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光寒起书楼》

第17章 情海余波

作者:忆文

柳二呆笑道:“如此急着赶程,不知为了什么?”

“这也不坏。”沈小蝶道:“如此清秋夜色,月如镰钩,你不觉得这情调很美?”

“嗯,慧心人别有怀抱。”柳二呆笑道:“我却是个凡夫俗子,只想睡觉。”

“好哇!”沈小蝶星眸一闪:“你在笑我?”

“不不,我说的是实话。”柳二呆道:“金陵城里谁都知道,柳二呆是有名的睡神仙。

“真的这样?”

“怎么不是?”柳二呆道:“我经常就在那间简陋的书斋里,白日高卧。”

“这不是成了卧龙岗上的诸葛先生?”

“倒也蛮像。”柳二呆道:“我会在一觉醒来之后,吟一首诗。”

“诗?什么诗?”

“你听我念。”柳二呆清了清嗓子,念道:“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他带着梦呓般的声调,就像刚刚睡醒的样子。

“瞧你,真的不成诸葛亮先生来了。”

“是啊,我等了好几年,就是没人三顾茅芦。”柳二呆笑道:“终于耐不住寂寞,只好自己出山啦。”

沈小蝶咯咯的笑了。

一片浮云掩月,夜色更朦胧,柳二呆目光一转,忽然发现左侧一派苍茫林木中,隐隐露出飞檐一角。

“大概是座庙宇。”

“也好。”沈小蝶道:“没有客栈,就住庙吧。”

“住庙?”

“这一带人烟稀少,想要找家客栈只怕很难,而且你又是位睡仙。”沈小蝶笑道:“我看不如就跟这里的和尚打个商量。”

“说不定是尼姑。”

“还说不定是道士呢!”

“好吧。”柳二呆道:“如果是尼姑,就由你出面交涉,若是和尚道士就由我来……”

“我倒希望是尼姑。”

“为什么?”

“对我来说比较方便。”沈小蝶道:“至少我可以好好的洗个澡。”

“这我可惨了。”

“惨了,惨什么?”沈小蝶抿嘴一笑:“难道你还怕尼姑?”

“对。”柳二呆道:“只有尼姑怕我。”

于是两人在朦胧月色下,寻到了一条羊肠小径,离开大路,双双穿林而入。

林木幽深,野草萋萋,似是久已无人行走。

片刻间已到庙前,只见断垣残壁,触景荒凉,原来是座满目疮痍的破庙。

这座庙失修必已多年。

“看来不但没有和尚尼姑,只怕连菩萨都已逃难去了。”柳二呆望了望那连门都没有了的,空荡荡,黑黝黝的庙门。

“这倒也好。”沈小蝶说。

“好?”

“有道是风月无古今,林泉孰主宾?”沈小蝶笑道:“没有尼姑和尚,我们就是现成的主人。”

“做个破庙的主人有什么意思?”

“打个盹儿也是好的。”

“这得先进去瞧瞧,”柳二呆道:“是不是能找到一个干净的地方?”当先举步而入。

沈小蝶也随后跟了进来。

这座庙宇久经风雨剥蚀,门框上看不出任何字迹,也没有匾额,不知是什么庙宇。

想来建在这山林之地,不是山神庙就是灵宫庙。

这庙上之墙裙已大半倾塌,正殿之上还差可容身,地面零零落落,有几只发了霉的破蒲团。

“还可以打个盹儿。”柳二呆目光一扫。

于是他捡了两个破蒲团,弹去了上面的灰尘,一人一个,就在大殿上东西相对,背倚墙壁,像老僧入定般盘膝坐了下来。

大凡练武之人,打坐是最好的休憩之法,行功一周天,精神自然会为之一振。

柳二呆双目微阖,正待屏去杂念,忽然觉出不对。

原来他刚才目光一转,发现神殿之上还有好几尊缺腿残肢的神像,其中一尊,好像显得特别。

只因初入大殿,眼目迷离,不曾仔细辨认。

此刻心中一动,觉得实有蹊跷,当下双目一张,直向神殿之上望去。

神像大约七八尊之多,大小恰与真人相等。

这七八尊神像,有的少了手臂,有的断了头颅,歪歪斜斜积满了尘垢。

唯有正中一尊,不但形体完整,状貌如生,一袭黄衫居然还十分鲜艳。

这那里是神像,分明是一个人。不过这人虬髯如戟,面如金纸,眼似铜铃,的确很像一尊神像。

柳二呆怔了怔,猛的一跳而起。

沈小蝶经此一扰,不禁霍然睁目,目光一转,立刻脸色大变。

“我们走吧!”她向柳二呆使了个眼色。

“走?”柳二呆茫然。

他不解沈小蝶为什么说“走”,他相信沈小蝶必然已经发现了这尊假冒的神像。

难道竟被这尊假冒的神像吓倒?

这是不可能的,他深深知道,沈小蝶胆大心细,几乎比自己的胆子还大。

有时甚至还敢险中弄险,怎么会怕了这尊神像?

因此,他用一种奇异的眼光盯着沈小蝶。

“是啊!”沈小蝶脸色仓皇的道:“举头三尺有神明,我们换个地方。”

这话好像不伦不类。

不过她的口气很明显,的的确确已经发现了那尊假冒的神像。

想必她已知道,这个假充神像的是谁?

“换个地方?为什么?”柳二呆偏偏不肯信邪,反而笑道:“只要没作亏心事,怕什么神明?”

“你……”沈小蝶怔住了。

“聪明正直者为神。”柳二呆居然发了骡子脾气,大笑说道:“像这般装模作样算那门子神明,只能算妖,妖由人兴……”

他越说越响,沈小蝶却急得抓耳弄腮。

“哼。”神殿上忽然传来个冷森森的声音,声音低沉而雄浑,就像闷雷之声。

不说话,只哼一声。

“哈哈,果然不错,中气充沛,内功深厚。”柳二呆身子一转,面向神殿:“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沈小蝶无法阻止,只有张口结舌。

神像依然不响,但那袭黄衫一抖,无风自动,突然鼓涨起来。

看来不但内功深厚,甚至怀有某种奇功异能。

柳二呆怔了一下,抓住了剑靶。

他当然知道,这是风雨慾来的前兆,接下来的必是雷霆万钧的一击。

但这委实出人意外:居然在这里荒郊古庙之中,碰到了这样一个怪人。

他又是谁?

至少在武林中应该颇有名气。

柳二呆忽然想起一宗事来,他记得沈小蝶曾经说过,“遇黄莫斗,遇红莫闯”。

这八个字有解释,所说的黄,就是一位黄衫怪客。

没想到如今果然遇上了。

沈小蝶不是怕事的人,但她居然如此慎重,而且先期提出警告,足见此人来头不小。

可惜的是当初没有仔细的追问,多多了解一下此人的身份和武功。

此刻当然为时已晚。

但饶是如此,柳二呆仍然不信这位黄衫怪客有什么鬼哭神惊之能,尤其是看了沈小蝶那种惶恐之状,更激发了他一份潜在的傲气。

他不想欺压任何人.也绝不肯慑服在任何人的唬吓和威力之下。

沈小蝶本来落落大方,理事从容,此刻却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兔子。

怎么忽然变成了弱女子?

柳二呆看她这付副畏缩的神情,几乎有点生气。

他本来也不是一个好勇斗狠的人,但此刻一种男性的骄傲竟在他心中油然而生。

他要保护这个弱女子。

当下真气猛提,立刻弥漫周身四肢,五指一紧,长剑嗡嗡作响。

破落的殿堂之上,立刻充满了紧张的气氛。

黄衫怪客的那袭黄衫鼓涨如球,忽然发出了丝丝之声,像是要爆裂开来。

“退,快退。”沈小蝶禁不住叫道:“别傻,你挡不住你的‘霹雳神功’。”

“霹雳神功”?这是那门子功夫?

顾名思义,必然轰然一响,直撞而来。

柳二呆怔一怔,心念电转,暗忖:“他毕竟是个人,又不是一罐火葯。”

他不服气,存心要见识见识一下。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尊鼓涨的神像宛如一朵黄云,已从神殿之上冉冉升起。

未见他作样作势,居然凭空飘了起来。

飞上殿堂,飞上了横梁,轻功之高,简直到了惊世骇俗的境界。

眼看黄云罩顶,柳二呆蓦地一震,心知不妙。

就在这时,蓬然一声巨响,地撼天摇,满殿尘沙纷纷而落。劈啪劈啪,飞落了十几片檐瓦。

柳二呆突然感到一股千斤重压临头盖落,力道之强,几乎非人力所能抗拒,同时也由于强劲的重压骤然而来,激荡成气,呼吸立刻为之窒息。

幸好,他身形已起,奋力向左侧飘去。

他身法灵活,侧身飘出,也卸去了一部分重压,终于冲破了一堵无形网幕,到了殿堂一角。

但听身后轰隆一声,火星飞迸。

柳二呆扭头一看,只见殿堂正中石土飞扬,赫然出现了一个大坑。

一击之威,石破天惊,柳二呆不禁悚然色变。

要是一个人,岂不成了肉酱?

黄衫客落下实地,双手空空,他用的显然只是一双肉掌。

但却是一双可怕的肉掌。

他双目炯炯,神光逼射,紧紧的盯着殿堂一角的柳二呆。

像在研究,他是怎么逃出去的。

一击落空,显然失望中带着几分意外。

“哼哼,好小子。”他怒道:“四空穷酸的那一套,你到底学会了多少?”

“不多。”柳二呆定了定神。

“不多是多少?”

“少得很。”柳二呆虽然震于对方的神威,却不肯输掉了骨气:“少得刚好对付你。”

“你能应付老夫?”

“再多一点就能对付你了。”

“哼,大胆小子,倒是学会了吹牛。”黄衫怪客脸色一寒:“你知道老夫是谁?”

“你……”柳二呆当然不知道。

“我知道。”阶台下的沈小蝶立刻接口道:“前辈乃是当今武林第一耆宿,盛名赫赫,四海同钦,天下豪杰众望所归的天下圣手金……”

“哼,好甜的嘴。”黄衫怪客道:“金什么?”

“小女子不敢说。”

“说!”

“金无晷。”

“你这般奉承老夫,打的什么主意?”

“不,不是奉承。”沈小蝶道:“是家师一再叮咛,说是万一见到了你老人家,要特别尊敬。”

“你师父是谁?”

“小孟。”沈小蝶道。

“小孟?”黄衣怪客睁大了眼睛。

“就是当年‘江东二孟’之一的天骄女孟摇红。”

“是她?”黄衫怪客浑身一抖,沉声道:“她还记得老夫?”

“记得,记得。”沈小蝶道:“家师……”

“小丫头,你在骗人是不是?”黄衫怪客突然叹了口气:“老夫为她刻骨相思了三十年,她,从来就没给老夫一点好颜色。”

“这……”沈小蝶道:“也许……”

“也许什么?”

“也许家师如今……”沈小蝶显然是在想尽方法圆谎:“如今突然想起前辈许多好处……”

“突然想起?”

“不不,是慢慢想起来的。”沈小蝶道:“慢慢想起了许多往事……”

“往事?”黄衫怪客神色怆然:“提起往事,老夫一肚子窝囊气,她姊妹俩个只喜欢那四空穷酸,从来也不瞧老夫一眼。”

情场失意,委实人生一大恨事。

黄衫怪客似觉往事不堪回首,充满了痛苦的表情。

“说的也是。”沈小蝶极力安慰道:“幸好前辈丢得开,放得下,抛下了儿女私情,因此这些年来在武功造诣上日益精进……”

“谁说老夫放得下?”

“难道……”

“这三十年来老夫朝思暮索,茶不思,饭不想,只盼见她一面也是好的,但……”话到此时,他又长长地吁了口气。

爱慕之情,溢于言表,竟是老而弥坚。

“哦。”沈小蝶立刻见风转舵:“这样说来,前辈倒是一位至情至性的人,称得上一代情圣。”

她舌灿莲花,尽量要使对方听得舒服。

人在舒服、满意之后,多半可以化戾气为祥和。

“嘿嘿,小丫头,你真会说话。”黄衫怪容道:“什么一代情圣,一代傻瓜还差不多。”

“这怎么是……”

“怎么不是?”黄衫怪客自嘲自笑的道:“老夫这里恨不得一头撞死,她却跟那个四空穷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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