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杖门生》

第26章 茅寮惊变

作者:云中岳

申牌左右,城中谣言蜂起,盛传大批流贼入踞洪山附近,人心惶惶,东来的旅客确也证实洪山附近有不少携带刀剑的凶暴人物出现。

更有人说,那是白莲会的教匪在兴风作浪,图谋不轨,可能在夜间攻城,洗劫武昌。

这是右粯锦囊妙计的一部分,这一招真够狠。

武昌是湖广的首府,也是楚王府的所在地,公门中卧虎藏龙,高手巡捕人才辈出。

楚王府甲士如云,都是些久经训练千锤百炼的勇士。

江湖人仇杀,通常不留痕迹,没有苦主没有原告,官府也就开只眼闭只眼不加追究,真正闹出事来,官府是不会加以容忍的。

谣言一传出,人心惶惶,事情闹大了,官府岂能坐视?牵涉到白莲会教匪,更是举城震动。

首先是大批巡捕抵达洪山,接着是丁勇开到。

洪山寺的大荒毒叟总算见机及时撤出,郊天坛的九阴教主也就含恨撤离。

搜捕右粯的行动功败垂成,但他们不死心,撤至洪山外围,把守可能的出路,伺机而动。

这一来,搜索的地区,等于扩大了三倍有余,陷入备多而力分的困境,中了右粯的妙计,尽入算中。

更糟的是暮色四起,倍增困难。

天风谷三子不够精明,判断错误,仍认为右粯在洪山潜伏。他们在守候,等兵勇巡捕撤走卷土重来。

长夜漫漫。夜,是属于江湖人的。

山东北角的一处土坡下,有一座樵夫搭建的茅棚,作为歇息的避雨处所,目下成为梅家兄妹与六名男女长随的落脚处。

这里可以扼守住坡脚一带水田和池塘,其中虽零星散布着一些树丛和竹林,但水田冬耕之后,已放水淹没,除了田埂之外,白茫茫一片,人不可能从这一带逃走而不被发觉。

南面,则是一条小径,从山区伸出,向东通向六七里外的一座小村庄,茅棚距小径仅十余步,正好监视路上的动静。

路南约百十步,是一座草长及腰的土坡,那儿有两名暗桩潜伏,井负责与茅棚的人联络。再往南就是雷少堡主的监视区了。

梅中玉兄妹与六名长随,派出两人在小径左右潜伏监视,另两人向西北沿山麓巡哨,按时与西北角的暗桩联络。西北角是兄妹俩的父亲负责,相距约里余,大叫一声即可听到,便可相互策应。

今晚,所有的人皆不打算睡了,教主已传下法旨,须彻夜提防,彻底封锁出路,严防右粯逃离洪山。

一名书童与金梅的侍女在棚外警戒,书童小俊是认识右粯的人,侍女与右粯更不陌生。

梅中玉的右臂伤口已包扎妥当,但已不宜以右手运剑拼斗,他与乃妹坐在棚内,倚着棚柱假寐。

白天他挨了右粯一剑,感到心中发虚,低声向身旁的金梅说:“往昔在白河,他虽胜了我,但胜得十分勉强,他的剑术并无奇处。这期间,我下了十二分苦功,自问进境极为神速,已有必胜的把握。可是,我竟然一招也未接下,这从何说起?”

金梅沉吟着说:“据我所知,他确是艺业深不可测,能与雷少堡主力拼,击败雷家堡的四大金刚,可知他确有惊人的真才实学。也许你由于下苦功志切复仇,学有所成因而太过自恃,心中轻敌,因此突然照面被他出其不意一击得手。但并不表示他比你高明,而是你大意措手不及,千万不可泄气,免得下次见面心中生怯。”

梅中玉吁出一口长气苦笑道:“我想,不会有与他放手一拼的机会了,在九阴教百余高手的围困下,恐怕轮不到我与他交手了。哦!爹不知是否已经决定加盟九阴教了?”

金梅漠然地说:“爹是否决定加入,与我无关,我仍要独自在江湖闯荡,谁愿意受他人驱策?”

“不然,爹如果加盟……”

“爹会加盟的,雷堡主不是说,他们仍缺一位副教主吗?雷堡主已明白表示,他们准备任爹为副教主了,爹是不会放过这大好机会的。”

“是的,四川梅家也该重震声威了。哦!我早听说过,他们已经有了三位副教主,怎又缺了一个?”

“是呀!我也感到奇怪。两位副教主是雷堡主与大荒毒叟,那火眼狻猊为何不在其位?上次我在九华谷人妖师徒处,九尾狐曾经告诉过我,说是火眼狻猊致书人妖,要委任人妖为三大副教主之一。人妖死了,九尾狐听说已投奔九阴教,为何不见她?再就是火眼狻猊为何也不在?我向雷堡主的手下打听,一问三不知,委实令人纳闷。”

“咱们尚未加盟,这大概是教中机密,在咱们加盟之前,他们不会告诉咱们的。哦!上次你在九华谷,雷少堡主不是对你很不客气么?”

“是啊!这家伙狂得简直不像话。”

“这次他怎又对你如此巴结了?”

金梅哼了一声说:“何止是巴结?他像条柔顺的狗。”

“他想咱们梅家加盟……”

“想咱们加盟?哼!他想娶我呢。”

“想娶你?”

“他已向我表示了。”

“怪事!你答应了。”

“我会答应他这个狂妄的丑鬼?他别作梦。”

“如果雷堡主托人向爹提出……”

“我不答应……”

微风飒然,左方有洪钟似的嗓音说:“你不答应?你要造反?”

两人一惊,同时站起叫:“爹,吓了我们一跳。”

夜色朦胧,可看到一个佩剑的人影站在两丈外的一株大树下,不易发现,说:“雷堡主已请大荒毒叟向为父提过了。”

“爹答应了?”兄妹俩同声急问。

“口头上为父答应了,但须等合过八字才能决定。”

金梅大急,抗声道:“爹,女儿不答应。”

“胡说!雷家的门第,声望,都配得上咱们梅家。爹是为你好……”

“爹是为女儿好?是真的么?”

“不许你胡说。”

金梅一急,口不择言地说:“嫁他与他过一辈子的是女儿,不是爹。谁要嫁给那狂妄丑恶的人,你嫁好了,我决不嫁……”

“闭嘴!你反了不成?”

“爹……”

“这件事由不了你,在家从父,只要我一口气在,你休想自作主张,梅家决不许有不孝的子女。”

“女儿……”

“不许多说!你是愈来愈不像话了。我到雷堡主处走一趟,你们小心了。”

声落,转身走了。

不远处的两名长随也现身追随,三人两起落蓦尔失踪。

金梅以手掩面,颤声叫:“老天!我……我完了。”

梅中玉摇头叹息,无可奈何地说:“妹妹,不要怨天恨地了,爹的话,是不容许有人反对的,认命啦!”

金梅声泪俱下地说:“不,那畜牲凶暴、狂妄、残忍、丑陋、粗鄙,我宁可死,也不嫁给他……”

“妹妹!说话小心些。”

“你要我……”

“爹要你嫁给雷少堡主,与我无关。”

“你……你也同意?”

“妹妹,你已经听清爹的话了,即使我不同意,又能怎样?”

“我决不……”

“妹妹,仔细想想吧,你不同意又能怎样?如果你有所举动,天下虽大,决无你容身之地。”

“天哪!我……”金梅绝望地倚棚柱哀泣。

梅中玉颓丧地坐下,叹息道:“妹妹,除了求老天爷保佑你们的八字合不来,恐怕这件事已无可挽回了,你只好认命吧。女孩子早晚要嫁人的,子女应该听命于父母……”

右方一丛枯草中,升起一个高大的黑影,笑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知坑了多少男女,促成多少男女恶烟缘。呵呵!恭喜你们攀上了高枝儿,攀上枝头便可变凤凰啦!”

兄妹俩大骇,飞跃出棚。

书童与侍女警觉地左右齐出,先断两翼退路,眨眼间便形成合围,反应奇快。

梅中玉左手撤剑在手,咬牙道:“是你?你是怎样来的?”

右粯屹立如山,夷然无惧,笑道:“在下比令尊先到一步,路旁那两位警哨仁兄,已经睡着了,咱们好好谈谈,先别发警讯好不好?”

“你跑不了的。”梅中玉恨恨地说,并未发出警讯。

右粯呵呵笑,说:“在下为何要跑?你们一整天在此地忍受风吹日晒,飧风宿露昼夜不得歇息,而在下却在府城快活,不忍让你们太辛苦,特地来与你们聊聊天……”

“住口!咱们的帐还未结清。”梅中玉怒叫,左手挺剑迫进。

金梅茫然而立,陷入沉思境地。

右粯仍然抱肘而立,笑道:“咱们其实无冤无仇,见面便要拼死活,未免太不够意思,先谈谈,好不好?”

“你……”

“听贤兄妹的谈话,可知你们对九阴教知道得太少。当然,你们乘船而来,初来乍到,消息贫乏乃是意料中事,并不足怪。”

“你就要说这些废话?”

“好,不说废话,告诉你们一些有关贤兄妹所提到的话。其一,火眼狻猊已在昨日午间,死在至黄州途中,冤冤相报,杀死他的人是千手灵官的孙女儿。其二,雷堡主已被大荒毒叟的毒葯所制,不得不投效九阴教,可知九阴教的天风谷三妖道的手段是如何毒辣。其三,雷堡主诱你们入伙加盟,乃是三妖道所授意,你们将与雷堡主一般,受到毒葯所控制,必须死心塌地替九阴教卖命,没有第二条路可走,除非你们尚未吃下大荒毒叟的毒葯,不过这希望极为微弱,因为招待你们的酒菜可能已动了手脚。其四,雷少堡主已杀了九尾狐,已娶了玉芙蓉和银菊,银菊被逼死,玉芙蓉被迫自尽。雷少堡主艳福齐天,武林三佳丽他已到手了两个,然后一一逼死,目下每夜皆在府城逛青楼且兼采花。三佳丽硕果仅存的金梅送上门来,他怎肯轻易放过?咱们无冤无仇,希望你们赶快离开这是非之地,如果还来得及的话。再见,朋友。”

声落人影飞射,以骇人听闻的奇速,跃过书童小俊的顶门上空。

“哪儿走?”梅中玉大叫。

金梅一把拉住了他,低叫道:“让他走,我们决难将他留住的。”

“可是……”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让他到别处闹。”

梅中玉醒悟,不追赶也不发警讯,低声问:“妹妹,你认为他的话有多少可信?”

金梅冷笑一声道:“有一个办法可以知道。”

“你是说……”

“我去找两个人来问问。”

“找谁?谁肯告诉你?”

金梅将剑改系在背上,镇静地颇有自信地说:“南面那两位暗桩,是雷家堡的人。他们会说的,非说不可。”

“我和你走一趟。”梅中玉会意地说。

“不,我喜欢按自己的方法办事。”金梅断然拒绝,悄然走了。

半个时辰之后,她悄然转回,显得十分激动不安。

梅中玉迫不及待地问:“怎样,碰上困难了?”

她深深吸入一口气,恨恨地说:“右粯的话句句是真,那两个狗腿子还招了不少更令人愤慨的事。”

“什么事?”

“彭寨主全家,皆被雷堡主与大荒毒叟杀光了。今晚大家都在辛苦,雷少堡主却弄了两个女人,就在前面的山脚草寮中快活。”

“彭寨主是怎样死的?”梅中玉讶然问。

“彭寨主是如何死的无关宏旨,问题是他与雷堡主交情最深厚,狼狈为姦的知交好友,而且是儿女亲家。雷堡主既能屠杀彭寨主全家,自然不会对咱们四川梅家另眼相看,谁知道哪一天他心血来潮,也向咱们下毒手?”

“你说得太严重……”

“不是我杞人忧天,而是事实令人感到寒心,必须有人提醒爹的注意。”

“你打算……”

“咱们是否真吃了大荒毒叟的慢性毒葯,那两个死鬼爪牙并不知道。”

“你难道想向大荒毒叟询问?”

“不必,咱们去证实此事。”

“去证实?如何证实?”

“你不是要到咸宁找分水犀办事么?只须在爹与雷堡主同时在座时,向爹提出动身之事,并说一月后方可返回。如果雷堡主反对,那就证实咱们已经落入他们的圈套了,一切都嫌晚啦!”

梅中玉中心一急,说:“好,咱们去雷堡主处找爹。”

“你我不能一同离开,你先去。小心别忘了切口,不然会出纰漏的。”

三更初正之交,看到四个人影飞掠而来。

金梅一惊,拔剑截出低喝:“站住!月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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