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猎人》

第 五 章

作者:云中岳

炎阳当头,但在场的人并没感到炎热。相反地,似乎森森寒意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 

许捕头的身份特殊,所以成为公举的发令人。 

其他五个证人再没有异议提出,许捕头高举右手,瞥了两位当事人一眼,然后左手示意公证人退。 

五位公证人分左右退出廿步外,各占方位,严防旁人介入,任何人也不许接近至斗场外围廿步以内。 

“我伏魔剑客许文定,郑着宣布决斗开始,双方可以任意施为,至死方休。决斗开始!”许捕头的叫声震耳慾聋,随着叫声右手向下一挥,急步后退。 

符可为神色庄严行献剑礼。 

展社主横行江湖三十年,不论年岁、阅历、身份,他都相去甚远,行献剑礼是他谦虚的表现。 

展社主不敢托大,同时持剑敬礼。 

礼毕,同时举步迈进,在两丈外脚下一顿,剑一引,立下门户,各自完成进击准备。 

符可为的门户怪怪地,与传统所谓的正宗剑术不同。 

正宗剑术是剑诀徐引,剑向前伸,锷齐眉尖,这种剑式攻防皆相当灵活,攻时排空而出,防时只消稍为移动剑尖,便可将对方攻来的兵刃错出偏门。 

而他的剑式,却是没有剑诀,左手斜垂身侧。剑也斜置胸前,锋尖微吐,位于左前方。这是说,他的剑式有弱点,右方有空隙,进击时身法必定不够灵活,毛病百出,难怪被人称作邪剑。 

双方一动,无边杀气突然爆发,双方的神意皆形于外,强大的气势形成看不见的无俦压力,一阵阵向对方涌去,四周寒气更浓了。 

展社主的剑在烈日下光华四射,传出隐隐啸吟,剑炁开始迸发,骠悍的神情令人心惊。

相反地,符可为的剑显得毫无力道,他像是握了一根赶鸭子的木棒,而非杀人的利剑,既没有剑吟声传出,也没有慑人的剑气迸发。似乎,他整个人在对方强烈凶猛的气势下萎缩,被压迫得无精打采,松垮跨地不像个剑术名家。 

但在行家眼中,却可看出他内在的威力。他每一条肌肉饧是松懈的,正是精力突然爆发前的预兆;如果爆发,那将是空前猛烈、空前可怕的雷霆一击。 

要练至这种境界,说难真难,精力内聚,不为外界的一切变化所撼动,即所谓静如处子;一旦爆发,劲道突然聚于一点发出,有如迅雷疾风,裂石崩云,即是动如脱兔,击似雷霆。

时光像是停住了,寂静中,仅可听到的声音就是展社主剑上所传出的隐隐剑吟。紧张的气氛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片刻,又片刻…… 

蓦地,沉叱迸发,剑虹人影闪电似的接触,打破了僵持的局面。 

石破天惊,生死须臾。 

没听到兵刃接触声,只看到展社主那光华眩目的剑虹突然排空迸发,压力万钧锐不可当,向符可为狂野地射去,有如万道金蛇突然汇合。 

符可为的剑却从一点点空隙中锲入、迸发、闪掠、逸出,身剑合一侧射丈外,身形着地狂风般地转过身来,神色漠然,呼吸像是停止了。 

展社主也飘出丈外,用千斤坠稳下身形,缓慢地艰难地转过身来。右胁下,翠蓝色的袍腋裂了一条大缝,腰带半断,鲜血染衣,血迹在逐渐扩大。脸色相当可怕,血色迅速消退,牙关咬得紧紧地,颊肉一阵抽搐。 

“噗!”剑突然失手坠地,右手剧烈地发抖。 

“展某廿岁出道,先后横行天下四十年。”展社主用似乎来自天外的声音说:“今天,竟然一招失手,我……我好恨好恨,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胁下的鲜血,地下的宝剑,却是真真实实的。 

“告诉我,事主是谁?”符可为沉声问。 

“哼!”展社主沉叱,左手疾扬,电虹飞射。 

符可为扭身倒地,急滚两匝一跃而起。 

三支小飞叉与两枚星形镖,成扇形掠符可为的背部上空而过,生死间不容发,在丈五六正面的人,决难逃过五枚暗器的袭击。 

暗器远及七八丈外力道方消,可怕极了。 

但符可为躲过了致命的袭击,他用上了高手不屑用的伏地斜滚术脱出危境。 

展社主左手一探腰带下方的暗器袋,有物入手。 

符可为将剑丢出三丈外,移位绕走。 

他的掌心内隐,旁人无法看到他手中有些什么玩意。 

展社主也徐徐移位,不理会右胁的伤势。 

两个暗器绝顶一局手,即将有一位在世间消失,也许两个同归于尽。 

绕了大半圈,符可为首先发难,双手齐扬,身形随之向左倒。 

马步本来是拉开的,要倒下轻而易举。可是,他的身形并未仆倒,仅晃了那么一下而已,身形重现,已恢复原状。 

他双手齐扬,但仅发出左手的一把修罗刀。 

展社主是稍晚一刹那射出暗器的,一把柳叶刀全射入符可为左方的草丛中。 

如果符可为真的仆倒躲避,这时该已被柳叶刀射死在地上了。 

暗器太快,肉眼即使看到也无法躲避,所以只能凭经验和正确的判断发射与躲避。可以说,暗器出手便已决定了生死存亡。犯了错误的人,就是要踏入坟墓的人。 

展社主发射柳叶刀,由于用的是左手,依惯性必定向右移位,但却一反惯性向左移,岂知却落入符可为的算计中,恰好迎住了修罗刀,想躲已来不及了。 

“嗯……”展社主叫了一声,身形一晃一震,修罗刀贯入左腹侧,不由自主退了两步 

电芒一闪,第二把修罗刀排空而至,捷逾闪电。 

“哎……”展社主又叫了一声,又退了两步。 

修罗刀贯入左肩井,钻入锁骨缝中。 

“告诉我,谁是事主?”符可为沉叱。 

“我……我不会告诉你,这是道……道义……”展社主嘎声顽强地叫,一步步向符可为接近。 

符可为左手一拂,第三把修罗刀一闪即逝,没入展社主的右肩井。 

展社主如受雷殛,仰面慾倒,但勉强稳住了,狞恶地重新向前迈步。 

“我只好杀你了。”符可为咬牙道。 

展社主已接近至丈内,本已麻木的右手猛地挥出,一声呻吟,向前一栽。 

符可为左手一伸,接住了射来的一枚五寸扁针,本想顺手回敬,最后却将扁针向侧方一抛,向仆伏在草中挣扎的展社主走去。 

他有权杀死展社主,站在展社主身侧,右手徐抬,小小的修罗刀尖外出指尖前。 

“住手!”远处任公证的赵忠急叫。 

伏魔剑客许捕头一闪即至,伸手虚栏,沉声道:“赵兄,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赵忠凛然地道:“我不会阻止邪剑修罗取展社主的性命,只想与姓符的谈谈。” 

“那你要谈什么?” 

“我希望与他谈条件,在下不是在社的人。” 

“让他过来谈。”符可为扬声叫:“许捕头,在下应付得了。” 

赵忠急步走近,叹口气道:“去找近日与你结仇的人,你的身价是一万五千两纹银。”

符可为恍然大悟,也叹口气道:“能出得起一万五千两银子的人,没有几个。” 

“够了吗?”赵忠问。 

“谢谢,在下要取回飞刀。” 

“信得过我,我来。” 

“在下信得过你。”符可为说,过在一旁。 

赵忠解下百宝囊先取出应用葯物,翻过已陷入昏迷的展社主身躯,双手齐动,先止血,灌送丹丸葯散,再逐一取出击三把修罗刀,撕衣袂熟练地裹伤。 

“原物奉还。”赵忠站起将修罗刀递过:“你不怕在下乘机袭击?” 

“你很小心。”符可为泰然接过修罗刀:“因为在下手中的修罗刀,任何时候皆可射入你的要害,你不会冒险和我拚命的。” 

“你赢了。” 

“一万五千两纹银,入黑前必须送到惠民葯局。” 

“一定送到。” 

符可为转身便走,步伐坚定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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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 

黄山百丈峰天龙堡,大火熊熊烈焰飞腾。 

一群男女带了箱笼行囊,正沿小径鱼贯下山。 

路旁踱出符可为,拦住去路含笑问:“诸位,在下有事请教,天龙堡发生了些什么变故?” 

一个挟了开山斧的中年大汉迎上,讶然问:“阁下贵姓?是堡主的朋友吗?” 

“不错,我是陆堡主的老朋友;天龙堡莫非遭到天火?” 

“这火是咱们奉命烧的。” 

“奉命?奉谁之命?” 

“咱们堡主呀!” 

“陆堡主人呢?” 

“他在三天前带着几个人走了。”中年大汉道:“他在临走前交代,等他走后的第三天放火焚堡,使天龙堡在世间消失,以免仇人循迹追踪。” 

“哦!原来如此。你们是何时投奔天龙堡的?” 

“在下这些人是这两年才投奔堡主的。” 

“难怪你们不认识我。” 

“你是………” 

“在下邪剑修罗。”他笑笑挥手:“你们好走,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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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 

符可为风尘仆仆地出现于一辆由许州至南阳的长程客车上。 

这两个月来,他足迹遍及大江南北,甚至远达京师,追蹑天龙剑陆超。 

天龙堡虽已在世间消失,堡主陆超也成了废人,但这位在黑道九豪中排名第三的天龙剑,在江湖上巧取豪夺了四十多年,所积的造孽钱难以数计,难保不再委托职业杀手来暗杀他,如果不拔除这个祸苗,他岂非永无宁日? 

月前他在江湖同道中,听到一些风声,于是他又仆仆风尘来到河南碰运气。 

己牌正,骡车已离开了丘陵区,进入汝河平原,湿度也逐渐升高,真像置身在烤炉里。

车篷已很破旧,但挡烈日却绰绰有余。 

九位旅客,却有两位是女的。九个人坐在这种由两头健骡拉动的车厢里,已经显得有点拥挤了。 

官道宽仅三丈余,本来就没有风,两旁的高梁又挡住了移动的气流,所以又热又闷,真的像是身在烤炉里。 

路面,灰黄色的尘地松松的,车轮滚过处,陷了近尺深。因此,车后尘埃滚滚,好半天尘埃未落定,而健骡的八只蹄踏动处,尘埃掀起,恰好往车厢里涌,车内的人全都灰头土脸,汗水加上尘埃,真够瞧的,男女一视同仁,谁也休想干净。 

途中旅客不多,偶或有三两位乘马的骑士经过,也都知道缓下坐骑,避免掀起满天烟尘。

久旱之后,如果下一场暴雨,走这条路的旅客可就有罪受了,一脚踏下去,泥深近膝,车辆根本不可能移动,须等到地面干了之后才能通行。 

车厢内,有一位从襄城赴南阳府城就读的懦生,那年头,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观念深植人心。 

有明一代,历届皇帝都有姦臣弄权,赋税之重,简直令人乍舌,搞得民不聊生,天怒人怨,倒楣的是老百姓。读书人一旦苦读有成,便可跃登龙门飞黄腾达了,管他娘的皇帝是什么人?有官做就成。做官总比做穷百姓好,因为读书做官是唯一摆脱穷百姓身份的途径。 

九位旅客,除了两位妇女外,士农工商都有,而符可为恐怕是唯一的江湖浪人。 

骡车驶得很平稳,速度平均,车并不怎么颠簸,就是闷热得令人受不了。 

“老弟!”坐在对面的一位行商打扮的中年人,向闭目打盹的符可为道:“咱们都热得浑身快汗透了,你老弟似乎没感到丝毫闷热,闭目打盹怪写意的,你不怕热?” 

“怕是一回事,熬不熬得住却是大学问。”他张开双眼笑笑:“怕是没有用的,必须设法熬过去。” 

“哦!怎么熬?” 

“心静自然凉,全身放松,不烦不燥,想些愉快的事,作深长呼吸。试试啦!保证你不会中暑。”他平静地道:“水不要喝得太多,少说话。” 

说完,他又闭上双目。 

“该死的灰尘!”那位穿老农装的人皱眉道:“到前面打尖,真得跳到河里泡个痛快!”

“这条路我已走过好几次,前面好像有条河,大家都叫白河,但大掌鞭可能不会停车,要到叶县才能打尖,才能泡水。” 

“当地人的确称为白河。”儒生接口道:“不久你们就可以看到了,两岸数里地,全是白沙,是河水带来的。水一涨,河水成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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