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光寒起书楼》

第18章 历劫归来

作者:忆文

“老婆子,你应该跟老夫商量商量。”

“什么?”杜七娘瞪起一双三角眼:“你居然叫我老婆子?”

“老夫并没叫错。”

“还说没错。”

“嘿嘿,难道要叫你小姑娘?”

“臭老头,你懂不懂,”杜七娘颤动着下垂的眼皮,硬是不肯服老,尖叫道:“中年女人更成熟,更有风韵,更……”

“好,好,别更啦!”黄衫怪客不耐烦的道:“老夫不想吵架,你回去就知道了。”

“回去?”

“回去戴起老花眼镜,照照镜子……”

“好哇,你这死臭老头。”杜七娘越听越伤心,嘶声大叫:“老娘跟你拼了。”

她虽然不肯承认年华已老,却口口声声自称老娘。

本来是要杀了沈小蝶,此刻却被一声老婆子惹火了,红衫大袖一挥,直向黄衫怪客卷了过去。

武功一道,奇诡万端,谁能想到一身功力竟能运到两袖之上。

红袖如铁,居然凌厉惊人。

“拼就拼,老夫难道怕你不成?”黄衫怪客身形一翻,反手拍出一掌。

两股劲力悬空一接,有如晴空一声焦雷,震得满殿沙飞石走。

柳二呆和沈小蝶只看得目瞪口呆,惊心动魄。

尘沙滚滚中,只见一黄一红两条人影翻飞,一时嘭隆嘭隆之声,响彻了整座破庙。

同时臭老头,老婆子,漫骂之声也不绝于耳。

这座年久失修的大殿,历经风雨剥蚀,虫伤鼠咬。委实经不起这大的震撼,但见殿柱摇颤,劈劈啪啪,瓦石纷纷而落。

沈小蝶回过神来,一个闪身挨近柳二呆。

“还不快走?”

“走?”柳玉呆怔了一下,终于道:“对,走,这就走……”

他不再坚持,觉得这只是两个疯子,这种无聊的拼斗委实可笑。

于是两人在砂砾狂溅中,闪身到了庙外。

只听破庙之中喝叱叫骂,嘭隆嘭隆之声,依然不绝,蓦地,传来声巨响。

柳二呆和沈小蝶扭头一看,只见整座大殿忽然倒塌下来,墙倾柱折,哗啦啦响个不停。

眉月将沉,星光惨淡,转眼间一座破庙变成了废墟,一片飞尘弥漫。

“这两个人呢?”柳二呆一怔。

“死不了的。”沈小蝶接说。

“为什么?”柳二呆显然有点耽心,他好像并不讨厌这两个人。

“祸害遗千年。”沈小蝶却有点小心眼。

果然一言未了,只见飞灰尘土中忽然窜出两个人来,虽然弄的灰头土脑,依然打斗不停。

“臭老头,你认不认输?”杜七娘乱首飞蓬。

“老夫干嘛认输?”黄衫怪客成了大花脸,兀自怒道:“老夫从没见过像你这样不讲理的糟婆子。”

“哼,你这臭老头又好在那里。”杜七娘叫道:“老娘今夜要你告饶。”

“要老夫告饶?嘿嘿嘿,算了吧!?”黄衫怪客道:“这样的坏脾气,难怪找不到老公。”

“你好?”杜七娘道:“还不是个老光棍。”

于是你一言,我一语,越骂越大,越打越凶,人影腾挪翻滚,打入了一片幽林。

“别瞧了。”沈小蝶拉拉柳二呆:“此刻不走,还等什么?”

“就让他们打下去吗?”

“你管得着吗?”沈小蝶道:“打倦了之后,自然会休息一阵子的。”

“休息一阵子?”

“歇一歇再打。”

“难道永远分不出胜负?”

“我看很难。”沈小蝶道:“一个半斤,一个八两,功力悉敌,性情乖张……”

“我倒觉得怪可怜的。”柳二呆叹息说。

“可怜?谁可怜?”

“两个人都可怜,尤其是杜七娘。”柳二呆道:“三十年青春飞逝,她还想捉住一点尾巴。”

“是怪四空师怕吗?”

“当然不。”柳二呆道:“怎么怪得先师。”

“哦。”沈小蝶脸色微变:“听你这口气,好像该怪我师父了……”

“这怎么会?”柳二呆一怔。

“那怪谁?”

“谁都不怪。”柳二呆道:“只怪造化作弄人。”

“呆二爷,别说这些呆话了。”沈小蝶微微一笑:“还是赶路要紧。”

柳二呆只好点点头。

当下两人仍然循着那条羊肠小径走出莽莽苍林,折上了大路。

第三天,洛阳已在望。

洛阳为中州古都,洛阳的牡丹驰名天下。

但时序入秋,不是牡丹盛开的季节,柳二呆只想瞻仰一下白马寺,因为这是此第一座僧寺。

他也想一游北邙,听说北邙是人间鬼城。

事实上北邙只个大坟场,历代王公贵人,死后多殡葬于此,所以虽在白天,也有几分森森鬼气。

一传十,十传百,就传成了一个可怕的地方。

柳二呆的足迹从没到过洛阳,当然不知道人间鬼城在何处。

要想畅游一番,还得打听打听。

那知这天还没进城,城廓已在望,却有好几个人一路迎了上来。

“难得柳大侠光临,在下恭候已久。”为首之人,居然一揖到地。

骤然行此大礼,柳二呆不禁一怔。

“阁下是谁?”

“栖霞山中,曾蒙相救。”那人恭声道:“难道柳大侠忘了?”

“哦,莫非洛阳小益尝?”柳二呆终于想起来了。

“孟尝之称,有名无实,委实不敢当此美誉。”那人道:“在下正是龙怀壁。”

“龙兄如此谦虚,”柳二呆道:“果然不愧是位小孟尝了。”

“这是柳大侠过奖。”

“不过龙兄所说有名无实,鄙人颇有感触。”柳二呆道:“好像正是说的柳某人。”

“这……”龙怀壁怔了一下。

“当时柳某人确有救龙兄之意,可惜未能如愿。”柳二呆道:“因此……”

他话到此时,忽然发觉后面的衣角被人拉了一下。

这当然是沈小蝶,显然是不让他说下去。

“柳大侠此言,叫在下好生难解。”龙怀壁睁大了眼睛:“这到底是……”

“真正救援龙兄的并非柳某人。”因为话已出口,他不能不说下去。

“这个……”

“龙兄莫非不信?”

“是的。”龙怀壁道:“在下委实难以置信。”

“是怀疑柳某人说谎?”

“在下不敢见疑。”龙怀壁苦笑了笑:“柳大侠绝非说谎之人。”

“这不很矛盾吗?”

“是的。”龙怀壁皱了皱眉,似觉答覆甚感为难:“在下如在云里雾中。”

“这样说来,龙兄倒是急慾解开迷雾了?”

“但望赐教。”

“好,事情是这样的……”柳二呆说到此时,后面的衣角又被拉了一下,他微微一笑,继续道:“那夜解救龙兄和会稽萧兄之人,的确不是柳某人,但此人行侠不慾人知,因而冒用柳某人之名。”

“哦,那位是……”

“鄙人不是说过吗?他是位当代侠隐,不求闻达。”柳二呆道:“龙兄若是追根究底,不但不是报答之道,反而会引他不快!”

“是是是,在下多此一问了。”龙怀壁很是识趣,也笑道:“柳大侠请。”

“龙兄是说……”

“柳大侠既然到了洛阳,在下该尽地主之谊。”

“好,好。”柳二呆忽然大笑:“若是到了洛阳不扰扰龙兄,柳某人也脸上无光。”

“在下也不成为小益尝了。”龙怀壁也笑了。

于是柳二泉介绍沈小蝶,小孟尝龙怀壁神色之间,表现出肃然起敬。

看来他早已领会,柳二呆所指的这位当代侠隐是谁了。

接着他也介绍了几个随行之人,看来都是颇负盛名的中州豪侠。

“是了,”柳二呆忽然问道:“龙兄怎知柳某人来到洛阳?”

“在下本来不知,但昨天有位朋友刚好到此。”

“是谁?”

“华山神拳太保孔刚。”

“哦,原来是他。”柳二呆道:“此人勇猛刚直,朴实无华,的确是条汉子。”

“嗯。”龙怀壁点头道:“柳大侠慧眼识英雄。”

“龙兄休得一再谬赞,其实柳某人算得什么大侠。”柳二呆道:“过誉之词,委实汗颜。”

他是的确有这种感觉,觉得自己并没如此伟大。

“这是柳大侠过谦。”龙怀壁道:“其实这也并非在下一人之词……”

“这怎么说?”

“柳大侠以一介书生,一举歼除了江南恶霸齐天鹏,继之又力挫当代枭雄封八百,阻遏了他为祸江湖的图谋,因而天下豪杰齐慕风采,皆以一睹柳大侠为荣,在下委实没有过誉。”

“好了,好了。”柳二呆笑道:“其实诛杀齐天鹏,力挫封八百,也并非柳某人一人之力。”

“这……”

“还是那句老话。”柳二呆道:“有人功成弗居,柳某人却落得独享美誉……”他话到此时,眼角忽然瞟向沈小蝶。

沈小蝶却狠狠瞪了他一眼。

其实这也是实情,在金陵白玉楼上,若不是沈小蝶打翻了那两只瓷盘,他未必能一剑得逞,至于在铜雀别馆,搅翻封八百的虎窝,几乎全是沈小蝶策划之功。

龙怀壁意外地没表示意见。

显然,他已明白柳二呆隐隐所指,聪明人一向是不追根究底的。

龙怀壁当然是个聪明人。

他号称小益尝,坐镇洛阳,对于一般江湖动态,自是了如指掌,在金陵白玉楼杀齐天鹏,可以说成偶发事件,至于在铜雀别馆对付封八百之事,江湖上业已知之甚详,有谁帮了柳二呆?

何况这个奇女子就是沈小蝶。

“柳大侠,此地不是谈话之所,且请进城。”龙怀壁向路旁柳林里招了招手。

只见几名青衣仆从,打从柳林里牵出几匹马来,居然还有一顶丝绒软轿。

这项轿当然是替沈小蝶准备的。

“龙兄。”柳二呆笑道:“你真不愧是小孟尝,居然想得如此周到。”

“待客之道,理应如此。”龙怀壁说。

于是骑马的上马,坐轿的登轿,进得城来,已是万家灯火。

洛阳是座繁华的城市,但柳二呆不习惯这种繁华。

小孟尝龙怀壁是个热情的好主人,柳二呆也不习惯被人奉为上宾。

他不但淡泊名利,也讨厌世俗的酬酢。

更难忍受的是,一天一小宴,两天一大宴,每当宾客云集,他就成了众目所瞩的焦点。

当然,他很感激小孟尝的盛情款待,却难耐这种烦嚣的应酬,也听不惯一叠声的恭维。

于是,在第五天他就告辞了。

临别之时,小孟尝殷殷致意,并且带送一份厚礼,那是金元宝四个、白银一封,另外还有珠花一对、玉镯一副、珍珠项链一条。

这些女人首饰,当然是给沈小蝶的。

柳二呆硬是不收,自称一路盘程有余,用不着这么多财物。

在争得面红耳赤之后,沈小蝶只好选了一对珠花,柳二呆也从那封白银中取了一小锭。

小孟尝无可奈何,也就罢了,但随即吩咐仆从,选了两匹骏马。

“柳大侠,沈姑娘。”他说:“此去路程,关山险阻,有了这两匹马……”

“这……”柳二呆仍有推辞之意。

“不,这只是借用。”小孟尝情急说道:“两位回转中原,再过洛阳,还了在下就是。”

事实上也的确很需要这两匹马,要不然数千里跋涉,脚都会磨起茧来。

但送行之宴,在柳二呆的坚持下也就免了。

于是一人一骑,悄然出了洛阳。

柳二呆有过一次经验,耽心江湖人物继续跟踪,出了洛阳,一路街枚疾走。

时序已入深秋,出得关外,气候起来越冷。

此行的目的是南祁连,也就是天山南路,中间有一段地方,是当年的古战场,一路秦城汉堡,晓角寒沙,极目荒凉。

好在两人并路而行,说说笑笑,指点山川景物,旅途颇不寂寞。

这天,终于接近了山区。

“呆二爷。”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沈小蝶替柳二呆改了这个称呼。

“什么事?”柳二呆也不在意。

“你难道也不问问,”沈小蝶道:“我们来到这祁连山是干什么的?”

“你知道就好啦。”柳二呆笑笑。

“这才妙呢,”沈小蝶道:“居然糊里糊涂就跟了来,要是我把你卖了呢?”

“卖我?”

“说不定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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