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纪末的爱情》

第05章

作者:陈晓春

杨先生:您好!

从象牙塔跌入红尘以后, 我确实很怀疑世界上究竟有没有男人是"痴心不改,追求爱情和人生真实与充盈的".今天晚上,随手翻着新买回来的报纸,在不起眼的报缝里,居然读到这样精彩的爱情宣言,不,应该说也一种人生宣言,不由得砰然心动。

我曾经对女友说: "如果没有高贵的颈项,我就不祈望一串宝石项链的奢华;如果没有通透明净的心灵, 我就不伪饰自己,说我拥有爱情。"有时,我的确很寂寞,在人潮汹涌的街头,或在独处的夜里,心里在小心地诉说着爱的话语,总以为人海中会有人听见、听懂并且爱听。然而失望常使我陷入孤独之中,但我仍然等待着爱情,我知道生命中需要一种这样的感情,她可以使人生变得美好动人。

我真的很希望自己是一个很优秀的女孩,秀外而慧中,可命运偏偏作弄人,小时候的一场病使我右腿微跛。但我并不怨天尤人,对生活始终怀着乐观豁达的心态,并拥有一份爱心。

也许你会说:我理解你,但你并不是我要等的人。那么我要说,这世界上肯定有一个人正苦苦地寻找我,如果你不是,那么再见!

祝您心想事成!

王芳一九九五年十月八日

他第一次对白雪提到这个跛足的女孩也在北海,那是他同她第二次见面。他们肩并着肩坐在湖边的长椅上,看着湖面上游弋的小船。

那天同白雪分手时他对她说,他是一个很大度的男人,无论任何时候,她只要想离开,他都不会阻拦的。说这话的时候,他想起了车尔尼雪夫斯基。尽管他对这个俄国作家的作品很有些不以为然,但他对妻子的宽容暗地里被他视为楷模。当妻子告诉他她已经爱上别人时,他给了她爱的自由。他这种男人的大度最终留住了妻子的心。

然而他还是隐隐地感觉到这种类比的不合理性,因为在他的大度里其实也隐藏着不自信的成份在内,说话的语气也明显含着乞求的意味。事实上在见过的女孩当中,白雪是真正明确表示过要同他继续交往下去的女孩。

上午他给她打了电话,说想同她见见面,顺便把上回照的相片送给她,要是她愿意,可以到他住处去,正好有朋友同他妻子从家乡来,给他带了些家乡菜,请她品尝品尝。

他同她说话时故意做出很随便的样子,好象他们已经认识很久了。说话时心里却一直在打鼓,这毕竟是他们第二次见面,向她提出这样的要求实在有些唐突,没想到她却一口应承了下来,这使他有些喜出望外。他又提出要到公司门口接她,她也答应下来。

他所说的朋友就是知秋,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现在南方的一所大学里念博士,这次是来北京参加一次学术会议,顺便也把妻子和儿子也带来游玩。他们就住在他那间兼作卧室的办公室里,而他自己则暂时住在另一间办公室里。

他本来并不想让知秋他们太早知道自己与白雪的事,可那天与知秋闲聊时偶然说漏了嘴,他那好奇的妻子便摆出一副嫂子的姿态愣要找他刨根问底,并说无论如何也要见上一面。他本来不必妥协的,他轻而易举便能打消他们的念头,真正驱使他作出让步的是他的虚荣心。

在朋友中他的婚事向来被看作是老大难问题,每每说起总含着怜悯的意味,就好象他是那种找不到老婆的人。表面上他对这类说法总是不屑一顾,或者做出一副很无奈的样子说,这年头找老婆容易,找爱人难!别人听了大多同意他的观点,便劝告他不要挑肥捡瘦,好歹找一个算了。结婚本来也没什么意思,可是人总得要过这一关的。缺了女人,男人就不完整。他听后心里便会涌出一股难言的苦涩,只好说明年一定要找一个给人看看。然而这样的话他不知道对亲友们说过多少回了,结果却还是一样,害得他都好些年不敢回家也不敢跟家里联系。好在父母都已去世,少了不少牵挂。几个姐妹又都在家乡,说什么也听不见,自己便落了个眼不见心不烦,也能悠悠闲闲地把日子打发掉。然而对那些容易见面的朋友却很难躲得过去,随便他们并不经常对他提起这事,他也能从他们的眼光里看出来。于是他就想让白雪露露面也好,成与不成,好在对朋友们有个交代。此外他也想让白雪印证一下他在朋友中的魅力,这是第一次见面时对她说起过的。

他是三点钟赶去接白雪的,路上正好经过北海公园。他不想那么早回去,反正做饭的事有知秋夫妻在准备,用不着他操心,便提议到公园里去走一走。白雪再一次顺从了他的意愿。

闲聊过一阵以后,白雪便问他是不是有很多女孩给他写信。他觉得她的话里似乎含着醋意,便告诉她他是收到很多来信,写信来的女孩大多有很高的素质,但他只是要找一个自己心爱的女孩,而不想在这么多女孩中挑肥捡瘦。如果他爱某个女孩,随便她是扫大街的,他也会娶她的。

然后他便对她谈起了那个跛足的姑娘,他对她说,在所有来信中最打动他心的正是这个残疾女孩的来信。读信时这个残疾女孩的身影不时在他眼前闪现着,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她的信里没有照片,他却能想出她的模样。是的,她并不很漂亮,却很秀气,很可爱。最动人的是她那双眼睛,那么明亮,那么聪慧,却总是带着几分忧郁的神色。

说话时他的神情很凝重,说话声音也很低沉。他告诉白雪,从那女孩的来信中可以感觉到这是一个孤独的女孩,表面自尊,内心却很自卑。她总是用外表的倔强来掩饰自己脆弱的灵魂,性情变得极为敏感,他真担心自己会伤害她。

你给她写信了吗?白雪注意地看着他,好象被他的话打动了。

是的,我写了,你知道,我不能不写!他看着她,动情地说。

你是爱上她了?她睁大眼睛,一副很天真的样子。

不,我想我是不可能爱上她的。他苦笑着,她说话的语气令他难过,他真希望她会嫉妒那女孩。

就因为她有残疾?白雪皱起了眉头。

也许是吧!他老实地点头。

白雪凝视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点着头说:我喜欢你的坦白!

先生:您好!

偶然间在报上见到君之征婚启事,知是我同志,有意联姻,特写此信。

本小姐芳龄二十有八,小君三岁,收入不多,但足够君敝开花的,自以为相貌身段都很好,好的程度为每十名中国青年女性中能与我相论者还不足一人。

本小姐个性温柔,对社会怀博爱之心,追求事业,唯求真实人生,不为世俗所缚。

君若有意,请于十月十五日下午四点以后在市百货公司大楼前场地找我,不约准时,也无特殊标志,全靠心灵感应,真正是心有灵犀一点通,通则通,不通则撤,既不难堪,也不费事,不留姓名地址,来与不来,请君自酌。

某小姐一九九五年十月十二日

我要是你,就选这个"十万分之一".刘博笑着说。

你要欢喜,就给你好了。楚光用调侃的语气说,本来他是没打算把征婚的事告诉刘博的,怕他会给自己带来坏的运气。同白雪见面后,他有些得意忘形。正好这天刘博来找他,便忍不住把这件事全部兜了出来,并把所有的来信都给他看一遍。

可惜我那这福气!刘博酸溜溜地说。

我想让你代替我去见这女孩。楚光说着,又想起那件令他至今感到屈辱的事情来。

那也是一个没有留下姓名的女孩,那封来信显然也是他人写的。信上说让他在某日上午十点在紫竹院公园门口售票处旁等着,手里拿一张报纸为记号。有人会在暗中观察他,若他被看中,必然会有人出来与他见面,要是半个小时后无人与他接头,就他自个儿玩去。

他本来是不应该去赴这次约会的,很清楚,女孩是怀疑他长得丑才出了这个损招,而他这副尊容很难令哪位姑娘一见倾心。那时他正被那雪花般飞来的信件弄得有些找不到北,心地也变得格外宽容,那种惜香怜玉的心态更使他不忍心让人家女孩白等一场。

他按女孩的约定赶公园门口,查看了地形,断定那女孩肯定躲藏在旁边的小树林里观察他,便耍了个小花招,面朝售票处的窗口坐在自行车后座上,让背脊对着那片小树林,然后手里拿着报纸低头看起来。

他的小花招并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不久他便发现有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站在售票窗口前往自己脸上使劲往自己脸上看着,那挑剔的眼光使他感觉到什么。当那个留短发的胖女孩向他走来的时候,他的预感便得到了证实。

你就是杨洋?胖女孩看他一眼,问。

我是。他傻乎乎地点头,话刚出口他便意识到自己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他本应该摇头否认的,女孩说的杨洋实际是他自己。要是他以第三者的身份出现,就能把那躲藏在背后的女孩引出来。他本应该更机智些,可这是他事先没能想到的。

你走吧,没你的事了!胖女孩看着他,说。

从女孩轻蔑的目光里,他感受到深深的屈辱。长长地叹息了一口,对着胖女孩苦笑了笑,什么也没说,推着车子走开去。

扬州美女之一,正值青春妙龄。浓如烈火之心,淡如幽兰之气。知书达理冰雪聪明,率真坦荡诚挚热情。感君痴心,愿为知音。

佳丽苏三一九九五年十月八日

这扬州美女,你没给回信?刘博把信纸递给楚光,问。

楚光接过看了看,摇头:没有。

为什么?我看这女孩不错。刘博说。

我想她是在泡我。楚光说。

我看未必,这上面不是还留了地址嘛。刘博用手指着,说。

这种美女,不是我们这种人可以消受的。楚光苦笑了笑,把信扔到信堆里。

不要妄自菲薄嘛,没准人家就看中了你的才气。刘博说。

我有狗屁才气!楚光说。

杨先生:您好!

很冒昧提笔写这封信给您,我是在青年报上看到您的"征婚",您所吸引我的是您的坦率和诚恳。在爱情的路上,我一度以为已经寻到了我终生的至爱,梦断异国后,再没有重拾爱恋的勇气。在得知您的存在后,我深信唯得"人生在世相知心",我对您的饮佩完全只依于女人的感觉,希望我们可以有机会相识。

杨先生,我是淡泊名利的女子,对您不会有名利上的要求,而我本人,虽然一直过着相对衣食住行富足的日子,但相信人生路上风风雨雨我有能力去面对。自小温馨的环境, 使我一度构造着温馨的未来,现在长大些了,便知道世上事唯 得常以平凡心,清淡心度之,十之八九的不如意事没必要太强求。

现在我向您介绍一下我的情况,我于去年毕业于协和医科大学高级护理系,现为临床护士,身高1 ,65米,体重102 斤,年龄23岁,在日常生活中我大多喜静,也喜欢几个谈得来的朋友在一起聊天,身边也不乏知己,自从发生了那件事后,我一直没有再谈朋友,除了一份铭心刻内的记忆外,也是因为世上大多男人只在意我外表的优势,没有人再去开垦我心园中的奇葩。

人生苦短,转眼间已是我该考虑婚姻的时候了,对于名利外在条件我已不再苛求,只希望有一个真心真意的男人伴我同渡甘苦时光。

盼你回音!

附注:我没有寄照片给你,是因为我深知世上大多男人都太在意好的容貌,再美的容貌也不过屈指二三十年间,我希望可以有一个交心的朋友。

另外,我信中称您"杨"先生,如果不对的话,请别介意。

吴敏一九九五年十月六日

你都快成避难所了,这么多不幸的女人找到你头上!刘博感叹说。

这女孩肯定很漂亮。楚光惋惜地说,心想自己其实不应该那样给她回信的,如果不是那么急切地把真相告诉她,而是先同她交往一段,让她更多地了解自己,也不完全没有希望。

我想也是,你怎么不找她?刘博拿着那封信摇动一下,象在掂量它的分量。

我给她写了信,可惜人家看我不上。楚光简单地说了说信的内容。

也是,这女孩个头太高了些,对你不合适。刘博说,象是安慰他。

楚光却有些脸红耳赤,象被人抢开癞疮疤似的,嘴里却不肯服气,说:这不是个头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本章未完,请进入下一节继续阅读)..

>> 阅读第05章第[2]节

还没有读完?>>点这里设置下次自动从这里继续阅读《世纪末的爱情》 或者>>点这里把本页面地址加入到您的本地收藏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