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店员》

第五场

作者:老舍

时间 前场后数分钟。

地点 妇女商店。

人物 群众若干(越多越好) 

卫 母 金 智

余志芳 

宋玉娥 

卫大嫂 

王二婶 男 甲男 乙 唐经理 店员甲 男 丙 店员乙

余 母 李大嫂 

老 尤 小吴 宋爷爷

齐凌云 郑书记

〔幕启:妇女商店开幕,顾客甚多。左角内(看不见)是卖鱼、肉、青菜的。右角内(也看不见)是卖干鲜果品的。正面是布匹、鞋帽、百货等组。卫母与金智由左角出来。卫母提着鱼、肉,金智提着青菜。

卫母 我看这个商店行了!都这么和气,叫咱们心里舒服,谁不爱来呢?看,小四儿的妈这两手儿,肉切得好不好的,总算切出来了,没耽误了事!金 智 她也没偏向着您,还是给您搭了一块肥的。

卫 母 公事公办嘛!

金智 对呀,瞧那个戴眼镜的老太太,一个劲儿用手指着,我要这块儿,我要这块儿!

卫母 王二婶真行!那个戴眼镜的一伸手,二婶就说:老太太,留神刀切了你的手!好嘛,一个人把好的都拿走,就不管别人啦?不象话!

余志芳 (跑出来)卫大妈,忘了告诉您:这种鱼最好是红烧着吃!

卫母 我知道!志芳,快忙你的去吧!

余志芳 好!就不送您啦,大妈!

卫母 看,我正想考考她,这个鱼该怎么吃,她倒上赶着来告诉我!行!姑娘们的确下了心,真拿这当作一件大事!再过些日子,都得成了专家!

宋玉娥 (跑出来)金大姐,金大姐!金 智 干什么啊?钱找错啦?

宋玉娥 不是!您要是遇见我老爷爷呀,告诉他:我今天太忙,青菜还收拾得不够理想!老爷爷卖过菜,要求严格!金大姐,您得帮助我们发明些个洗菜的,掐豆芽菜须子的机器,那可就省事多了!金 智 对!咱们得既会猛干,又会巧干!我看过了,连打香油都应当用机器!你们也想想,我也想想!

宋玉娥 您快去见见我们的经理,谈一谈吧!金 智 哪个是你们的经理?

宋玉娥 (指布柜)那不是?刚下放的,大伙儿跟她可好啦!

卫 母 哟,经理也亲自动手干活儿呀?

宋玉娥 所以我们就更起劲啦!她自己下来,叫我们上去!

卫 母 这是怎么个意思?

宋玉娥 她下来跟我们在一块儿学习业务,干活儿。我们呢,每个小组都由自己负责,参加管理,不是上去了吗?金 智 这个上下一条鞭的办法好!玉娥你忙去,我去看看她!

(同卫母走过去。宋玉娥下)

〔外面有卡车停住声,喊:“又来了鱼喽。”卫大嫂与余志芳跑来。

卫大嫂 看,自己不会去取货,人家什么时候送来,咱们就得什么时候接着。人这么多,挤来挤去,多么不合适!

余志芳 加紧练习蹬车吧,大嫂!有什么别的可说呢?

王二婶 (追来)那么大的篓,我来帮帮吧?

卫大嫂 二婶,您这么鼓励我们,我们真感激!我帮助志芳就行,您别动手啦,老太太!

男甲 (一军人)老太太,您闪开,我来!(上前相助,同搬)借光咧,借光!(同入)

王二婶 部队同志就是好!得提个意见,那边开个门儿,省得这么挤来挤去。告诉卫大嫂去!(入)男 乙 (一青年工人,到布柜去)同志,来——来二尺青布。唐经理 干什么用啊?同志!

男乙 补补衣裳。

唐经理 穿着哪吗?

男乙 (扯衣)这不是?再不补就碎了!唐经理 光补那一块儿呀?(见他点头)那用不了二尺,有一尺五足够。

男乙 那好啊!就来一尺五吧!

唐经理 有人给补吗?同志!

男乙 没有!还没成家!

唐经理 脱下来吧,我给你补上!

男 乙 那怎么可以呢?

唐经理 那怎么不可以呢?快脱下来!(他脱下)有凳子,你坐坐,一会儿就得!(他坐,她剪布)店员甲 (过来)经理,我来补吧?

男 乙 你,你是经理?

唐经理 嗐!我并不怎么懂业务,正在学习。补衣裳,我倒满行!(对店员)你比我内行,你招呼客人吧。店员甲 是了,经理!

唐经理 别经理、经理的叫吧,叫得我脸上直发烧!叫我老唐!

店员甲 是啦,经、唐!(去招呼客人)

男 乙 我说,经、唐,我干点什么呢?

唐经理 你,自己写发票。三毛二一尺,算好了写上。

男 乙 对!这倒有个意思儿!(写)

男 丙 (一老农民,拿着不少东西,到帽柜前)同志,有娃娃戴的小老虎帽儿没有?

店员乙 哟!那可没有,老大爷!得上儿童商店。

男 丙 离这儿有多远哪?

店员乙 您是从乡下来吧?

男 丙 对!城里的道儿不大熟!

店员乙 又拿着这么多东西!

男 丙 是呀,给俱乐部买的,我们自己要演戏。

店员乙 老虎帽是为演戏的,还是您添了个胖孙子呢?

男 丙 是添了个胖孙子,明天满月!

店员乙 老大爷,我给您道喜!您坐下,抽袋烟,喝口水,我蹬上车,给您取一趟去。要不然,您留下住址,我给您奇了去。

男 丙 还是,还是,……店员乙 对了,还是带回去好。一回去就给小孙子戴上,全家都喜欢呀!您坐坐吧,我一会儿就回来。(叫)小方,照应这边一眼!

店员丙(小方) 你去吧!(拿过画报与水)老大爷,您喝口水,看看画报。她是运动员,骑车有名,一会儿就回来!

男 丙 唉!这不象到了自己家里吗?哼,解放前我进城,凭这身打扮,没人理呀!回去呀,我得叫儿子写封信来,表扬表扬你们!

店员丙 我们应当这样,老大爷!

〔余母与李大嫂由右角出来,手里都提着包儿。

余 母 好体面的商店!老闺女能在这儿服务,我脸上有光啊!

李大嫂 咱们妇女都得觉得脸上有光!您看着,余大妈,出不了俩月,我准出去作事!听说单牌楼要开个妇女粮店,我去扛“大个儿”,二百斤一个,我身子骨棒呀!

余 母 你行!敢怎么想就敢怎么干!我去跟你婆婆说说,叫她先张嘴说愿意你出来!我赶紧回去,把志芳的嫂子换来,叫她也看看。她一看小姑子这个干劲儿,准保受感动!

李大嫂 我也走,把婆婆跟老街坊们都叫来!(同下)〔老尤同卫大嫂出来。

卫大嫂 尤师傅,您看行不行啊?

老 尤 我放心啦!骨头还剔得不到家,那会赔钱。手艺不是一天半天就能学好的!可是,这就真难为了你,大嫂!

卫大嫂 真得感谢您呀!要不是您,今天肉案子就开不了台,丢透了人!

老尤 我得谢谢你们!没有你们,我走得开,去当教员吗!

卫大嫂 您坐坐吧!赶明儿晚上有工夫,我还去跟您学!

老 尤 来吧!来吧!

〔小吴同余志芳出来。

小吴 往冰箱里收鱼,记住,河鱼放在上边,海鱼放在下边!咱们再见了,志芳!从此我不敢再小看妇女,你算把我说服了!

余志芳 我还差得多呢,吴师傅!

小吴 别说客气话了吧。

余志芳 不是客气!我不是还没得红旗哪吗?

小 吴 你这个姑娘啊,是真行!你堵住了我的嘴!

余志芳 您才真行哪,到边疆去工作!

小 吴 咱们都别自满,什么事都越学越深,没有底儿!

余志芳 我感谢您,吴师傅!祝您一路平安!我有什么不明白的,会写信问您!

小吴 好!无论我怎么忙,也必回信!〔宋玉娥出来。

宋玉娥 吴师傅咱们还没握手呢!

小吴 行啊,你们这些小姑娘居然把我们大老爷们替下来了!

宋玉娥 您应当说:这些大姑娘把小老爷们替下来了!(笑)

小 吴 看,看,一句不饶人!

〔宋爷爷同齐凌云上。

齐凌云 玉娥!看谁来了!

宋玉娥 爷爷,来看看我的菜,出出主意!〔郑书记上。

宋爷爷 别忙!我得先见见经理,给她道喜!玉娥,经理有小孩儿吗?

宋玉娥 我还不知道。

郑书记 有两个。

宋爷爷 郑书记,您好哇!为妇女商店开张,您可辛苦啦!又关心孩子们,又去看家长们,我们连大带小都感谢您!

郑书记 我们也感谢您老人家!我们正想请您作监督员呢!〔唐经理过来。

宋爷爷 那好啊!我乐意干!我呀,还得帮助凌云,说服她妈妈!

郑书记 对!我也得去!老人家,这就是唐经理!

宋爷爷 经理,给您道喜!我呀,还是按着老规矩!来道喜就得带点礼物。(打开手帕,拿出两个自制的小公鸡)

宋玉娥 爷爷,就是这俩小公鸡儿呀?

宋爷爷 啊!送给经理的孩子的,千里送鹅毛,这是我亲手作的呀!(交给经理)

齐凌云 郑书记,我好好干,您跟宋爷爷再多跟妈妈说说,她必能回心转意!

余志芳 对!凌云,唱咱们的“妇女解放曲”吧!(与齐凌云同唱)听吧……

(合唱)听吧,听吧,中国妇女在歌唱,歌唱我们的自由,

歌唱我们的解放!

从前,连我们的脚也不许自由生长,今天,海阔天空,任我们飞翔!

一定要把我们所有的聪明和力量,献给伟大的祖国,伟大的党!

姐妹们和兄弟们一样,各尽所能,当仁不让,把壮丽伟大的中华,

建设成地上的天堂!

——幕落·全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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