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拿小姐》

第11章

作者:常温

“球打得真不错,人也长得蛮有韵味,只可惜跟周飚这种人混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的。他专爱向女人做生意,不做到他的床上是不肯罢休的。”

何彬拉着姚纲走出中餐厅,看看时间还早,便想再带他到什么地方散散心。姚纲本来就心情不好,又受了秦孝川的欺辱,让他自己回家去呆着肯定又是个痛苦的夜晚。而且何彬这次去香港有不少见闻憋在肚子里,在单位同领导讲在家里同老婆讲,既不合适也不方便,正想同姚纲唠唠呢。

何彬问姚纲想不想再去桑拿,姚纲说无所谓。何彬听姚纲的口气以为他不喜欢去桑拿,便建议先去咖啡厅坐坐。其实姚纲倒很想去桑拿浴把阿华找来聊聊,刚才在餐桌上说话不便,阿华好像有些误会也没来得及问明白,找机会勾通一下很有必要。但他不好意思说出来,怕何彬以为他多么热衷于去桑拿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场所。自从第一次去桑拿浴由阿童给他“做钟”后,他对桑拿浴这种场所有了一些奇怪的想法。他一方面觉得那里面的神秘活动确实有些诱人,去过一次难免不想再去,但同时又觉得那里面的活动有些不便告人之处,一个好面子的人是不会夸耀自己常去桑拿浴的。何况他曾一再告诫自己不要再去那种地方,免得积久成癖难以自拔。

二人步下楼梯,经过酒店大堂正要往咖啡厅里走,身后一声洪亮的呼唤把二人的双脚钉在了地上,回头一看,见一位身材魁伟的男人正从酒店大门走进来,笔挺的西装宽大的领带,看上去很有些派头。

“小何,你怎么在这里?公务还是私事?”男人大踏步跨过来与何彬握手,那神态像是何彬的领导,那风度也的确像是个大干部。从他称呼何彬为“小何”这一点判断,姚纲完全有理由相信此人资历非浅。他跟随何彬到任何场合,几乎总是听到人们称何彬为“何老板”或“何处长”,至少也是称“何先生”。在南方许多地方,称“小”什么“老”什么早已过时了,只有革命阅历极其丰富的老首长们才改不掉他们的老习惯。

“蒲经理请秦所长吃饭,我来喝碗汤。”何彬随随便便的口气,不像是同一位受人尊重的老干部讲话,当然更不像是同他的上级领导讲话。

“老蒲请客呀?而且秦所长也在?要是早知道我也来参加了。正想同你们探讨一些政策上的问题呢。”男人放开何彬的手,又转向姚纲,“这位是……”

“这是姚总经理,我的老同学。阿纲,这是银海大酒店的周总经理。”

“周飚,周飚。”男人边谦卑地报着自己的姓名,边转过身来与姚纲握手。他看上去五十岁上下,五官基本端正,满脸风霜,的确像个阅历丰富的长者,而且他那高高腆起的大肚子也显示他是个颇有度量的领导者。可是按照何彬的介绍,他却不过是个店老板而已。姚纲感到有些不可理解。不过,也许人家是什么大集团的“老总”,为体验生活下基层来兼个职;或者也许人家以前是高级领导,不小心犯了点错误,为安抚群众的不满而暂时被降职使用了。这种事现在也不少见。

“怎么这么早就吃完了?现在忙什么去?闲聊会儿。怎么不去桑拿呀?没兴趣。那倒也是,桑拿这种东西偶尔去一次也未尝不可,经常去就没意思了。哎,我倒有个建议,跟我去打保龄球怎么样?我约了个客人,一会儿在球馆边打球边谈点生意。现在跟人谈生意也真不容易,不是去餐馆就是上酒楼,要么就是到球馆桑拿浴里谈。还有出奇的呢,我有几个生意场上的朋友,每谈生意必到闹闹哄哄的歌舞厅里,找几个毫不相干的陌生小姐陪着谈。你想那能谈好吗?现在的生意人不知道都怎么了,一个个全都不正常似的。可是你要不跟着这潮流走,你就别想跟人家做成生意。你们说是不是这样,小何,姚总?”

“是,是。”姚纲没有周飚那种体会,只是礼貌地应答着。不过,周飚的这一番话却使姚纲对这位店老板产生了好印象,觉得他不管资历如何,至少是个正派人。

何彬并没有应答周飓的问话,却对姚纲说:“对呀!我怎么就没想起来呢?走,打球去。”边拉着姚纲向外走,边对周飚说,“走吧,周总。你请客还是我请客?”

“当然我请。”周飚显然很高兴,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些许兴奋,急走几步超过何彬与姚纲,领着他们向酒店后院的康乐大楼走去。

设在康乐大楼一层的保龄球馆里热闹非凡。此时正是打保龄球的高峰时刻,刚刚吃过丰盛晚餐的人们如果不想去歌厅里喊叫,不想去舞厅里旋转,到这里来消消食则不失为绝好的选择。在这里痛痛快快地折腾一通,待腰酸臂疼肚子里不那么涨得难受的时候,再去桑拿浴、咖啡厅或者直接回家上床,便都会觉得顺理成章得多了。所以,此时的保龄球馆里可谓人满为患,十条球道上全都有人在甩起西瓜大小的保龄球,乒啦乓哪地往地板上砸。旁边还有不少人在津津有味地观看,不断发出喝彩声或对别人出了洋相的讥笑声;紧靠服务台的小茶厅里也坐着好几桌人,他们在等候空下来的球道。

周飚带着姚纲与何彬一进保龄球馆,便有一位穿着运动衣的女孩迎了过来。

“周总,你来了。哟,何老板也来了!”女孩二十余岁,个子不高但很结实,齐耳的短发配在充满青春气息的圆乎乎的脸上,给人以英姿飒爽的感觉。

何彬热情地与女孩拉了拉手,对姚纲说:“这位是梁小姐,我的教练。”

“梁小姐是我们球馆的部长,也是这里的教练之一。我的球技也有不少是跟她学的。”周飚也插了一句。

“一共几位,周总?”

“现在是我们三个,过一会儿还有一位要来。”

“请到这边来吧。”

梁小姐把三人领到最靠右边的一组球道,那里有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正在慢吞吞地扔着球,球出手后有时连看也不看,很有些公款消费的味道。见梁小姐领着客人过来了,两个年轻人马上停了下来,同周飚与梁小姐招呼一声便跑掉了。

姚纲有些不解。别人玩得好好的,怎么他们一来就把人家赶走了?就算周飚是这里的总经理,可也不能这样对待顾客呀!还有,这两个客人也真好说话,老老实实地就把球道让出来了,一点儿不满的表示也没有,其精神状态很像过去受管制的“四类分子”。

何彬知道姚纲搞不清这里面的玄机,对他解释说:人家周老板要来打球,肯定不会像其他人那样坐在冷板凳上等候空球道的,而是要空球道等候周老板大驾光临才对。可是在老板没来之前,你搞两条球道在那空着,那么多等候的顾客也会有意见的。所以嘛,球馆便派两名工作人员装扮成顾客,把球道先占上,这样便可两全其美了。

“是不是这样,梁教练?”何彬对姚纲解释完,又以半开玩笑的口吻与梁小姐讲话。

梁小姐嘻嘻笑着,看看何彬又看看周飚,没有回答。

“我说小何呀,你这脑袋瓜可太好使了!我们搞点什么事被你一眼就看穿了!”周飚边换鞋子边说,“如果是我一个人来打球,我也是要像普通顾客一样排队等候的,老板也不能搞特殊化。可是如果有客人来,这打球成为工作的一部分,你就不好意思让人家干等着了。所以我事先跟他们预订了球道。”

原来是这样。这里的人鬼点子可真多!可是照这样做生意也真够累的,心眼儿全用在与生意没有直接关系的旁门左道上了。姚纲虽已来南方工作了一段时间,但他打交道的客人主要是欧美和港台的客商,与本地商界反而交往不多,周飚他们这些把戏他听着很觉得新奇。

换好球鞋,何彬便去球架上选球。他给自己选了两只绿色的球,却给姚纲提来两只红球。他说他自己习惯使用十二磅的球,而姚纲初次打球,可以先试一试十磅的,以后根据自己的力量和打球的方式再确定用多重的球合适。

姚纲提起自己的球来试了试重量,觉得……其实他也说不清这球对他是否合适,不过既然何彬用十二磅的,他这新手用十磅的可能也差不多。不知周飚那么大个子会用多重的球?姚纲往周飚那里看去,却发现他并未去球架上选球,而是从梁小姐给他提来的一只精美的提包里取出两只黑色的球来。那球既新又亮,在灯下闪着夺目的光泽,式样也有些特别,在两只指孔里各嵌着一只绿色的小皮套。

何彬已经开球了。他跑了几步,跑到球道边上时一弯腰猛地把球扔了出去。保龄球闪着绿色的荧光飞快地向球道的另一端滚去,然后便与挡在路上的一堆瓶子状的障碍物撞击在一起,于是障碍物被清除了几个,但还有几个顽强地立在那里,球则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何彬提起另一只球,以差不多相同的姿势再一次跑动再一次把球扔出去,于是又有几个障碍物被清除,但仍有靠在最边上的一支没有被击倒。

姚纲认真地看着何彬,等待他第三次跑动把最后一个障碍物清除,但何彬却停下来不干了,转身对姚纲说:“老兄,该你了。”

姚纲往前一看,发现伺彬未打倒的那支瓶子已被那边的机械装置自动清除,接着又重新设置了一堆障碍物,与何彬开球时的局势一模一样。姚纲学着何彬的姿势,提着球向球道边沿跑去,跑到那里后却无法配合脚步把球扔出去,于是便站在那里发愣,又不敢楞得时间太长,怕别人取笑自己,于是一闭眼一咬牙狠力将球丢了出去。那红彤彤的保龄球砸在木质球道上的声音倒是很响,但滚出没多远便拐了弯儿,顺着旁边的水渠溜走了,自然是一支瓶子也没碰到。

何彬哈哈大笑着走过来给姚纲做示范,说腿这么着,手这么着,腰这么着,脖子这么着……姚纲尚未看明白,何彬自己的动作已经乱了套了。他无奈地冲梁小姐招招手:“梁教练,你来教吧。”

梁小姐轻盈地走过来,把姚纲的红球举在手里示范着说:“初学者可以先试试这种姿势:两腿直立或自然弯曲,双手持球举至胸前;先迈右脚,助跑四步掀球;抛球时看准球道上的标记,根据三点成一直线的原理将球向前送出去。抛球时的要领是身子尽量放低,送球尽量要远,手臂尽量抬高,还有右腿要放在左腿的后面尽量向左后方伸展。对,就这个样子。”

梁小姐边讲解边示范,然后又扶着姚纲的身体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试做了一遍。姚纲把梁小姐所说的动作程序和要领在心里复述了一遍,举起球运了运气,起步后把那套动作一气呵成,果然那球便沿着一条笔直的线路飞快地向前滚去,哗啦啦击倒了一大片瓶子,只留下了最左边的一支。

“对极了,对极了!”梁小姐一边鼓掌一边说着赞赏的话,“如果用重些的球肯定是全打倒了。”

“嗨,天才就是天才!你老兄上学时就没人能跟你比,现在还是学什么都比别人快。你要是用了和我一样多的时间来打球,说不定参加专业比赛都有富余了。”何彬由衷地赞扬着姚纲,却又不忘同讨人喜欢的梁小姐开玩笑,“我说梁教练哪,也许是你偏心眼吧?你教姚总就真心实意地去教,所以一下就教会了;当初教我时就马马虎虎,所以到现在我也没学好。”

梁小姐腼腆地笑着并不作答,往后退了几步便站在那里继续看他们打球。显然她并不善于同男人开玩笑。不过,姚纲这人确实很有人缘,英俊的面孔上总挂着善意和机智,绝对属于那种一见面便让女人喜欢的类型。如果梁小姐就是喜欢教他,也并非是多么奇怪的事情。女孩子的心事,谁能说得清呢?

何彬与姚纲继续在同一条球道上轮流打球。何彬虽很少有把十个瓶一下全部打倒的时候,但技术相当稳定,差不多每次都能打倒八、九个,补球时的命中率也比较高。姚纲倒是打了好几个“大满贯”,可是一个瓶打不倒的时候也时常出现。就在姚纲又一次失手险些打了个空球的时候,却听见梁小姐在后面喊了声“好球”。

姚纲以为人家在给他喝倒彩,不好意思地回头观看,却发现梁小姐是在给另一条球道上的周飚喝彩。

周飚打球的姿势很怪。他站在那里先鼓起腮帮子瞪圆眼珠子,像战场上的勇士打光了子弹后要冲上去与敌人拼刺刀,又像是古代的忠臣因受了什么委屈非要一头撞死在金銮殿上。待他猛跑几步侧着身子把球抛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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