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香魂》

第十一章 雌雄莫辨

作者:忆文

只见一个满面堆笑的店伙,正领着手提铁钩,满面风尘的铁钩婆和娟秀娇憨,绿衣背剑的万绿萍,由前店走进来。 

凌壮志惊得不由心中暗呼,她们赶来的好快呀,难道她们没去莫干山祝寿? 

心念间,急步走至门后,觑目一看,再度吃了一惊,只见铁钩婆面色深沉,心情似是极不舒畅,老脸上的皱纹,显得更深更多了。 

再看万绿萍,黛眉深锁,娇靥笼愁,神色充满了忧郁,左右丰腴的玉颊,已经消瘦了不少。 

凌壮志看得心中一阵难过,立时升起无限爱怜和关怀,他几乎忍不住的冲出房门,急步向前迎去。 

但理智告诉他,这时绝对不可以出去,否则,再想摆脱她们母女两人,真是势比登天了。

只是他非常不解,他不知道铁钩婆和万绿萍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尤其万绿萍,分别尚不足十日,竟变得如此憔悴寡欢。 

心念间,蓦见店伙领着铁钩婆和万绿萍,直向这排上房走来。 

凌壮志心中一惊,急忙退进内室,不由黯然一叹,断定她们母女已经知道他住在店内,心想,稍时见面,只有见机行事了。 

心念未毕,忽听店伙恭声说:“仅剩左厢这一间上房了,请老奶奶看看是否满意?” 

蓦闻铁钩婆沉声说:“我们在此住下了几天,随便一间上房即可。” 

凌壮志一听,一颗焦急的心,立时放下来。 

接着,隔壁上房内响起一阵脚步声。 

蓦闻万绿萍关切地问:“请问这两天可曾有位身穿白缎银花公子衫,束淡黄儒巾,手拿折扇的少年住在贵店里?” 

凌壮志一听,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心知要糟,如果经店伙说出来,再不出去便不行了。

却闻店伙谦然地说:“回禀姑娘,这半个月来,小店尚未住过这么一位少年客人。” 

凌壮志一听,暗呼好险,所幸今晨入店时天光尚未大亮,想是这个店伙未曾看到,如果问到黄生财,一切全糟了。 

又听铁钩婆以无可奈何的声调,安慰万绿萍说:“丫头,他不会比我们先到,你听我的话没错,老娘什么时候骗过你,就是那小子会武功,今天也到不了。” 

说此一顿,又对店伙说:“你快去给我们送饭来,我们还有急事等着办。” 

店伙恭声应是,立即响起一阵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又听万绿萍幽怨地说:“妈,你觉得追赶我们的那几个侍女说的话可靠吗?” 

铁钩婆略一顿说:“这是极可能的事,据说宫紫云武功高不可测,她出手点了凌壮志的璇玑大穴,他居然能毫不损伤苏醒过来,仅这一招,就绝非武林一流高手能办到的事。” 

蓦闻万绿萍忿忿地说:“既然已测出凌哥哥是个会武功的人,那时她为何不当众揭破?”

凌壮志听得心头一震,他不知万绿萍说的那人是谁?莫非是宫紫云?她是怎样测出来的呢? 

又听铁钩婆说:“这就是宫紫云的聪明处,她觉得凌壮志宁愿冒着生命的危险而不闪躲,这其中必有不可告人的巨大苦衷,同时,她也可藉凌壮志苏醒的快慢,而断定他的武功程度,她发觉凌壮志仅一晕厥,立即恢复清醒,愈加不敢说破凌壮志是个会武功的人,否则,凌壮志为了守密灭口,也许连她自己也逃不脱他的青罡气功,这件事恐怕仅晋德大师看出一些端倪,雷霆拐萧子清那伙人,到现在还恐怕蒙在鼓里呢!” 

又听万绿萍不解地问:“假设凌哥哥根本不会武功呢?” 

铁钩婆毫不迟疑地说:“那他永远也不会自己醒来。” 

凌壮志听得不停地暗自摇头,他觉得宫紫云的确是一个机智惊人的厉害少女。 

又听万绿萍焦急的关切问:“娘,您再判断一下,宫紫云既然肯定卧虎庄少庄主‘俊面一郎’阮自芳和二十几名庄汉是凌哥哥杀的,她追上凌哥哥会不会杀了凌哥哥为阮自芳和宋南霄报仇?” 

铁钩婆毫不迟疑,而且以极愉快的声调说:“你放心丫头,我再向你说一遍,有晋德大师同她在一起,她绝不会杀了你的凌哥哥就是。哼,如果她宫紫云敢动你凌哥哥的一根汗毛,老娘立即将她的卧虎庄夷为平地。” 

但凌壮志听得出,铁钩婆如此说,只是为了安慰万绿萍而已。 

万绿萍轻哼一声,不以为然的说:“哼,等她真伤了凌哥哥,您就是将卧虎庄烧光杀光,又有什么用?……娘,我们还是赶快找到凌哥哥告诉他,要他特别提高警惕,我最怕他仍文绉绉的装腔作势,硬充书生,给宫紫云有机可乘……” 

铁钩婆似是故意安慰爱女似的,笑着说:“你放心,凌壮志那小子也不是省油的灯,他怎会吃宫紫云那丫头的亏,他杀了卧虎庄的人,心里有数,一见宫紫云不跑也得暗暗小心!”

万绿萍倔强的说:“不,我们还是要先找到凌哥哥,我才放心。” 

铁钩婆无可奈何的连声说:“好,好,我们吃了饭就去找,如不是为了找你凌哥哥,我们半路里赶回来为的是什么?” 

凌壮志一听,知道她们饭后必定去找黄思汉,他觉得必须先她们而找到黄家才好。 

想到万绿萍为自己的安危焦急、憔悴,而自己却处处设法躲避他,心中不禁升起无限愧意,但是,目前实在不宜和她们处在一起…… 

心念间,蓦闻铁钩婆感叹地笑着说:“那小子也真有一套,装什么像什么,看他摆头晃脑,吟词赋诗的那副迂腐相,连我这个老江湖也被骗过了。” 

又听万绿萍不服气地分辩说:“娘,凌哥哥生相文静,举止儒雅,加上他又是出身书香世家,能诗能画,所以充文像文,充武是武……” 

铁钩婆佯装生气地沉声说:“别尽帮着那小子讲话罢!你还不是被他骗得晕头晕脑,心醉神迷,抱着他跳墙……” 

话未说完,立即传来万绿萍的娇嗔声音道:“娘,您怎老是爱提这件事?真是的,像您老人家这等阅历丰富的老江湖还被他骗了,萍儿年纪小……” 

蓦闻铁钩婆故意沉声说:“哼,还小?十七八的大姑娘了……” 

话未说完,室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万绿萍没有再接口说什么,想是店伙将饭菜送来了。 

果然由隔壁传来一阵摆碗置筷的声音…… 

蓦闻铁钩婆大剌刺地问:“喂,你们这个镇上,可有一个叫黄思汉的人?他住在哪道街上?” 

仍是方才那个店伙的声音,他歉然笑着说:“回禀老奶奶,找人问姓,我们这里的一位黄生财他最清楚,小的马上请他来,您可向他打听。” 

凌壮志一听黄生财,不由大吃一惊,知道招呼自己的那个店伙一来,再想走也走不成了,他势必会说隔壁一位客人也正在打听一个叫黄思汉的人。 

心念已定,悄悄走出房门,沿着西厢房下,急步向前店走去。 

匆匆付了店资,急步走出店门,街上行人熙攘,川流不息,两街商店陈设得琳琅满目,鼎沸的人声中,夹杂着小贩叫卖声,乱成一片。 

凌壮志看了这等情势,真不知该先去那道街,向什么人去问。 

为了早些离开店前,信步向西街走去。 

他问过白发苍苍的老公公,也问过手持拐杖的老婆婆,问过中年壮汉,也问过垂髫儿童,但,没有一人知道有个黄思汉。 

这时,他开始有些怀疑了,但他又觉得展伟明没有骗他来石门的必要,可是为什么整个石门镇没有黄思汉这个人呢? 

前进中,发现街道北面有座大宅院,黑漆大门,雪白粉墙,大门高阶五级,左廿水有一尊青石大狮子,粉墙前面各植六株茂盛槐树,堂皇的楼下,随意坐立着四个衣着整洁的家丁,俨然像个官宦府邸。 

凌壮志好奇心动,即向身傍一位老者询问,才知是已死了近三年的皖赣边区总镖头赵永荣的府第。 

问过之后,也未在意,继续向西街走去。 

不觉间已距镇西街口不远了。 

凌壮志秀眉一蹙,觉得既然一时找不到展伟明,且又不便与铁钩婆母女见面,不如暂时先离开石门几天。 

刚至镇口,蓦闻身后有人大声高呼:“请问那位可是凌相公?” 

凌壮志心中一惊,停身回头,只见两个衣着整洁,家丁装束的中年人,正由一家小店内,神色惊惶地跑过来。 

两个家丁装束的人,来至近前,恭声问:“请问阁下可是金陵来的凌相公?” 

凌壮志略一定神,心中似有所悟,立即文静地一拱手,说道:“小生正是凌壮志。” 

两个家丁装束的人一听,俱都大喜,连声愉快地说:“不错,不错,就是凌壮志相公,小的们在此街口每日从早等到天黑,已经等了您七八天了。” 

说此一顿,其中一个家丁似是发觉有什么不对,立即不解地恭声问:“请问凌相公是由哪个街口走进镇来的?” 

凌壮志依然文绉绉地说:“小生是由东边街口走进镇来的。” 

两个家丁不解地互看一眼,另一个疑惑地对另一个说:“赵兴和赵旺两人八成都睡着了。” 

凌壮志知道黄思汉在四个街口俱都派有专人守候,只是自己来得太早了,守候的人尚未派出来,于是,有意岔开话题,和声地问:“两位管家是黄思汉先生派在此等候小生的吗?”

两个家丁略微一愣,接着似有所悟地连声含笑说:“是的,是的,是黄思汉先生,请相公随小的们来吧!” 

说罢,一人在前引路,一人跟在凌壮志身后,再向镇内走去。 

凌壮志见两人言词含糊,心中不禁起疑,因而不解的问:“展相公现在可在府上?” 

身前引路的家丁,立即回过头来,抢先回答说:“在在,展相公正在府上。” 

凌壮志看了这等情形,心中愈加不解,看情势,黄思汉在本地绝不是个默默无闻的人物,但这镇上的人,竟没有一人知道他的姓名地址。 

念及至此,心中之疑虑愈增,他发觉这其中也许另有缘故,因而暗自提高了警觉,否则,为何要故弄玄虚? 

凌壮志一面想着见到展伟明和黄思汉后应该如何谨慎应付,一面却细心注意着街上来往行人,他怕遇到铁钩婆和万绿萍。 

不觉间,已到了那座堂皇的赵家门前,蓦闻跟在身后的家丁,恭声说:“凌相公,我们到了。” 

说话之间,三人已走至门前,原先坐在阶上的四个家丁,早已恭谨地站起来,分别肃立两边。 

既然到了赵家门前,凌壮志只得随着引导的家丁走进大门,他想,稍时见了展伟明,他自会解释个清楚。 

绕过巨大迎壁,即是宽广庭院,正中一座高达十阶的大客厅,气势雄伟至极。 

凌壮志登上高阶,只见厅内布置得极为富丽,檀木嵌玉方桌,高背紫漆太师大椅,地上铺着绮丽的挟花大绒毯。 

看罢,不由暗自赞叹,想不到一个总镖头,居然有一座如此堂皇的宅院,想到赵永荣当年任总镖头的时候,广交天下英雄,深结黑白两道的豪杰,这座大厅想必也显赫过一时。 

如今,人死声势去,偌大的一座大厅,也显得空旷凄清,冷落无用了。 

进入大厅,身前引导的家丁侧身肃客,伸手一指太师大椅,恭声说:“相公请上坐。”

凌壮志见进入客厅尚未见展伟明和黄思汉迎出来,心中略感不悦,正待颔首就座,蓦然锦屏后面闪身走出一个俏丽的侍女来。 

俏丽侍女面含微笑,一见凌壮志,急上两步,轻快地恭谨一福,娇声说:“夫人不便出迎,特命小婢请相公后宅花厅上坐。” 

说罢,一双精灵眸子,仔细地看了凌壮志一眼,低头微笑,转身向屏后走去,神色间似是蕴藏着无限神秘和新奇。 

凌壮志知道侍女说的夫人,即是店伙黄生财说过的飘萍女黄飞燕,他举步跟在侍女身后,心中忽有预感,似是又有一件恼人的麻烦事临头了。 

绕过屏风,即是一座内院朱漆门楼,两个小僮分立左右,一见侍女和凌壮志走来,急忙将屏风打开了。 

门内是一天庭,左右东西厢房,院中青砖铺地,正中即是花厅,一群侍女,俱都悄悄地立在厅前,每个侍女的粉面上,都挂着一线神秘微笑! 

这时,蓦见俏丽侍女领进一个丰神俊美,秀拔超群的白衫公子来,所有侍女的双目蓦然一亮,同时面现惊喜。 

俏丽侍女一进门,即向她们兴奋的暗暗挥了一个手势,所有侍女俱都愉快的一笑,互看一眼,轻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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