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面人》

第 六 章 噱仙大憨

作者:忆文

蓦地,一声不屑的微哼,在酒客中飘起,声音不高,但极有力。 

卫天麟只顾就座,倒也没有注意,身形坐好,一抬眼,眼前顿时一亮。 

对面一张桌上,竟坐着一位身穿蓝缎长衫,头戴宝蓝文生巾,年约二十四五岁的少年。

蓝衫少年身材不高,却甚潇洒,细看之下,堪称双眸似剪水,丹脸若桃花,看来虽极温文,但眉宇间却充满了英气。 

卫天麟看蓝衫少年,蓝衫少年也正看他。卫天麟虽对蓝衫少年颇有好感,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略带一丝脂粉气。 

这时,三个酒保同时恭声问:“爷,您要点什么?” 

卫天麟毫无江湖阅历,顺口说:“捡可口的端来。” 

三个酒保齐喏一声,一躬身,走了。 

卫天麟眼望衡山,耳听座言,心头不禁一跳,满楼酒客,俱是纷纷谈论疤面人的事。 

疤面人半年前如何杀蓝凤帮的徒众,昨夜又如何揭破紫盖峰下神秘庄院之谜。有的人比手划脚,绘形绘色,只说得口沫四飞,有如亲见。 

卫天麟觉得很奇怪,昨夜山中之事,今午此地为何尽知? 

当然,蓬头丐将全庄高手吓跑了的一幕,他又没看到。 

蓦地,叭叭叭,一阵手掌拍桌子的响声。 

接着,是声震四座,沙哑似破锣的声音。 

“有活着的酒保,给你家宋大爷滚过一个来。” 

卫天麟转首循声一瞟,差点没笑出声来,这是他自有记忆以来,第一次看到如此滑稽的人。 

只见拍桌之人,年约三十余岁,大头,环眼,海口,轮耳, 

但却无眉塌鼻,坐在桌上,仅露一颗大头,看来身材定也不高。 

但他的身边,却坐着一个娇美如花的青衣少女。 

卫天麟心头一震,看这青衣少女侧影,极似那天被黔道三恶击伤,后来突然不见的青衣女子。 

这时,全楼酒客,俱都停杯放箸,侧目看着丑汉。 

丑汉一见,大脑袋—摇三晃,益显神气。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连走过两个满面堆笑的酒保来。 

丑汉伸手一指两个酒保,放开破锣似的嗓子,大声说:“你们这些该死的,为何现在才来?” 

说着,鹅卵眼一瞪,一扫全楼,又是一声不屑的冷哼,缓声说:“哼,我看你们的胆子,俱被疤面人吓掉了,须知你家宋大爷可没把疤面人放在心上。” 

卫天麟勃然大怒,但他立即惊觉到目前不是时候。 

两个酒保对着丑汉,连连陪礼,点头应是。 

全楼在座的酒客,也俱被丑汉这句豪语惊得一愣,摸不清丑汉是何来路。 

丑汉又傲然沉声,说:“快给宋大爷再送两壶好酒来。” 

两个酒保猛地转身,昂头高呼:“地排,二号,好酒两壶……” 

厨内立有数人高声回应:“马上到……” 

接着,是厨内叮叮当当,一阵有节奏的锅铲敲击声。 

寂静的酒楼,一阵哗笑之后,又恢复了故有的阔论高谈。 

卫天麟看了丑汉那副滑稽相,心中怒火平息了不少,但他仍对丑汉非常注意。 

对面蓝衫少年,对丑汉似也特别留神。 

卫天麟摒除杂念,凝神一听,那青衣少女正轻声埋怨说:“憨哥,你酒后乱发狂言,爹知道了,又要关你半年。” 

丑汉憨哥一听,一阵憨笑,也轻声说:“有牛不在这些地方吹,到什么地方吹?” 

“吹牛也分人、时、地,你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向疤面人挑战……” 

憨哥未等青衣少女说完,立即插嘴说:“芙苓妹,别怕。疤面人三次出现,俱在山中,谁知他住在哪个山峰,哪个洞,我不相信他是神,他会知道我在这里向他挑战?” 

“万一他要知道,突然来了呢?” 

“当然有我的芙苓妹去打呀。” 

被称为荚苓妹的青衣少女,粉脸一沉,琼鼻一哼。说:“哼,疤面人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才不同他动手呢。” 

傻了,憨哥的两只大鹅卵眼,只眨个不停。 

卫天麟不禁心中笑了,听到丑汉的名字叫“憨哥”,便知道他是个大浑人。 

这时,五个酒保俱都手托碗盘,嘻笑颜开地向着卫天麟走来。 

五人在天麟桌上一阵忙碌,摆碗放盘,置杯斟酒,鸡鸭鱼肉,水陆杂陈,热气腾腾,香气四溢,摆满了一大桌。 

现在该是卫天麟傻了,看看面前摆满了一桌,有冷有热,无一不是可口之菜,谁能有此口福,吃完这些佳肴? 

酒保走后,卫天麟偷眼一看蓝衫少年,蓝衫少年正以欣赏他大饕的目光,望着他微笑。

卫天麟低头举杯,一饮而尽,片刻之后,吃了个酒足饭饱。 

蓦地,当啷一声,由对面窗边传来。 

醉意已浓的卫天麟转首一看,竟是一个身穿灰布僧衣,相貌凶悍的胖大和尚,在离桌之时,顺手丢进酒碗一锭白银。 

胖大和尚昂首阔步目无余子,径自下楼而去。 

就在这时,对面蓝衫少年,倏然立起,双眉微挑,目射冷电,俯身望向窗外。 

卫天麟看了胖大和尚那种狂傲神色,心中不禁有气,也探身向窗外着去。 

这时,胖大和尚举步如飞,直奔河边,飞身纵上一只梭形小船,两只大袍袖向后一挥,梭船速度,快如离弦之箭。 

只见河中一道白色浪花,翻翻滚滚,船上和尚昂然而立,袍袖微挥。 

一阵波波的船击水响声,顺风飘来,接着,河上暴起一阵喊好喝彩声。 

卫天麟越看越气,如非时地不宜,定要穿窗面出,飞身赶去,饱打那恃技炫人的秃和尚一顿。 

这时,身侧蓝衫少年,似乎右袖轻轻一挥,鼻中并发出一声冷哼。 

天麟转首一看,心头不禁一跳,只见蓝衫少年,嘴含冷笑,两眼依然望着河心,但,俊面上已没有一丝温文儒雅之气,竟充满了杀机。 

一阵烈马惊嘶,遥遥传来。 

卫天麟心头一震,再回头,只见遥远的对岸林边,暴起数道土龙。 

十数匹健马,风驰电掣,直奔和尚小船追去。 

烟尘滚滚,黄土飞扬,马嘶连声,蹄急如雨。 

眨眼之间,胖和尚的小船已消失在河湾之中,十数匹健马,已被弥天飞尘掩没,只隐约传来阵阵马嘶蹄奔声。 

卫天麟转首一看,蓝衫少年早已入座,俊面含笑,毫无怒意,一双晶亮眼睛,正盯着自己。 

由于好奇心的驱使,天麟微一拱手,和声问:“兄台可识得那凶僧?” 

蓝衫少年立即还礼,笑声反问:“兄台敢莫是初来此地,不知这凶僧的可恶之处。” 

这声音好美,好清脆。 

卫天麟觉得蓝衫少年,看来虽已二十多岁,但说起话来,仍有好重的童音。 

于是,又一拱手,笑声道:“是的,小弟今日方抵此镇,人地生疏,尚望兄台多赐指点。” 

蓝衫少年美目一亮,玉面顿现光彩,微微一笑,说:“兄台虽是初到,小弟也是昨日才来,此处非谈话之所,兄台酒饭既足,请至小弟房内一谈,便知凶僧厉害。” 

说着,起身离座,似乎特别有意与卫天麟攀谈似的。 

卫天麟一心要知道胖和尚的恶迹,便也立即起身招呼酒保。 

蓝衫少年一怔,急问:“兄台尚未定有房间?” 

天麟俊面微微一红,说:“小弟进镇,即上楼来,还未定有房间。” 

这时,早已跑来两个酒保,恭身立在一侧。 

蓝衫少年一指天麟桌上酒菜,对酒保们说:“这位公子的酒菜,一切记在我的帐上。”

说着,又对另一酒保,说:“转告你们帐房,我昨日订的另一房间,即让给这位公子住了。” 

两个酒保连连恭声应是。 

天麟心地憨厚,立即慌了。心说:自己吃饭,怎好让别人出钱? 

蓝衫少年似乎已看出天麟的心意,微微一笑,说:“四海之内皆兄弟,你我虽是初遇,今后即是知己,些许小事,兄台又何必放在心上。” 

说着,伸出春葱似的嫩手,做着肃客之势。 

天麟无奈,只得道谢,与蓝衫少年并肩下楼。 

下楼之际,天麟顺眼一瞟,那丑汉和青衣女子竟然不见了。 

蓝衫少年走在一侧,身上飘来丝丝幽香。 

憨直的天麟,仍是一味直向前走,对这飘来的丝丝幽香,似乎根本没有注意。 

卫天麟与蓝衫少年,两人越过数道圆门、排房,即是一院中植有花卉矮竹,假山小池,宁静异常。 

蓝衫少年领天麟径自走进正中一间,即说:“兄台就住这一间吧。” 

天麟一看,漆几亮桌,锦被罗帐,壁悬字画,几置盆花,看来雅致已极。 

蓝衫少年微微一笑说:“出外当然不如在家,就请兄台委屈一二日吧。” 

天麟急说:“很好,很好。” 

说着,心想:蓝衫少年必是出生豪富之家。 

两人分坐椅上,立有小僮送来香茗。 

蓝衫少年笑声说:“小弟李风,敢问兄台大名?” 

天麟和声说:“小弟卫天麟。” 

蓝衫少年俊面微微一红说:“你我今后已是知己,不必再存客套,我自信添长你几岁,我就称你麟弟弟吧。” 

天麟星目一亮,显得非常高兴地说:“我初入江湖,正感孤单,有你这位哥哥,再好没有了。” 

说着起身,躬身一揖,又说:‘风哥在上,受小弟卫天麟一拜。” 

李风立即起身还礼,说:“麟弟不必多礼。” 

说着,两人重新入座,天麟问:“风哥,方才那胖大凶僧是何来路?” 

李风双眉微挑,略现愠色说:“这凶僧,在吉安、宜春、茶陵各地,做案极多。” 

天麟不解地问:“风哥,凶僧做了些什么案?” 

李风俊面微红,但瞬即消失,忿然说:“各地略具姿色的妇女,毁在凶僧手下者,已不下数十……” 

蓦地,李风两眼一望院中,倏然住口,停止不说了。 

天麟一看,院中立着一个劲装老者,白发短须,剑眉虎目,精光有神,一望而知是个内家高手。 

李风转首对天麟,说:“麟弟,愚兄现在失陪了,我住隔壁房间,有事可令小僮唤我。”

说着,起身向房外走去。 

天麟立即相送,并笑声说:“风哥有事请忙,事毕我们再谈。” 

文静俊美的李风走后,一丝倦意立向天麟袭来。 

一夜来,狂风吹,暴雨打,几番惊险,半日奔波,使他一头倒在床上。 

但万千思潮,又—齐涌上心头,他的睡意顿时全消。 

他想到妈妈、父亲,和突然不再回洞的蒙头怪人,及暗赠衣扇的异人。妈妈不知到何处去找父亲?父亲是否仍活在人间呢? 

蒙头老前辈是自己走了,抑或是遇害了?那具小玉琴呢?

银钗圣女和雪梅姑娘是遇害了?抑或是另迁他处了? 

蓉姊姊回没回峰?又见到那位慈眉善目的师太了没有?不知她这时怎样了?

那天,黔道三恶为何追击那青衣少女,那青衣少女为何又在前面酒楼上出现? 

他又想到洞壁上那些恶人的脸谱,由于蒙头老前辈意外地突然离开,竟不知那些脸谱,究竟是些什么人物? 

茫茫人海,芸芸众生,到哪里去找这些嘴脸的人? 

卫天麟这时为难极了,越想越乱,越想越多。最后,他决定走遍天涯海角,寻找妈妈飘风女侠和父亲腾龙剑客的生死下落,这其间,遇有恶人就杀,并乘机打听有关魔扇儒侠的消息。 

既经决定,心情顿时平静下来,立即阖目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轻微的嘤嘤女子泣声,飘进睡梦中天麟的耳里。

天麟骤然一惊,倏然睁开两眼,室内灰暗,并未燃灯。 

看看窗外,墨蓝天空,银星闪闪,已不知是什么时候? 

细听哭声,竟是隔室发出。 

天麟想:隔室不是李风兄的住室吗?怎会有女子的泣声? 

继而一想,李风只说住隔室,但却没说是左,是右? 

“妈……不知他到底怎样了?” 

卫天麟倏然由床上坐起来,他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隔室哭泣的女人,竟是兰娟姑娘。

“怕什么?他一身兼具两个震惊武林人物的绝学,还怕两个一二流角色人物的合力出手吗?” 

不错,这正是珊珠女侠的声音。 

“妈,他具有哪两个人的绝学?” 

“一个是魔扇儒侠,另一个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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