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卓诗集》

爷爷的手

作者:曾卓

我搀着爷爷的手,那瘦骨嶙峋的粗糙的大手,走在黄昏的大街上。

爷爷坎坷劳累了一生,头发更白了,脚步蹒跚了。我搀着爷爷的手,在熙攘的人群中慢慢走着。他熟悉这条大街的每一片石块,每一个小坑……。他在这条大街上走过了几十个年头。

当我上小学以前,我和爷爷也常走在这条大街上。不过,那时候,是爷爷牵着我的手,他一边缓缓走着,一边向我讲故事。当我哭闹时,他还将我扛在肩头。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前,大街上有许多熟人都向爷爷热情地招呼。他们常常夸奖我聪明。爷爷轻轻地拍着我的头说:“可调皮咧!”同时微微地笑个没够。有一次爷爷在病床上曾问我:“将来你会记得爷爷吗?”——是的,爷爷,我会永远记得您。记得小时候怎样在门边张望,等着您下班回来,塞给我一块点心或是几颗糖;记得当父亲为什么事责打我时,您总是红着脸劝阻,甚至斥责他,将我抱起来走向您的房间,用手揩干我的眼泪,抚慰我,直到我睡熟;记得您教我念“床前明月光……”;记得您向我讲您悲惨的童年,和年轻时如何出来闯天下;记得您常常教导我诚实、勇敢、用功,教导我要好好做一个人……。爷爷,为什么您要问我会不会永远记得您的话呢?从前,是爷爷牵着我的手,有时候,还将我抱在怀里或是扛在肩头,走在这条大街上。现在,是我搀着爷爷的手,缓缓地走着。爷爷的脚步已经蹒跚了。我已长到爷爷肩头那么高,爷爷再也抱不动、扛不动我了。爷爷,就是我将来长大了,当我独自走着的时候,我也会永远记得您那瘦骨嶙峋的粗糙的手,牵着我蹒跚学步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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