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卓诗论》

从鸽子的翅翼到鹰的翅翼

作者:曾卓

四年前,我收到一本青年作者的诗稿。那些诗是稚嫩的,然而却以它的朴素与清新吸引了我。我给作者回了封信,这样我们便开始了交往。如今他的诗陆续出现在全国的报刊上。这个作者是徐鲁。

我和徐鲁见面的机会并不多,然而我却一直注意着他的创作。

最近我读到了他的一首新作:《致我的热情》,是他对自己这几年所写的诗的反思,这也是他对生活、对人生的反思,使我考虑到一些诗的问题。

他将他的热情——他的诗,象征为“我的鸽子”,这当是由于他出过一本诗集,那题名是《鸽子树》,因而联想到他自己的诗是通过单纯的心歌唱生活,有如纯洁鸽子的温情的歌。他以此为基础展开了想象,表达了思考与追求。

鸽子唱着歌,在晴空中飞旋。由于那歌是充满了对生活的礼赞和爱,安慰过寂寞的心,唤醒过崖边谷底的玫瑰和丁香……。现在鸽子累了,飞回到诗人的身边,带来了许多人的祝福:为了诗人和他的鸽子的童贞和善良。

青年诗人并不因为他的诗得了一些赞许而满足。他用双手梳理着倦飞的鸽子的羽毛——他是梳理他的疲惫的诗歌和梦想,他对鸽子——对自己的诗,怀着感激的心,因为那表达了他对生活的感受和梦想,倾吐了自己的激情,因而得到过创造的欢乐,得到过慰藉。而他又有着歉意。因为,他逐渐认识到,窗外的天空比他想象的更为辽阔而多艰,人生比他所能体会的更为丰富而严峻。他的单纯温情的心——他的诗,还没有真正反射出生活的庄严和华彩。他有愧于未能赋予自己的鸽子以更有力的翅翼,因而使它受累了。

那些单纯的充满温情的诗,曾经是他的青春的结晶。现在,他已不满足于它们了。因为,他已认识到,为了诗的进一步向前,他必须在人生的道路上继续向前跨进,必须有更为坚强的灵魂和更为坚强的——不是鸽子而是鹰的翅翼,用以去撞那更险恶的命运之门,去穿越更悲壮的浪之谷,海之沫。他希望通过学来鼓舞自己,也希望能鼓舞读者在生活中的斗争激情……

这首小诗写得朴素而真挚。这种诗风,在目前的年轻作者中是难得的。诗人没有玩弄技巧或生硬地模仿别人,他只是诚恳地唱着歌。可以认为他的歌所表达的不过是人所共知的艺术和人生的关系。然而他通过了自己的真实的体验和追求,思想融合在对生活的感受中,形象由于体现着感情而富有生命。

也可以认为这首诗不够含蓄,但还不是一个表现方式,至少,不仅是一个表现方式的问题,主要的症结在于作者对生活的认识还不是那样深刻,感受还不是那样深沉,他的追求应该是可以蕴含更为深广的哲理,有更丰富的内涵的。这也影响到诗的感情的深度,然而,作者诚恳的态度和真挚的心还是感染着我们,诚恳和真挚原是构成诗的本质的要素。

这首诗是作者对自己生活道路和诗道路的回顾,而且是为着未来,向着未来的。以单纯的心态礼赞生活,这也是一种美。但当然不能永远停留在这种境界中,作者对自己进行了鞭策,我相信,他的温情将在与生活的搏击中锻炼成为刚毅的激情,他将飞得更高,看得更远,感受得更为深刻。我希望,他的诗的单纯将不会失去(因为任何真正的艺术都是单纯的),但必须在丰满中得到升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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