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反在子夜》

第09节

作者:曹策前

41、保卫大武汉

1949年5月9日,汉口三元里华中“剿总”司令部的院子里,烧起了一堆又一堆烟火。机关各办公室的机要、文秘人员和作战参谋人员分别在焚烧带不动的文件。白崇禧坐在他的办公室里,两眼深陷,形神萎顿。他亲自向各军、兵种下达了撤退命令,并督促五十八军直属工兵营炸毁了汉口近郊的两座铁路桥,以延缓共军进军速度。他在这张椅子上已坐了很长时间,直到副官马永芳来催他启程。

与此同时,在夜幕的掩护下,汉口码头乱糟糟的大批敌军纷纷涌入江边几个集结点,等待轮渡过江。城内,当敌人刚从某一联防区内撤走,武汉市民临时救济委员会马上组织该区的工人纠察队、学生及商民自卫队等来维持这一区域的过渡时期治安秩序。

而此刻,武汉市民救济委员会汉口执行处的办公室里,更是一派繁忙景象。有打电话与各联防区联系和布置工作的;有从外面赶来汇报敌人撤退动态和请示各项工作的;更有许多人集中在一间大房子里,赶制欢迎解放军入城大幅红横幅、旗帜和书写红、绿标语的……不一会,68岁的著名爱国民主人士李书城先生,也兴致勃勃地拿着一份底稿走进大房间来,并乐哈哈地嚷嚷道:“快取纸笔来!快取纸笔来!”

一个青年给李老铺开一张白纸,另一个青年把手中的毛笔递给了他。李老把毛笔伸进砚盘,饱蘸了一笔墨水,奋笔在纸头上写下“安民布告”四个大字。接着,他凝神注视了一下那份底稿,埋头疾书起来:

兹因战火迫近武汉,恐一旦延及市区,则灾害难免。武汉人民团体、省市耆宿及社会热心公益人士本此形势需要,共同组织武汉市民救济委员会,办理临时救济及维持全体市民安全事宜,刻下局势转变,武汉已成真空地带,自应加强负责,维持地方治安,保护人民一切生命财产。当此非常时期,务望我全体市民同胞发挥互助精神,竭诚合作,力持镇静,各守岗位,各安生产,以期安堵如常。倘有不肖之徒,乘机扰乱,肆意破坏,或杀人放火,或抢劫姦婬,寻仇报复,定当执行人民公意,立予逮捕,交付严惩,特此布告通知。

武汉市民临时救济委员会

李书城先生写完《安民布告》,轻轻把笔搁下,心情无比激动。他慢慢踱到窗前,目视窗外夜色,自己又仿佛置身于1911年辛亥革命的风风火火之中。当时,年方30岁、正处而立之年的他,就担任了革命军总司令黄兴的参谋长,在武昌首举义旗。继而,风起云涌,全国响应,一举推翻了满清王朝。其后,李书城先生一生经历尽管坎坷、曲折,但其清廉淡泊,尤爱桑梓,而今,他为使江城免遭浩劫,为中华民族的第二次解放,又挺身而出,豁出来了!

…………

突然,“轰隆”一声巨响,接着,又是一声,打断了李书城先生对往事的回忆。他举目眺望时,只见江边码头烈焰腾空,浓烟滚滚……鲁道源那个丧心病狂的家伙,在对江城工商界敲诈勒索之后,还是背信弃义,对江城大施暴行了!

李书城先生疾步走出大房间,回到汉口执行处的办公室里,拿起电话话筒,迅速和地下党组织及有关方面取得联系……

不一会,在烈焰腾空的爆炸声中,汉口的大街上,响起了呼啸而过的救火车的警笛声。那嘶声裂帛的警笛,告诉汉口市民要提高警惕,积极行动起来,制止敌人的破坏活动,为保卫大武汉而斗争!

5月14日,在地下党组织的领导下,与敌人展开的“反对迁移,反对破坏,保卫城市,迎接解放”的斗争全面展开了!

斗争最尖锐、最激烈的是汉口。要使这座华中重镇免受穷凶极恶的敌人的破坏,不仅要有勇气,而且要有智慧,不仅要有决心,还要有周密的组织和果敢的措施。

42、誓与机器共存亡

“保卫城市、迎接解放”的临时指挥部,设在林逸圣的家中。林逸圣在国共合作的大革命时期,原是个中共党员,“四·一二”和“七·一五”蒋、汪镇压革命、屠杀共产党人之时,他成了可耻的叛徒,当了桂系十九军军长胡宗铎手下的一个师长,因镇压革命志士有功,胡还让他兼任了汉口市公安局局长。在那血雨腥风的日子里,这个血债累累的刽子手,曾杀害过不知多少共产党人。李汉俊、詹大悲烈士就是他带人逮捕和亲自指使人杀害的。现在,他看到国民党反动派大势已去,为了逃避党和人民对他的惩罚,早已逃之夭夭。这幢寓所,结构严紧,地处汉口市中心,而且,在其寓所的前后,都驻有国民党的军事和特务机关,所以,特务、宪兵、警察,从不过问和光顾其间。黎云波之所以把临时指挥部选择在这里,是受周捷与他接头的何成浚别墅的启示。他通过关系,对看房子的人做好了工作,并暗中作了些应急的安全保卫措施,在征得地下党组织的同意后,周捷于前天,秘密由武昌搬进了这幢房屋内。

屋子里,电话等通讯设备齐全。周捷一到,即根据武汉大城市的特点和电信局内有我地下党员掌握要害岗位的情况,设计了在汉口利用自动电话建立秘密指挥系统的方案,将汉口地区的党员和进步分子可以控制的电话统一编制,由地下党组织的指挥系统全盘掌握。在临近解放的关键日子里,周捷就一直守候在电话机的旁边,仔细听取地下党员从各战斗岗位报告情况,指挥他们勇敢机智地为保卫人民的城市而战斗。

此刻,已是5月15日的清晨,周捷桌子上的电话铃又响了。是电信局的地下党员打来的。据报说:鲁道源五十八军工兵营的一个排,在其连长率领下,包围了汉口市电信局,强迫职工将没有拆卸完毕的重要机器、设备立即拆卸装箱,连同有专长技术的职工一起,随军抵达武昌徐家棚火车站,乘车迁往广西柳州。违者,就地正法;来不及拆运的大件,就地实施爆破。情况十分危急。

接罢电话,周捷清醒地意识到,敌人已经狗急跳墙了。

毫无疑问,电信局是现代大城市的神经中枢。无论是眼下斗争的需要,还是解放以后,它的重要作用都是不言而喻的。可是,现在怎样切实地对这一重要部门采取保护措施呢!周捷心急如焚!他首先想到的,是把工人武装纠察队调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敌工兵排实行包围、缴械。但,继而一想,觉得风险太大。因敌五十八军尚未撤完,万一走漏风声,敌军反扑而引起大屠杀、大爆破,后果就不堪设想了!那么,怎么办呢?他在临时指挥部里踱着踱着,忽然眉头一皱,孔庆凡的影子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来。于是,周捷拿起话筒,拨通了汉口市警察局秘书室的电话。原来谭炳坤也没回家休息,而是和衣躺在沙发上,守候在秘书室的电话机旁。周捷在电话中用暗语和谭炳坤商量了片刻后,谭炳坤急命孔庆凡去电信局解围。

敌人破坏电信局的企图,是地下党组织和该局职工都已意料到了的。职工们都十分清楚,国民党的彻底灭亡是无法挽回的了,此时此刻,谁还愿意把自己的命运和他们联系在一起呢?所以,在该局内部的地下党员和进步人士的鼓动下,全局上下提出了一个“誓与机器共存亡”的口号!职工们都奋不顾身地把六七百斤重的发电机、马达从三楼搬到了底层地下室。5月12日,敌人发出拆迁到广西柳州的命令后,大家又把三千多个电话号码,磨磨蹭蹭地拆下千把个做样子;与此同时,他们把搁置在仓库里不能用的破烂机器,分别装入几十个漂亮的大木箱内,让敌人搬走,运往柳州;而把贵重的较轻的重要设备藏在天花板上。此外,电信局的心脏———地下电机室,是水源、地下线、长途电话线的总枢纽,既不能拆,也不能卸,职工们就进行伪装,在入口地方堆满梯子、瓶子及破烂家具,门外走道里又放了三四寸深的水,窗户用沙袋堵死……大家原以为工作做得差不多了,却不料,在这最后的关键时刻里,风云突变!

43、智送瘟神

工兵排把电信局包围之后,一面强迫职工把未拆完的机器拆下,装箱;一面从卡车上卸下炸葯、雷管,作爆破准备。气氛十分紧张。在地下党员的带动下,全局职工沉着应战,迅速按值班、保卫两个组行动。值班的坚守各自的岗位;保卫的用沙包堆积在门内和窗户上。部分纠察队员,手执木棍,拥到门口怒吼着:“谁炸电信局,我们就同他拼了!”而另一部分老弱病残职工及家属,则两个一团,三人一伙,将一个个敌兵围住,递烟给他们抽,和他们讲理,拉家常。气得敌连长直跺脚,,他拔出手枪,正要下达爆破命令,却被几个围上来的职工推推搡搡地把他弄进了电信局办公室。递烟,不抽;泡茶,不喝。他硬是要立即执行爆破命令!

正剑拔弩张,相持不下时,孔庆凡身着呢质警服,腰间一左一右挂着两支左轮枪,跟着几名警卫,“橐橐”地走进办公室来。那工兵营连长,开始一怔。等他看清来者只不过是个地方警官时,便不屑地继续大耍威风。而此刻正被那个连长闹得不可开交的电信局职工,一见又来了一大帮军警,心中不觉连连叫苦,而脸上又不得不赔笑地把孔庆凡安排到一张沙发上坐下。

孔庆凡不动声色,他跷起二郎腿看那连长闹。过了一会,他寻隙出其不意地问:“请问连长,尊姓大名?”

“我姓什么,你管得着吗?”连长火冒三丈,对孔庆凡翻着白眼,众人哪里知道,这连长被电信局的职工半推半就地拉进办公室里,大嚷大闹,以爆破相威胁,是想敲诈勒索一笔钱财。如今,茅草林中又杀出一个什么孔副总队长,怎么叫他不动怒呢?

但是,这对刑警队长出身的孔庆凡来说,他在侦查破案的过程中,什么人物没与之打过交道?所以,连长心里打的算盘,他早已看得一清二楚。因而,故意引而不发,不紧不慢地道:“呃,有事好说,好说。发什么火嘛?”

连长一听,看看他身后侍立的几名虎视眈眈的警卫,正慾喊几个士兵进来,为自己壮胆,可当他把眼光伸向窗外时———哟,保警总队足足来了一个连!常言道,好汉不吃眼前亏。于是,连长的声音顿时低了好几度,态度也变了:“嗯,我姓……姓黄。请问长官高姓?”

孔庆凡随即从上衣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

黄连长接过名片一看,连声问:“请问孔副总队长,到此有何见教?”

孔庆凡这才缓缓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神情严肃地道:“刚才白总司令亲自打电话给本总队部说,因车厢和车皮紧张,汉口电信局的职工、器材决定不往广西调运了。他命令改由保警总队派员监拆,职工和器材在汉口就地上船,随省府机关迁往鄂西。”

“这……不可能吧?我们是奉鲁司令之命前来监拆,并执行爆破任务的。”

“黄连长,这样吧,请到总机房,要接线员接通白总司令的直通电话,你亲自问他好了。至于你们鲁司令的命令,那好说,他能不听白总司令的命令吗?”

孔庆凡一席话说得黄连长神不附体。他一个小小连长岂敢直接打电话给白崇禧。他于是连声说:“不必,不必!我信,我信……”

“信,就好。”孔庆凡趁机叫身边的一个副官拿出一张盖着汉口市警察局大印的、由谭炳坤拟写的关于电信局职工、器材随迁鄂西的通告给黄连长看。接着,孔庆凡用眼睛扫了扫办公室内,忽然问:“电信局局长在吗?”

“本人就是……”一个西装革履,戴无边眼镜的中年人站了出来。

孔庆凡对他说:“黄连长辛苦一趟,现在就要带着弟兄离汉南下,能不表示表示吗?一双草鞋钱总还出得起吧?嗯?”

“是……”局长唯唯诺诺,旋即从财会室支取了一大百块现洋,送到黄连长的手上,“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怎么样?”孔庆凡问黄连长,“不嫌少吧?”

“行,行了!有点表示,我,我也好向下面的弟兄们交代。”黄连长接过现洋,走出大门,命令工兵排上了卡车,扬长而去。

44、章旺要炸抽水船

工兵排一走,孔庆凡马上命令副官把汉口市警察局的“通告”贴在了电信局的大门口,留下一个排的军警,在电信局的房前屋后站岗放哨,并在楼上堵着麻包的窗口架设了

..(本章未完,请进入下一节继续阅读)..

>> 阅读第09节第[2]节

还没有读完?>>点这里设置下次自动从这里继续阅读《策反在子夜》 或者>>点这里把本页面地址加入到您的本地收藏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