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区女记者》

第11章

作者:白描

城市广场。夜。

城内某广场,夜景如梦如幻。

朱力民约请妻子和他一块在广场散步。二人各怀心思,情绪并不轻松。

朱力民寻找话题:“南洲最好的,就是这气候和空气,这感觉多好!”

林雪寒没有吭声。

朱力民:“气候四季如春,空气清爽宜人,还有这夜景,瞧,也很美啊。”

林雪寒:“说吧,力民,和我要谈什么事?”

朱力民见妻子如此态度,便谨慎地切入要谈的话题:“雪寒,请不要误解,今天晚上不谈咱们二人的事,依你现在对我的看法,咱们的事肯定谈不出什么结果。我想谈谈你的事,可能你也不愿意听,不过我希望你能冷静地听我把话讲完。”

林雪寒:“好啊,讲吧,我洗耳恭听。”

朱力民很不满林雪寒的态度,但已不想再作计较:“全国有多少报刊转载你报道汪海婷案件的文章?”

林雪寒:“没统计。”

朱力民:“海外有多少家报刊作了转载?”

林雪寒:“不清楚。”

朱力民:“好,没统计,不清楚,那就是说不至三家五家、十家八家,而是很多,你的文章覆盖面已经很宽很广了,影响已经很大了。”

林雪寒:“你不至于说我稿费也得了很多了吧?”

朱力民笑笑:“稿费?转载新闻报道谁也不会付你一分钱稿费,这我清楚。你是讽刺我喜欢算经济帐,这回你错了,我恰恰是要跟你算另一笔帐。”

林雪寒:“噢,真关心起我来了?”

保龄球馆。夜。

一只滚动的保龄球干净利落地将球全部击倒。坐在休息席上的胡龙广和严贵成鼓掌,刚掷完球的桂宏顺一脸得意。

胡龙广:“老弟好身手!”

桂宏顺炫耀地:“我桂某就喜欢一次出手解决问题!”

桂宏顺继续玩,胡龙广和严贵成仍在交谈。

严贵成:“他们怎么会想到去土地局?”

胡龙广:“问题就在这里。”

严贵成:“他们从土地局能捞到什么?”

胡龙广:“很直接的东西大概不会得到,去年就没查出个什么名堂,可是这说明他们把眼光盯在‘夕阳红’上了,问题在这里。”

严贵成:“要栽就可能栽在那个林雪寒手里。哼,看来要你儿子和你弟弟命的,与其说是枪杆子,还不如说是笔杆子!”

桂宏顺又打完一局,回到休息席喝水。

桂宏顺看看两人:“伤什么脑筋?该开心时就开心,怎么样,严所长,挂点彩头玩玩好不好?”

严贵成:“桂老板玩,桂老板接着玩。”

桂宏顺挑球,胡龙广和严贵成继续交谈。

严贵成启发式地:“我看对那个林雪寒……”

胡龙广恶狠狠地:“是的,不能再客气了,她让我难受,我也不能让她好过。”

严贵成:“除了你那些招,我看你也可以来它个用笔杆子对付笔杆子。”

胡龙广点头。

严贵成:“上边那位呢?发条能不能再往紧拧拧?”

胡龙广:“眼下此人还够意思,他要是开绽松劲了,再给他摊牌不迟。”

城市广场。夜。

霓虹灯闪烁不定的彩色光影投射在夫妻二人的脸上,林雪寒耐住性子听朱力民苦口婆心的训导。

朱力民:“文章的影响有了,你一下子也成名了,你完全可以满足了,还搅在这个案子里干什么?你只是一个记者,不是法官,不可能包打天下,不可能把一件案子一管到底,你必须清楚这一点!还有,我早给你提醒过了,怎么宣传这个案子,市上领导有不同意见,你不要往矛盾是非里搅和,你要在南洲呆下去,你要在这里工作,要在这里生活,这个问题就不能不考虑,搅和到领导之间的是非里有什么好处?这才是一笔大帐,这个帐你难道算不过来吗?”

林雪寒:“你说完了?”

朱力民平静了一下情绪:“对不起,我说得急了一些,但我说的都是心里话,而且都是从你的角度考虑问题,不参杂我个人的任何因素。”

林雪寒:“让我感到寒心的正是你所说的都是心里话,比拿假话骗我还让人感到寒心。”

朱力民不理解:“你这是怎么啦?”

林雪寒:“寒心的是你的冷漠,是你对普通人悲惨命运的无动于衷、漠不关心,还有你对我的所作所为的理解。”

朱力民:“雪寒,你究竟是怎么啦?你……”

林雪寒:“你别以为我是在激动中说这个话,不,我现在很冷静,力民。你以为我报道汪海婷的案子就是想出风头?就是想借此成名?错了,你错了,我只是想对得起我作为一个记者的良知良心,对得起我背的这个记者的称号。我也不是仅仅要宣泄胸中的一腔义气和正义感,而是要通过我的工作,实实在在地推动法律的完善和社会的进步。是的,司法机关应该独立办案,但新闻媒体有监督办案的义务和权利,更何况我将出任受害人的代理人。力民,汪海婷的悲惨遭遇你不是不知道,我不理解你怎么就连点恻隐之心都不动?你也是出身于普通人的家庭,你也曾是那么同情不幸者,也曾当过记者,也曾那么嫉恶如仇,可是现在心里怎么就这么冷冰冰一片麻木?”

强烈的自尊心自然令朱力民难以面对妻子的这番诘问,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好,好,好,我冷冰冰,我一片麻木……看来我今天是自讨没趣了!”

朱力民说完,转身而去。

林雪寒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报社社会新闻部办公室。日。

赵正拿着一份报纸,得意扬扬走进办公室。

王强辉正在埋头看稿件,一份报纸落在眼前。

赵正站在王强辉面前:“王主任大概没有兴趣去留意一张外地报纸,不过这张报倒是有必要看看。”

王强辉看看赵正,拿起报纸。

赵正:“第七版。”

王强辉找到第七版,一篇文章的标题赫然醒目:《“夕阳”随想曲》

王强辉:“哦,大作发出来了?”又看看报纸版头,“华风时报。嗯,不错,祝贺你。”说完把报纸扔到一边。

赵正:“哎,别扔啊,事还没说完哩。”

王强辉:“你想说什么事?”

赵正:“这该不该算本人本月的上稿量?这可是反映咱们南洲的内容,稿子写成后我也是先交给咱报社,也就是先交给你王大主任的,咱们不用,外地报纸用了,我这上稿量该怎么算?”

王强辉忍着性子:“你是明知故问还是真不明白?”

赵正:“怎么是明知故问?”

王强辉:“我看你是有一点。”

赵正:“哎,哎,哎,这是什么态度?不明白还不兴问问吗?怎么能是这态度?”

老黄正在修理脱落了的红毛笔头,接上话茬:“嗨,强辉,我都听懂了赵正的意思,你怎么就听不懂呢?”

赵正拿着报纸回到自己桌前:“你听懂了什么?”

老黄一边修笔一边走到赵正跟前:“你那篇被咱们枪毙了的文章在外边报纸上发表了不是?你就是要给咱们办公室诸位亮亮耳朵,要大家都知道枪毙错了,是不是这个意思?他王强辉怎么就听不明白?”

陈小菱成心耍弄赵正:“拧了拧了,老黄,你把赵正的意思整个弄拧了,人家赵正是要让大家知道他又拿到一笔稿费,说不定外加一笔什么满开心的其它收入,要请大家客啦,是不是,赵正?”

赵正气哼哼地瞪了陈小菱一眼。

林雪寒一直坐在桌前静静地听几个人斗嘴,脸上是沉思的神情。

忽然赵正大叫起来:“哎呀,放下,快放下,瞎擦什么呀!”

老黄正拿着那张登载赵正文章的《华风时报》擦刚刚修好的红毛笔,报纸揉成一团。赵正从老黄手中抢过报纸,打开一看,他的那篇文章已被红墨水涂抹得五麻六道。

老黄故作惊诧:“噢,这就是那张报纸?啧啧啧,怎么弄成这样?怎么弄成这样?还能要吗?”

赵正:“废话!”

陈小菱:“老黄,这就怪你了,你擦笔怎么就不看清,赵正也许就拿这报纸去交差领报酬哩,你把咱吃请的事搅黄了,得,黄了。”

说完,偷偷抿嘴笑起来。

报社牟思萱办公室。日。

牟思萱手里拿着一封信,正跟一个中年妇女谈话。

牟思萱“这封信都谁看了?”

中年妇女:“听说是反映报社记者的问题,又是那号事,群工部的人都传着看了。”

牟思萱生气地:“乱来!这种信是能瞎传阅的吗?”

中年妇女:“反正现在这封信是交给你们领导了,领导上觉得该怎样处理就怎样处理吧。我可以走了吧?”

牟思萱烦躁地挥挥手。中年妇女走到门口,又被他叫住。

牟思萱:“回来。”

中年妇女:“还有事,牟总?”

牟思萱:“别让大家再瞎嘈嘈这封信,捕风捉影的事,传出去对同志是很不负责任的,告诉你们部里的人,千万别在私底下嘁嘁嘈嘈!”

中年妇女:“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中年妇女走后,牟思萱良久沉思,然后拿起电话:“王强辉吗,你到我这来一下。”

稍许,王强辉推门走进。

牟思萱将信递给王强辉:“先看看这封信。”

王强辉匆匆看完信,一下子跳了起来:“胡说八道!纯粹是胡说八道!”

报社收发室。日。

几个在收发室拿报拿信的男女满脸神秘的表情,窃窃议论有关林雪寒的一条轰动性新闻——

甲男:“瞎说,林雪寒决不是那号人!”

乙女:“看看你不信不是?开始我也不信,可群工部的人都看到这封信了,信里揭发的事情有时间有地点。”

丙女:“没错,我也听人议论了,信的署名是‘知情者’,林雪寒怎样在歌厅里出卖色相,怎样被公安局抓起来,写得详详细细。”

乙女:“那时她刚从北京来南洲,没找到工作,就在歌厅陪客,人家还说她为什么要借着汪海婷的案子找公安人员的茬,愣要编造派出所民警参与作案,原因就在这里。”

甲男感叹地:“想不到,实在想不到。”

报社水房。日。

林雪寒拿暖瓶接水,水房一前一后走进两个编辑模样的人。

林雪寒向来人点头打招呼,来人也客气地向她点头致意。

林雪寒打好水走出水房,身后的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目送着她,又不约而同地相互注目一笑,意味复杂地摇摇头。

甲编辑:“想不到吧?”

乙编辑:“是真的吗?”

报社大门口。日。

正是下班时候,林雪寒骑上自行车,从两个报社女同事身边驶过。

甲同事朝林雪寒的背影努努嘴:“听说她从前就是一个爱出风头、一心想出人头地、不择手段捞取名利的女人。”

乙同事:“表面上可真看不出。”

报社社会新闻部办公室。日。

办公室里只有王强辉、陈小菱、老黄三人。

陈小菱情绪激动地责问王强辉:“不是谣言,组织上查得比什么都欢,现在真正有人造谣惑众,流言蜚语满天飞,组织上为什么就不查?为什么能容许一个人这样受污蔑?这样受糟践?”

老黄气得直摇头:“阴险、毒辣、可恶!”

赵正走进办公室。

陈小菱气更不打一处来,忿然大骂:“小人的伎俩,卑鄙,实在是卑鄙!”

赵正明知三人在议论什么,故意一愣:“哟嗬,这骂的是谁呀?脸都气绿啦!”

陈小菱:“小人呀,卑鄙小人,骂的是造谣中伤别人的卑鄙小人!”

赵正作明白状:“噢,那档子事。”

陈小菱:“林雪寒怎么啦?要写匿名信侮辱她,要用这么卑鄙的手段对待她!歌厅女郎?出卖色相?真他妈会瞎诌!林雪寒刚从北京到南洲那阵,举目无亲,找不到工作,不得不去一家饭店打工,白天给人家刷碗刷盘子,晚上客人走完后还要打扫卫生,没地方住,每天夜里只能在卡拉ok房间里凑合栖身。还胡扯什么被派出所民警抓起来过,真他妈瞎诌诌出水平来啦!派出所只不过在清理外来人口时查过一次她的身份证!林雪寒的朋友谁不清楚她这段经历?我就很清楚!你们说这样侮辱人卑鄙不卑鄙?你们说,赵正,你说,你说卑鄙不卑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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