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手·手枪》

第六章 铁汉·红颜

作者:于东楼

(一)

蒙蒙的曙色里,车子吃力的爬上半山,足足走了二十分钟,直到天色已亮,才爬到整整占了一条长街的林公馆。

走上平坦的横路,车速也快了很多。

突然萧朋喝了声小心,轮胎一阵“吱吱”乱响,车子转进一道宽大的铁栅门里。

一进大门,白朗宁的视线不禁一亮,自然生出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一片微微起伏的花园,占地足有里许方圆,地上铺满了绿油油的茵草,中间夹杂着一些五颜六色的花木,看上去有如历身仙境一般。

一幢奶油色的平顶洋楼,远远耸立在花园尽头,也正如仙境里的宫殿楼台。

白朗宁这是第一次到林公馆,虽然他自负走过不少地方,见过不少景色,也不禁被林家的气派吓住了。

车子开了几分钟,慢慢停在楼房门口,吕卓云匆匆赶出来,把车门打开。

“这位是吕卓云,认识吧?”白朗宁指着吕卓云问萧朋。

萧朋看了吕卓云半晌,大声说:“原来你躲在这里?上次我来过一次,怎么没碰上?”

吕卓云露齿一笑,说:“我胆子小,见不得大人物,藏在里面没敢出来。”

萧朋在他肩头上捶了一拳,含笑与白朗宁并排走了进去。

绿油油的地毡,绿油油的墙壁,连天花板都是一水的绿色。

“这林雅兰是怎么搞的。”白朗宁皱眉说:“活像从泥巴里窜出来的一样,跟绿色分不关。”

“真倒霉,”林雅兰忽然出现了,正从楼上一步一步走下来,翘着嘴,怨声说:“昨儿晚上睡前没祷告,害得人听了一夜枪声,一早又挨上骂了。”

三人微微一笑,一同迎了上去。

“白朗宁,”这三个字在林雅兰嘴里喊出来,充满了洋味,“昨天晚上为什么不来?”

“忙着把钱用掉!”白朗宁理直气壮的回答。

林雅兰笑了,笑得比花还美,声音比唱歌还动听的说:“如果你不知节俭,这辈子也发不了财。”

“还好,我一直不想发财,免得那些坏人乱动我脑筋,也免得夜里听枪声,早晨挨保镖骂。”

“哟,没想到你的嘴巴也厉害。”林雅兰几乎把身子贴在白朗宁身上。

白朗宁急忙退了两步,不敢再跟她搭讪,他发现这小丫头难缠得很。

可是林雅兰却像对白朗宁特别投缘,非要找他说话。

“白朗宁,”林雅兰的手指,差点碰到萧朋的鼻子:“这是什么人?”

“警方第一高手箫朋。”白朗宁看她那付大剌刺的神气,皱眉说:“他的枪法最厉害不过,你若对他无礼,如果他要打你的黑眼球,子弹就绝对沾不上眼白。”

林雅兰吐舌说:“原来也是四把枪里的人马。”

萧朋走上来,指着林雅兰的鼻子,说:“白朗宁,这丫头是谁?”

白朗宁笑着说:“她就是林大小姐林雅兰,你千万不可对她无礼,她的钞票足够把你们警察总署买下来。”

萧朋笑了笑,规规矩矩对三人行了个军礼,转身走出门外,扫视一下被子弹打得伤痕累累的墙壁,低头宽进车厢,风驰一般驶去。

白朗宁凝望着渐渐开远的车影,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感觉,就像当年初到香港,刚刚登上码头的滋味一样。

“白朗宁,你的房间在楼上。”吕卓云说着,领先走了上去。

“就在我的房间隔壁。”林雅兰接了一句。

白朗宁笑了笑,跟随吕卓云爬上软绵绵的楼梯,走进香喷喷的卧室。

三人刚刚坐定,电话铃已响了起来。

吕卓云伸手抓起听筒,听了一阵,脸色立刻变了。

“白朗宁,我们又被些不明来历的家伙包围了。”

“别紧张,可能是自己人,叫他们上去问问。”白朗宁镇静的说。

吕卓云挂上电话,一直楞楞的望着白朗宁。

林大小姐一旁像个没事人儿一般,哼着流行歌曲,非常开心。

过了一会,电话又响了,吕卓云听完,脸色果然轻松下来,笑着说:“白朗宁,你的神通越来越大,怎度连土皇帝的御林军也给调了出来?”

“暂时借用几天,如果情况再严重,说不定把九龙主,四海龙王的人手都调来。”白朗宁得意的说。

“哟,我的保镖好威风。”林雅兰唱着说。

“大小姐,我要睡一觉,你请回房休息吧。”白的宁被她唱得心烦,有意赶走她。

谁知没把林雅兰赶走,反将吕卓云唬了出去。

“没关系,白天你尽管睡,我替你保镖,晚上我睡,你再替我保镖,如何?”林大小姐竟然开起白朗宁玩笑来了。

“我要脱衣服了。”白朗宁成心吓吓她。

“请便,要不要帮忙?”林雅兰笑嘻嘻问着,白朗宁一气之下,真的大脱特脱起来。

林雅兰笑眯眯瞟着他,神态自若得很。

白朗宁一面脱衣,一面瞄着她,最后脱得只剩下一套内衣裤,林雅兰仍然一付悠哉悠哉的模样。

“林大小姐,你真的不走?”

“我们女孩子都不怕,难道你还害羞?”

白朗宁一气之下,汗衣也扒了下来。

“哎唷,你怎么真脱?”林雅兰的脸红了。

白朗宁理也不理她,又开始作出脱内裤的样子。

“哎唷,等一等,我要出去。”

白朗宁停住手,问:“你不是要给我保镖么?”

“哎,你这人睡觉怎么连内衣都不穿?多难看?”林雅兰娇嗔的说。

“自己不懂欣赏,还说难看,真是少见多怪,”林雅兰啐了一口,嘴里骂声:“缺德鬼。”

急急推开通过浴室的门,穿回自己房里。

(二)

早晨起来一睁眼,林雅兰一定站在门边,一双大眼睛一眨一泛的望着他,洗睑也要被瞟着,吃饭也要被盯着,到外面察看一下地势,林雅兰也要站在阳台上瞄着他。

对林雅兰来说,白朗宁就好像她刚刚买回来的大玩偶,弄得白朗宁没办法,只有尽量少和她接触。

“吕兄,林大小姐的脑筋有没有问题?”白朗宁偷偷把吕卓云拉到无人之处问。

“很正常。”吕卓云诧异的问:“有什么不对?”

白朗宁把那两只大眼睛的情形,说了一遍,吕卓云听了,摇头叹气说:“白朗宁!不必太认真,林大小姐可怜得很,孤单单一个人,每天生活在惊吓中,连出外散散心的自由都没有,以她的年纪说来,正是个好玩的大孩子,却硬将她闷在家里,你叫她如何打发这漫长的日子?白朗宁,万一她找你麻烦,马马虎虎让她点算了。”

白朗宁叹了口气,不禁对林雅兰生出了同情之心。

吃过午餐,林雅兰又出现在白朗宁的门前了,一双大眼睛又开始看他。

林雅兰有两个爱好,第一,特别喜欢听唱片,第二特别喜欢踢拖鞋,常常把电唱机连开十几个小时,也常常将拖鞋踢上半天,那鞋子往上一踢,在空中翻几个筋斗,又会穿到她脚上,就像白朗宁玩枪那么熟练。

“大小姐,我们谈谈好吗?”

“谈不过你,看得过你,所以不谈,乾脆看。”这就是她对付白朗宁的办法。

白朗宁凑过去,笑看说:“我问你几个问题,如果你老老实实答覆我,今天晚上带你去……散步,怎么样?”

“散步有什么意思?”林雅兰无精打彩说。

“那么你喜欢干什么?”

“夜总会坐坐,舞厅泡泡还差不多。”

“好吧,只要你回答得令人满意,到那里去玩都可以。”

林大小姐又高兴了,一直催着白朗宁快问。

白朗宁取出一张纸,往林雅兰面前一摆,说:“把你男朋友的名字都写出来。”

林雅兰怔了征,说:“写男朋友的名字干吗?”

“想知道一下他们的姓名。”

林雅兰肩膀一耸,难过的说:“早都跑光了。”

“没关系,以前的也好,现在的也好,随你写,写得越多越好。”

林雅兰想了想,抓起那张纸,跑回房去,过了一会,果然写了满满的一张。

白朗宁高高兴兴的接过来一看,气得一阵乱搓,摔在地上,原来满纸上面写的都是“白朗宁”。

林雅兰得意的“咯咯”一阵桥笑,笑的开心极了。

“大小姐,帮帮忙好不好?”白朗宁真拿她没办法,高兴就笑,不关心就哭,只有趁她高兴时求她。

林雅兰笑够了,眼睛一翻,问:“你急着要他们的姓名究竟干什么用?”

“保护他们。”

“不必,让他们都死光算了。”林雅兰恨恨的说。

白朗宁苦笑了笑,说:“他们死活不管,难道你不要出去玩玩么?”

林雅兰被他说动了,眼睛转了转,问:“是不是要写出最好的男朋友姓名?”

“当然。”

“好吧。”说完,又跑回房去了。

这次出来,果然写了三个人的名字。

(三)

“白朗宁!算了吧,这几天外面乱得很。”吕卓云有点担心的说。

“吕兄放心,我早有防备。”

吕卓云苦笑着坐进车厢前座,白朗宁陪林大小姐坐在后面。

车子一开出大门,马上有两台车子跟缀上来。

“要不要把后面的车子甩开?”司机问。

“不必。”白朗宁安然说:“别开得太快,叫他们跟上来好了。”

吕卓云不安的紧抓住枪柄。

林大小姐拼命挽住白朗宁的手臂,脸蛋都吓白了。

白朗宁知道她已经被前三次的凶险吓破了胆,所以一直在安慰她。

车子开进闹区,林雅兰的脸色才渐渐好转,一路上东张西望,好像对香港的市街已经陌生了。

车子在新加坡大舞厅门前停下,林雅兰高兴得跳了起来。

“舞国艳后白丽娜”的七彩霓虹,一闪一闪照射着林雅兰的俏脸,更增添她几分兴奋神色。

舞厅里的侍应生,匆匆迎上来,正想拉开林大小姐座车的车门,一路上跟踪在后的两台车子已然赶到,车身尚未停稳,一名壮汉已从车厢里窜出,一拳将那侍应生推开。

另外十几名大汉,也通通跳出来,把林大小姐的车子团团包围住。

吕卓云抽出他那把左轮,焦急地望着白朗宁,林雅兰更是吓得花容失色,躲在白朗宁怀里发抖。

“别怕,是自己人。”白朗宁大声安慰两人,伸手将厚厚的防弹玻璃窗转开。

立刻有名大汉弯身说:“白朗宁,稍等几分钟,为了你的安全,我们得先布置一下。”

身旁另一名大汉,从窗口递进一具电晶体遥控对话器,说:“白朗宁,我们大哥要找你谈话。”

白朗宁接在手里,把天线往窗外一送,里面已传出一串洪亮的笑声。

“白朗宁,要跳舞为什么不到咱们自己舞厅去,新加坡那地方杂得很。”

“没关系,有你丁景泰保驾,十八层地狱也去得。”白朗宁笑声回答。

“你这小子就会计算我,这次我被你坑惨啦。”丁景泰哭一般的声音传进白朗宁耳里。

白朗宁笑笑说:“丁兄,出几个人陪小弟打打前阵,你也并不吃什么亏,说的这么严重干吗?”

“哎,人手当然算不了什么,我丁景泰不是糊涂蛋,还会不明白么?惨就惨在你那要命的第三条了。”

“第三条?你现在那里?”

“当然在飞达,既已答应你白朗宁,不来行么?”

“可是依露有什么失礼之处?”

“唉,别提啦,提起来真伤心。”丁景泰那苦兮兮的声音,听得白朗宁都有些心酸。

“丁兄,究竟是怎么回事?”

“白朗宁,一定是你昨夜里练错了功,把她给得罪了,今天一直把个漂漂亮亮的脸蛋拉的比马脸还长,柜子里的好酒不肯拿出来,硬把连四海龙王洗脚水都不如的东西朝我杯子里倒。老弟,替我想想,凭我丁景泰怎能喝这种酒?昨天那盘炒饭已经倒足胃口,今天又让我喝这种洗脚水,怎么吃得消么?”

白朗宁哈哈笑说:“那就乾脆别喝算啦。”

“没那么简单,喝得慢一点,她都要赶人。”

“这么说来,只有委屈你丁兄了。”白朗宁知道依露的扭脾气一发,难应付得很,除了对丁景泰抱歉外,他也一点办法没有。

“唉,你白朗宁的事,还有什么话说,就是真的洗脚水,也只有提着鼻子朝下灌。”说到这里,突然语声一紧:“来了,来了,好吧,你跳你的狄司可,我喝我的洗脚水,下次再谈。”

“卡”地一声,声音断了。

白朗宁笑着收起天线,把遥控对话器还回窗外大汉手里。

这时又有两辆高级轿车停下来,男男女女跳下一大堆,男的西装笔挺,女的花枝招展,活像一群富豪之家的子弟。

窗外大汉弯身轻轻说:“老五已先进去清场,再等两三分钟就好了。”

白朗宁仔细一瞧,那堆花花公子果然都很面熟,其中一人正是中环帮的老五飞刀江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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