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拿小姐》

第20章

作者:常温

她要用自己的心向他倾诉自己的全部思念之情。唱着唱着,阿华的眼睛里沁出了晶莹的泪水,声音微微颤抖起来……“真没想到,这个女娃竟有这份真情?”

这几年西方国家经济萧条,一向以贸易、旅游、金融服务等为经济支柱的海岛城市香港,不可避免地受到了拖累。与此同时,内地的经济政策也在进行调整,投资压缩,市场疲软,人们的消费慾望大为降低。内靠内地外靠香港的本市受到两面夹击,日子自然有些不大好过。在这个城市里,据说受冲击最大的莫过于房地产业和旅游业。就说这旅游业吧,过去鼎盛时期市内的酒店常常爆满,如果你过了晚上十点钟才到这个城市并且事先又没有预订房间,那你很可能就得在大街上转悠一夜了。而现在呢,酒店的平均入住率不足四成,除几家经营有道的外,大多都在一种半死不活的状态中艰难地挣扎,后劲不足的则干脆关门大吉了。相比之下,银海大酒店的生意算是相当不错的了,客房的人住率通常都在六七成左右,逢周末或假日竟也有八九成的时候。这在本市的酒店业中,简直算得上令人百思不解的奇迹了。

别人不得其解,酒店的总经理周飚和他的左膀右臂对这其中的奥妙可是心知肚明的。其实说明白了,酒店的客房是沾了酒店的餐饮和娱乐设施的光了。“紫蔷薇”桑拿浴自不必说,许多外地来的客人就是为了酒足饭饱之后能到“紫蔷薇”消遣一番而住到银海大酒店来的。酒店的“卡拉ok”包房和歌舞厅也功不可没,不少热衷于唱歌跳舞的客人在狂欢一场之后也喜欢在酒店里开房过夜。他们当中有的是因为住处较远,深更半夜的不便返回;有的是饮酒过量,舞得忘乎所以时又摔了一跤,跌得鼻青脸肿需要休息;还有的则是在激烈的碰撞之中与舞伴碰出了爱情火花,因而不得不借助酒店的空调房间降降温,泄泄火。

倒过毒莱、贩过病猪、批发过假葯、砸碎马路上的下水道井盖卖过废铁的商场骄子周飚周总经理,很快便在激烈的竞争中悟出了酒店经营的“真谛”。他决定把酒店顶层的客房全部拆除,改造成一间豪华歌舞厅。这样虽然牺牲了二十几套客房,但吸引的客人多了,把房价涨一些房租总数不会减少,况且按单位面积赢利率计算,歌舞厅绝对比客房合算。

但周总经理改客房为歌舞厅的主要理由,是他认为酒店现有的歌舞设施存在着许多不足之处:一是没有一个像样的大堂,因而无法举办气势宏伟的大型舞会,也难以请到水平较高的演出团体前来助兴;二是灯光和音响设备陈旧过时,开办迪斯科专场效果不佳;三是空间太小座位不足,布局也不甚合理,因而不能吸引和容纳更多及档次更高的“坐台”小姐前来捧场,而这一点按照周总经理的理解,恰是影响当前歌舞厅甚至酒店生意好坏的关键因素之一。

经过一段时间的施工,顶楼歌舞厅已装修完毕,今日举行开张庆典。周总请了许多嘉宾前来助兴,其中便包括何彬,而何彬则拉姚纲和阿华一起来了。

阿华是太阳落山时才赶回本市的。早晨天不亮阿华就从萧子禾家逃了出来,赶到长途汽车站后,却发现最早的一班车也要三个小时后才会发车。阿华怕萧子禾来找她,不敢在车站久候,便躲到偏僻的地方消磨时间去了,顺便买几个面包和一瓶矿泉水留作路上之用。等阿华按照发车时间表提前一刻钟返回车站时,却被告知首班车已经走了半小时了。阿华这才想起自己那块冒牌;“劳力士”金表每天都要慢五六分钟,这几日心里事多意忘记对时了。又等了一个多小时,阿华坐上第二班车离开了那个她永远也不想再去的城市。

经过几个小时的颠簸,阿华终于回到了这个她日夜盼望回来的城市,可就在过边防检查站时,又发现“暂住证”不见了,可能是慌乱中丢在萧子禾家了,而她的通行证又早已过期了,不管阿华怎样解释,人家就是不让她通过。阿华无奈之下只好给姚纲打电话,求他给想想办法。姚纲一听阿华的声音兴奋得叫了起来,惹得马小姐又好长时间不爱理他。姚纲也顾不得马小姐的情绪如何了,赶紧打电话把何彬找来,开着车一起去接阿华。何彬手上有特别通行证,隔着车窗一晃,警卫便挥手放行了。看来这警卫的眼力也真好,离着好几米远就能看清名片大小的特别通行证上的内容,并认定它不是假的了。回来后,三个人一起吃过晚饭,何彬便拉着姚纲和阿华参加晚会来了。

晚会的内容丰富多采,安排井井有条。最先是由酒店请来的“跑场”明星进行表演。明星们的节目有歌唱,有舞蹈,有搂着一把大号独奏的,也有挂着“三点”泳装做“时装”表演的。明星们表演舞蹈和“时装”时,大家便坐在茶座上伸长脖子观看,抡起巴掌鼓掌,有时也鼓起腮膀子吹几声悠扬的口哨。明星们唱歌或演奏时,大家便拥到舞池里摇摇晃晃地跳上几曲。唱歌的明星全都热情而老到,献上一两首个人拿手的新歌后,便总要再唱几曲节奏舒缓的中外民田,并招呼大家随着他们的歌声跳舞。

出国访问时,姚纲有时会被国外友人邀请到歌舞厅里玩一玩,他虽然不太钟情于此道,到了那种地方便如坐针毡,但为了工作上的应酬也只得勉为其难,并会装出一到高兴的样子。在国内时,姚纲平日里难有闲暇到歌舞厅里消遣,即便有时间他也没有这份雅兴。今晚歌星们演唱的歌曲他大多没有听过,并且几乎一句完整的歌词也听不出来,但歌星们又攥拳头又扭屁股、又伸脖子又踮脚尖、声嘶力竭咬牙切齿地在台上玩儿命,则使他颇受感动。姚纲就是这么个人,自己是个工作狂,看到别人工作认真努力也总难免产生敬佩之情。

明星们表演的舞蹈,姚纲更是从未见识过。他们表演的多是双人舞,其中一对被主持人称作“金童玉女”的舞者搏得了最多的喝彩。但见男舞者瘦骨嶙峋,留着港式小分头,敞着上衣纽扣,露出两把形如骷髅的肋骨;又见女舞者粗壮魁伟,长发如瀑,身着飘逸衫裙,衫背上挖一巨洞,露出一圈洁白如雪的脊背,并捎带着露点肥厚丰润的香臀。男女舞者时而各奔东西各行其是,时而相互纠缠扭斗在一起,但所有动作均铿锵有力节奏奇快,虽一点儿也看不出他们那些深奥的舞蹈语言是什么含义,但那令人眼花缭乱的动作本身就足以让人情绪亢奋赞叹不已了。待二人扭斗到最激烈之处以至周身颤抖像双双抽起了羊角风,口喘粗气似个个吸多了二氧化碳的时候,那男舞者像憋得难受似地突然将女舞者高高举了起来。所有观众都屏住呼吸呆呆地看着他们,心想这回不是那粗壮的女舞者将瘦弱的男舞者压成肉饼,就是那精疲力尽的男舞者将手足无措的女舞者摔成骨折。但出乎人们的意料,男舞者将女舞者举了一会儿,转了几圈,居然又颤颤巍巍地将她平安放回了地面,若无其事地向观众鞠了一躬,然后才跑回后台喘气去了。

轮到歌唱演员上场时,便有一对对的观众跑到舞池里和着歌声跳舞。姚纲的交谊舞跳得不错,但却不怎么爱跳,只跳了一场便把阿华推给何彬了,自己则坐在一旁边喝咖啡边欣赏别人在柔和的灯光下翩翩起舞。

在一对对的舞者当中,有一双舞伴特别引起姚纲的注意。那女孩二十余岁,苗条的身段,时髦的妆扮,不知是外来的客人还是酒店里的伴舞女郎。那男士五十出头,着西服扎领带,个子不高但胖胖的,肚子鼓鼓的像怀藏半块地球仪。为了不使自己的肚皮顶住舞伴,男士只好努力将腰部向后放,于是便形成了躬身低头撅屁股的姿势,使他本来不高的身材又矮了一截,行动更笨拙了许多。尽管如此,男舞者却跳得专心致志,十分投入,每个动作都力求做得一丝不苟,显得十分憨厚可爱。姚纲对此又颇有感慨,心想这人跳舞都这样认真,那工作上也肯定是极端认真负责的。这种人最适合做勤杂工之类的工作,因为那种工作最易投机取巧,没有点自觉性和责任心是做不好的。姚纲就常为公司的厕所洗不干净而伤脑筋,可那洗厕所的师傅是总公司从首都派过来的,享受副处级待遇,姚纲一时还拿他没办,法。不过眼前这位仁兄,看他那福相不是政府高官就是企业要员,请人家来公司洗厕所人家未必乐意。

明星们表演的最后一个节目是男子独舞。表演者是一个神奇的小矮人,也就是人们所说的侏儒。本城是个容纳人才的宝地,八方豪杰都喜欢拥到这里来一展拳脚。就连这些在其他城市难得一见的小矮人,在咱们这块土地上也随处可见,而且似乎他们都工作在重要的岗位上,正在为这里的建设做出卓越的贡献。在姚纲住处附近一家餐厅的门口,就有一位小矮人做迎宾侍者,身着黑西装,肩挎红穗带,雄赳赳气昂昂好不威风!许多正在大街上溜达想随便找家餐馆吃碗快餐的行人,被这情景所吸引,被小矮人热情的招呼所打动,便跟随小矮人信步走进了餐厅,在漂亮的前厅女经理诚挚的推荐下来了顿美味海鲜,待结完账后,才发现自己原本鼓鼓囊囊的钱包此时已瘪得肚皮贴脊梁了。

世上的小矮人似乎相貌都差不多。舞星一出场,姚纲几乎认错了人,以为那家餐厅的迎宾侍者又到歌舞厅“跑场”来了,心里一惊,下意识地摸了摸衣袋里的钱包。但他很快又为自己的神经过敏而感到好笑,想自己今天是作为酒店老板的客人来的,再怎么消费也用不着自己掏钱。再说这舞者也肯定不是那侍者,一个人本事再大也没有分身术,不可能同时打两份工。两个人相貌酷似,也许是兄弟关系,也许是偶然的巧合,也许天下侏儒本来就长相差不多,姚纲不敢妄加评判。但不管怎么说,姚纲心里坦然了许多,安安静静地继续观看表演。

小矮人人小本事可不小,摸爬滚打着着在行,跳跃腾翻样样精通。在震耳慾聋的鼓乐声中,小矮人前翻后滚,左挪右跳,动作剧烈而夸张,节奏急促而有力,直砸得那木制舞台“咚咚”作响,犹如一场巨型冰雹正从天而降。小矮人的劲舞不知是哪位师傅传授的,花样变化极多,一会儿像武术,一会儿像迪斯科,一会儿像木偶戏,一会儿又像三级跳远,跳着跳着竟把鞋脱了,上衣甩了,只留一条短裤在身,更显得精灵麻利,强健矫捷,直看得人们眼花缭乱,目瞪口呆,心花怒放。小矮人的表演不愧是晚会的压轴好戏,博得了人们长时间热烈的掌声与喝彩声,有身材小巧的女人掏出百元大钞就往台上扔。但小矮人不为金钱所动,气喘吁吁地谢过观众就跑回后台去了。原来这些“跑场”的明星规矩是很严格的,客人的赏钱只能交经济人或“穴头”统一处理,演员无权私自收受。并且,他们的薪金标准也有矩可循。这小矮人尽管表演出色,他的报酬仍比其他主要演员低许多。至于是不是因为他吃饭比别人省粮食穿衣比别人省布料,那就只有天晓得了。

明星们演出结束后,接下来的活动是由客人自告奋勇上台演唱,也就是所谓“卡拉ok”了。这种由日本人发明的自娱自乐的演唱形式,始终未受到西方人的青睐,但却很快风靡亚洲,尤其为讲着各种方言的国人所追捧。香港是最早将这种日本产品连同日本的电器设备一起移植到日本国土以外地区的,向来视港人为楷模的本市人民则很快将这一产品引入内地,并真正使其发扬光大起来。在这个充满生机的城市里,到底有多少能唱“卡拉ok”的场所恐怕是无法统计的,总之凡能吃饭喝水上厕所的营业场所,几乎无不配备上那么一些一按就响一捅就亮的现代化设备,供人们兴致所至时喊上几嗓子。不过,真正能让人们过瘾的地方还是银海大酒店顶楼这种大型的歌舞厅,这里不仅设备先进,音响效果较好,更重要的是这里“演员”多,听众也多,因而气氛更显热烈。无论是想出风头还是想哗众取宠,这里都是理想的用武之地。据说有怀揣炸弹想制造事端的社会闲杂分子,都曾把这种场所作为首选目标。

“卡拉ok”一开始,便立即有好几位先生小姐争着上台演唱,虽唱得走腔走调,五音不全,但能在大庭广众之中如此坦然地大呼大喊,却也需要有几分勇气才行。何彬对几位勇士的演唱颇不以为然,在台下直说风凉话,然后便怂恿姚纲上去演唱。姚纲说他哪里会唱,还是何彬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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