错身而过,和尚突然抬头,咧嘴一笑道:“你们才来么?”

江百里闻声知警,火速移位。

晚了,和尚右手的缘钵一扬,兜头砸到。

江百里百忙中举刀急拨,身形急闪。

上下不能兼顾,而且变生仓猝,措手不及,“啪”一声挡住了缘钵,缘钵四分五裂。

同一瞬间,右肋挨了一杖。

“哎……”江百里惊叫,直跌出丈外,这一杖份量不轻。

“哈哈哈哈……”和尚狂笑,窜入路右山麓的密林,如飞而遁。

左婷惊怒交加,衔尾狂追。

和尚往林深处钻,狂笑道:“哈哈哈!郑施主在前面等候大驾,回头见。”

赵奎急叫道:“穷寇莫追,小心中伏。”

左婷醒悟,火速回头。

这一带林深草茂,确是易中暗算,遇林莫入,古有明训。

江百里的腰脊,几乎被打断,总算应变迅疾,并未挨实,伤虽不算太严重,但已站不直腰了。

赵奎砍了一根树枝作杖,扶起江百里悚然地说:“乘风破浪比咱们先到,糟了。咱们应该想到,沿江的城镇全是私枭的势力范围,江两岸百里之内决无安全,咱们不该到石首城来。”

两个村汉脸都白了,放下担架说:“脚力钱我们不要了,抱歉,抱歉。”说完,扭头撒腿便跑。

屋漏又遭连夜雨,船破偏遇顶头风;赵奎心中叫苦,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进退失据啦!

“咱们进还是退?”江百里软弱地问,痛得咬牙切齿额上冒汗。

“咱们进退无门,只有冒险而进。”赵奎说。

右粯也说:“对,只有进或可有生路。”一面说,一面挣扎而起。

左婷惶然扶住了他,急道:“你不能走,我……”

他站稳了,淡淡一笑道:“不,你扶我一把,我不是扶不起的阿斗,走!”

路北的竹林内,钻出一个青衣大汉,狂笑道:“哈哈哈哈!天罗地网已经布就,除了留下脑袋,走哪条路也是一样。哈哈哈哈……”

狂笑声中,退回竹林一闪不见。

前面树影中又窜出一个中年人,剑隐肘后点手叫:“快来纳命,太爷早些送你们到枉死城投到。”

赵奎放下江百里,咬牙道:“我去捉他来问问。”

中年人远在三十步外,冷然扬剑立下门户。

赵奎大踏步而进,拔刀出鞘。

右粯扶着左婷,向前迈步,说:“跟上,咱们不能落单。”

江百里以手掩胁,勉强举步。

赵奎急怒攻心,脚下加快。

路南的水沟深与腰齐,且有茅草在沟旁生长,人躲在沟中,丝毫不露痕迹。

中年人也向前迎,冷笑道:“赵奎,这里是你埋骨之所。”

二十步,十五步……

沟旁茅草一动,电芒飞射赵奎的背心。

“小心身后!”右粯大叫。

赵奎闻声知警,向侧急闪。

第二道电芒,及时到达。

“哎……”赵奎惊叫,身形一晃。一枚透风镖射入他的右股,打击力奇猛。

“哈哈哈……”狂笑声刺耳,沟中跳出一个豹头环眼大汉,左手扣了一枚透风镖,盯着踉跄而来的右粯狂笑。

左婷腿快,挡在右粯面前急叫:“让我上,你留下。”

“哈哈哈哈……”两个强敌同时狂笑。

赵奎吃力地转身,咬牙切齿地向大汉走去,脚下沉重,一步一顿。

电芒一闪,透风镖又到。

赵奎想闪避已力不从心,难逃大劫,身形一晃,镖排空直入,贯入右肋。

他连退两步,几乎栽倒,但仍然站稳了,重新举步逼进,脸色泛灰,咬牙切齿状极可怖。

大汉一怔,随即哼了一声,探手入囊又取出一枚透风镖。

这瞬间,青虹划空而至,没入大汉的左胁背。

大汉身形一震,镖失手坠地,手向后摸索。

赵奎脚下一紧,向前冲。

他后面的中年人一惊,一声怒啸飞扑而上。

左婷飞跃而上,急叫:“赵叔小心身后……”

赵奎大吼一声,扭身便倒,扭身的刹那间,单刀脱手后掷。

中年人已扑近至八尺内,相距近冲势猛,单刀一闪即至,怎避得开?“嚓”一声刀尖插入小腹,人仍向前冲。

左婷飞跃而过,单刀一挥。

“铮!”中年人的剑被崩飞,大叫一声,摔倒在地,恰好跌在赵奎身旁。

同一瞬间,发镖的大汉一声厉吼,砰然倒地。

右粯稳定地走近,拔出大汉胁背上的青锋录,长叹一声说:“你偷袭,我暗算,以牙还牙。老兄,你不能怪我狠,这次偷袭,在下毫不感到惭愧。”

大汉浑身颤抖,厉叫道:“你用何种暗器,击……击破了我的混……混元护……护体气功?你……”

“你不必问了。”

“我……我……唉……”大汉吐出最后一口气,身躯一软脑袋下耷。

左婷一阵好忙,将赵奎扶至路旁起镖上葯裹伤。

镖伤及内腑,赵奎已奄奄一息,伸出颤抖不稳的手,死死抓住左婷的手,虚脱地说:“小……小婷,你……你背了印……右粯逃生去吧。我……不要管我了……”

“赵叔……”姑娘哭叫。

“小婷,我……我好……好恨,九……九泉之……之下,有……有何面目见……见令尊……”

“赵叔……”

“我……我死不瞑目……”

右粯坐在一旁,叫道:“赵爷,振作些,你如果不想死,会支持下去的。”

赵奎眼前模糊,吃力地摸索,捉住了左婷的与右粯的手,气若游丝地说:“右粯,照……照顾小……小婷,她……她是个好……好姑……姑……姑娘……”

话未完,一口气接不上,猛烈地抽气。

江百里掩面抽气咬牙,泪下如雨叫:“老赵,老……赵,你……你……”

赵奎大叫一声,身躯一震,溘然长逝。

“赵叔……”左婷疯狂地泣叫。

右粯木然地伸手抹下赵奎的眼皮,以颤抖的、坚毅的声音说:“赵前辈,除非我死了,不然,我不会令你失望,不会让你含恨九泉。”

他挺身而起,冷然拾起剑,说:“小婷,你抱起赵叔。”

他领先而行,一步步坚定地向前走。

他完全将创口置于度外,创口的痛楚神奇地消失了。

佛门弟子中的苦行僧瑜珈,据说可赴火入水而丝毫不感痛苦,意识可进入无我境界,无人相无我众生相,生死寂灭了无痕迹。其实,有些人也可办到,腹裂肠穿,仍可横戈跃马冲锋陷阵。

奇迹出现,右粯也办到了。

直至踏入城门,竟然无人再出面拦截。

进城百步,街左出现一座广场,本城第一大寺兴元寺在望。

街上行人众多,跟来一大群看热闹的人。

如果人群中有人暗算,万无幸理。

右粯剑隐肘后,大踏步进入寺门,向迎出的知客僧说:“弟子姓印,借贵寺安灵寄厝,务请大师方便。”

知客僧一看不对,怎敢拒绝,念了一声佛号,说:“施主吩咐,怎敢不遵?请随小僧至静室安顿。”

迎面站着一位青衣大汉,挡在去路哼了一声,冷笑着抱肘而立。

右粯虎目怒睁,冷电四射踏前一步。

大汉打一冷战,变色让路。

安顿毕,左婷失了踪。

青衣大汉被右粯的眼神所慑,退至禅房找到主持法师,纠缠许久,方悻悻地出寺,径奔北门码头。

将近十字街,右肩突然搭上了一只纤手,纤手柔若无骨,但重量似有千斤,整个人麻木发僵,脸色大变,惶然叫:“是……是谁?别开玩笑……”

“你贵姓?”是女人的声音。

“你……”

“你不说?哼!”

“哎……哎唷!我……我姓罗,叫罗威。”

“乘风破浪在何处立舵?”

“这……”

“劳驾,带路。”

手松开了,大汉如释重负,浑身轻松,扭头一看,倒抽了一口凉气,惊恐地叫:“左……左姑娘……”

“带路!”

“这……”

“我只有一个人。”

“可是……”

“不然,你得死!”左婷凶狠地说。

“我……我带你去。”

“走!”

到了西码头,开始有人跟在后面,但没有人出现阻拦,全用困惑的眼神向姑娘的背影注视。

罗威在一艘有篷舱的轻舟前停步,向舱面的两名水夫叫:“快禀知长上,左姑娘求见。”

舱门拉开,里面有人叫:“有请左姑娘,舱里见。”

左婷赤手空拳,毫无惧色,大踏步登船,毫不迟疑地进入船舱。

乘风破浪席地高坐,两侧共有八个人,或坐或立,冷然目迎不速之客。

乘风破浪呵呵笑,伸手虚引说:“稀客稀客,左姑娘,请坐。”

她冷然坐下,说:“你如意了,姓郑的。”

“呵呵!姑娘的火气倒是很旺哩!来人哪!奉茶。”

一名大汉奉上一杯茶,左婷接杯顺手抛出舱窗外,冷笑道:“本姑娘不是为喝茶而来的。”

乘风破浪桀桀笑,说:“对,你是为报父仇而来,我几乎忘了。”

左婷深深吸入一口气,沉静地说:“我原以为你是光明磊落的江湖大豪。”

“不是么?你失望了?”

“原来却是个卑鄙无耻之徒。”

“哈哈哈哈!天下间的人,有几个不卑鄙的?如果在下是圣人,便用不着吃这口江湖饭了。左姑娘,这年头不会再有圣人了,古往今来生生死死有万万千千,又有几个圣人?三代以后,圣人绝了种啦!哈哈!你想我做圣人么?”

“哼!对我一个孤零零的小女子,你未免太过份了。”左婷冷冷地说。

乘风破浪脸一沉,沉声问:“你是来说这些废话的?”

左婷一咬牙,说:“我是有所求而来。”

“你胆气不弱。”

“过奖过奖。”

“你有何所求?”

“你差追魂浪子侮辱我,我不计较。”

“那与我无关。”

“杀父之仇,我可以不报。”

“你也报不了。”

“我求你就此放手。”

乘风破浪怪腔怪调地向同伴们说:“你们听清楚了没有?这小女人要咱们就此放手。”

“哈哈哈哈……”八个人同时爆出一阵狂笑,前俯后仰恶形恶相,其中一个笑完说:“老大,咱们听清了,要不要用江水洗耳朵?嗯!”

“哈哈哈哈……”众人又是一阵怪笑。

左婷不为所动,说:“你一定有条件,说吧。”

乘风破浪止笑,眯着怪眼问:“你要我提出条件?”

“你要我死,我死给你看,只要你放过右粯和江叔。”她一字一吐地说。

“我不要你死。”

“那你……”

“你答应任何条件?”

“当然。”

“那好办。”

“你说吧。”

乘风破浪嘿嘿笑,伸出三个指头,说:“我有三个条件,你必须答应。”

“我听着。”

“其一,你在此脱得一丝不挂,让咱们瞧瞧你是否有这份胆气,然后你躶体走上码头。其二,你躶身当码头的人,说出你的身份。其三,你要在荆州高张艳帜,做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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