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龙骑士团外传——风之纹章》

第九章

作者:程穗伶

(一)告别
 

从冥界回魂的一行人,此时正围在仍然尚未回复意识的兰迪斯的身边,担心的讨论着。

“怎么大家都回来了,兰迪斯却还没复活呢?”尤利安着急的看着法莲娜,“会不会死神反悔,又将他抓回去了?”

“那是因为他的回途和你们不一样。”巫汤婆婆坐着晶球,从洞口飘浮进来,“你们都是喝下失魂葯到冥界的,自然回来的速度要比他快得多了。”

“那他不会再被留在那个地方吧!”

“拥有求生意识的人,连死神也带不走的,别担心。”巫汤婆婆转向法莲娜,“倒是有个人,从你们一进入冥界就守在外头,瞧他着急的模样,都快把我的洞给拆了!你还是快出去瞧瞧吧!”

该面对的,终究是无法躲得掉。法莲娜恋恋的看了一眼兰迪斯,才站了起来。

“我……我走了,谢谢大家对我的照顾跟谅解……”法莲娜低垂着头,“他…他……就请大家好好的照顾他吧!”

就在法莲娜转身离去时,尤利安叫住了她。

“法莲娜…你不跟兰迪斯道别吗?”

法莲娜没有回头,声音勇敢坚毅的使人心疼。

“我…我对不起大家,更对不起兰迪斯。所以我想,就这样子离开,对他来说,才是…最好的吧……”

“法莲娜……”才经历了死别,如今又必须尝到生离的愁绪。

早已没有人会再怪罪法莲娜隐瞒的一切,有的只是对一个感情深厚的好伙伴离开的依依不舍。众人不舍的望着法莲娜离开的背影,再度从救回兰迪斯的欣喜中跌入了哀愁的心情。

就在众人哀伤的气氛中,兰迪斯悠悠的醒了过来。

“呃…这是哪里?怎么我觉得……好疲累啊……”

兰迪斯环顾了一下围着他的伙伴们,“像是做了一场恶梦似的…咦!?”

看见大家一个个愁云惨雾的神色,他感到有些不对劲。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他仔细一看,发现不见法莲娜的踪影,“法莲娜呢?她怎么不在这儿?是法莲娜怎么了吗?”

见大家都沈默不语,兰迪斯激动了起来:“你们大家说话啊!法莲娜呢?告诉我法莲娜究竟怎么了!她……”

费塔加按住了兰迪斯的肩膀,“冷静一点!兰迪斯。法莲娜她…她刚才离开了!”

“离开?!为什么?”

“因为…因为她有她的苦衷…所以不得不…”

听了这些话的兰迪斯,像是想起了些什么似的立刻站了起来,顾不得环境不熟悉,他有些歇斯底里的朝出口冲了出去。

“兰迪斯……兰迪斯……”众人一惊,也急忙跟在兰迪斯的身后冲出了洞穴。

旷野中,夕阳将法莲娜的影子拖得长长的,像是法莲娜对兰迪斯难以割舍的情感。

“法莲娜!”兰迪斯跑上前几步,用力的呼喊。

较远的身影听见兰迪斯的叫声,走到了法莲娜身边,他正是独眼将军凯因巴。

当兰迪斯看见了凯因巴,他已经完全了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背对兰迪斯的法莲娜停下了脚步,犹豫了一会儿,继续的往前走,并没有回头。

“法莲娜!你真的要离开我吗——”

兰迪斯近乎悲泣的嘶吼,撕裂了法莲娜的心,她噙着眼泪,转身朝兰迪斯跑近了几步,但又痛苦的停了下来。

相隔遥远的两人泪眼模糊的对望着,但谁也看不清楚谁。

“兰迪斯……”法莲娜哀痛而无奈的声音远远的传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对你说谎的……”

“法莲娜!”看着法莲娜转身急奔而去的背影,兰迪斯茫然的跌坐在地上。

他不懂为什么命运总是残酷的玩弄每个人?不懂为什么真心相爱的人,却不能一直在一起?又为什么明明不能够在一起的,又偏偏要让他们相遇?

他的脑海中浮现了被命运折磨的父亲,浮现了无法违抗命运的索尔,以至于现在的自己及法莲娜。

是不是真的只能乖乖的接受命运的摆布?

而选择向命运低头的法莲娜,满怀心事的跟随凯因巴回到了她从小生长的地方——狂信者之塔。

来到了大殿,凯因巴朝台阶上背对的身影恭敬的说:“教主,属下将小姐带回来了!”

台阶上的身影慢慢的转过身,霸气的浓眉,炯炯有神的双眼,菱角分明的轮廓,充满了魄力与威吓。

他正是葛斯洛喀的最高领导者——吉欧。

吉欧微怒的看着法莲娜,“法莲娜,要顽皮也要有个限度。你私自离开城堡,父亲得花多少时间和人力去找你,你知道吗?”

法莲娜只是低着头,不敢为自己做任何辩解。

见到女儿认错的模样,吉欧心一软,口气也和缓不少。

“你知道父亲为了迎接魔神的降临,花了多少心血?你还要让父亲去分心操劳你的事吗?”

“爸爸,”法莲娜有些怯怯地抬起头,眼中写满了疑惑,“我这次出去,看见外面不少东西。有一件事,我不懂。”

“哦?乖女儿,你有什么不懂的?”吉欧以父亲的关爱看着法莲娜。

见到父亲不再生气,法莲娜这才大着胆子将音量提高了一些。

“爸爸,我们真的有必要让魔神降临人间吗?难道世间的不公平都要靠神才能解决?人类就办不到吗?”

“住口!”吉欧陡然震怒的暴喝一声,吓得法莲娜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你这样亵渎神,不怕神降罪在你身上吗?你懂什么!神是无所不能的,它不只是消灭世间的不平等而已。最重要的是,他还允诺给我们永生!”吉欧的眼中闪烁着贪婪的神色。

“你知道永生是什么意思?永生是你从今后不必再为生、老、病、死担忧苦恼;你能够享受你辛苦挣来的财富、权势……十年、二十年、甚至一百年!哈哈…所有的一切将永远握在你的手中,这才是我真正想要的,你懂吗?哈哈哈……”

法莲娜不能置信的望着眼前得意纵笑的父亲,难道真的被兰迪斯说中了吗?难道父亲一直辛苦建立的宗教势力,真的就只是为了自己个人的野心?所谓消灭世间的不平等,真的只是一种掩饰自己慾望的藉口吗?那眼前这个自己一向崇敬的父亲,又跟那个无耻的萨德拉主教有什么两样呢?

突然一个教徒走了进来,向一旁的凯因巴悄悄地说了几句。凯因巴点点头,便示意他出去。

“教主,有一件事要向您报告!”

吉欧敛起了笑声,“嗯!说吧!”

“据教徒密报,兰迪斯这批人似乎还不死心的样子,已经来到这附近了!”

“兰迪斯……”法莲娜不由得心头一震。

“哦!?哼哼……”不只因为兰迪斯老是和自己的手下作对,吉欧发现连自己的女儿都受到他们的影响,心里就忍不住反感到了极点。

“真是一群不怕死的家伙!魔战将军萨克斯、泛拉佩、布鲁森!”

大殿的暗处立刻出现了三条人影。

“立刻将他们除去,不要手下留情!我和法莲娜要举行迎接魔神的仪式,不能够为这种小事分心!”

“是!”三个人影各自回应了一声,旋即消失在黑暗中。担心昔日伙伴安危的法莲娜吓得花容失色。

“爸爸!!”

但吉欧却故意不理会法莲娜的哀求之色。“凯因巴!立刻将小姐带往西方高塔上的密室,给我牢牢的看住她,若是小姐再不见人影,就提你的头来见我!”

“是的!教主。”

法莲娜不敢相信从小一直疼爱她的父亲,此刻竟然会为了一个慾望的实现而软禁她,她终于开始质疑原本父亲对她所教导的一切。

(二)风之心
 

虽然即将接近葛斯洛喀的大本营,但兰迪斯一行人的心情,却变得忐忑不安。

没有人知道如果再次遇见法莲娜,将会是敌还是友?如果是敌,那又该如何?

而兰迪斯变得更沈默了,像是突然成熟了许多。在法莲娜离开队伍的那一夜,兰迪斯独自沈思了整晚,直到即将黎明,同样一夜未曾阖眼的费塔加走近他身边,坐了下来。

“我们还要继续下去吗?”望着逐渐淡去的星光,费塔加像是感怀,又像是试探的轻声问了这一句。

“嗯。”兰迪斯的声音像风一样的轻,却充满了认真与决心。

“我觉得这是我的责任。”

“那法莲娜……”

兰迪斯将手边的小石子拾起,用力的抛向了远方。“我认为法莲娜是个明事理的女孩,她不会分辨不出真伪善恶,是非曲直,即使那是她从小就被灌输的观念。”

“想过万一吗?”

兰迪斯没有再回答,只是一直沈默的看着远方,像是独自在思索些什么。

来到了离葛斯洛喀最近的森林,远远就可望见一座高耸入云的教塔,塔上雕砌着数个诡异的脸孔,令人不禁望而却步。

兰迪斯一行人决定先在林中扎营,再伺机观察打探敌人的动静。

深夜,兰迪斯独自来到了靠城堡西边的山崖上,他看见已然一片黑暗城堡,只有一扇高塔上的窗,微微的透出了一点亮光。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了法莲娜天真的笑脸,及回忆中她娇俏的模样。就在兰迪斯陷入沉思时,女神的歌声在他的耳边响起。

这次出现的,竟是一向对他冷着脸孔的凯伦诺特。

“啊!你是……”

“我是凯伦诺特,上次在火神宫殿,我们见过面。”

兰迪斯只是抬头看着凯伦诺特。

“怎么了?”

“我不了解,真的不了解。”兰迪斯的语气中透着一丝幽怨,“你们为什么要帮助我?我既不是神,又不能是个平凡的人类,我只是个……什么都做不好的…我甚至什么都不是……”

兰迪斯低下了头,心中的孤寂与挫折感迫湿了他湛蓝的眼眸,像是夜晚的海面般,忧郁的使人心疼。

“我实在不明了,我能为大家做什么?我即使再如何努力…终究还是有人……会为我哭泣……我真的不明白……”

凯伦诺特望着兰迪斯,脸上的线条逐渐的柔和下来,但语气仍然有些冷漠。

“你后悔了?”

兰迪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坚定的摇摇头。

“那么,就不要再苛责自己了。没有人是完美的,如果事情都能如愿以偿,或许,人就不需要命运了。但是,这是办不到的!就算是神,也是一样!”

“就算是你也一样?”

“…是的……”

呼呼的风吹着,凯伦诺特的秀发扬了起来,遮住了她强装坚毅的脸,也遮住了她眼角一点令人不易察觉的泪光。

兰迪斯无心的一句话,触痛了她始终不愿去忆及的伤口。可不是吗?记不清多久之前的事了。自己不也曾有过这种无奈的怨怼?自从……自从一个人类的女孩夺走了她的所爱。

“不要去想太多,兰迪斯。”凯伦诺特轻轻的甩了甩头,想一起将自己的思绪弄清。

“记住!你的时间非常短暂,但这生要做的事情却太多,你的时间不会容许你如此浪费生命的。”

“我……”兰迪斯仍有一丝犹豫。

“不要迟疑!你听见风的呼唤了吗?它正催促你启程呢!”

“什么?我?”兰迪斯连忙侧耳倾听,却只听见风声回荡。

凯伦诺特看着兰迪斯的模样,嘴角漾起了一丝轻笑。

“傻孩子!你该有足够的智慧,去了解我的话了。但是,你的脑海中,却有太多回忆,害怕失去,害怕遗忘,所以不敢展开翅膀,朝向真理之海飞翔。”

“不!我不懂,真的不懂。你教我好吗?”兰迪斯有些求助的看着凯伦诺特。

“你该倾听的是你心中的风声,放开你的感觉,让灵魂随风去接触你所有的疑惑。记着!用自己的眼睛看你自己的世界。这个世界里,不会有任何人陪着你,包括索尔及你所认识的朋友们,甚至身为神的我们。你在找寻的,是你自己的荆棘之路,不是别人走过的路。在这个世界里,完美,并不是唯一的标准。拿完美来衡量所有事,你将会失去更多的。你该学着用心灵去包容所有完美与不完美的事物,那么,即使你失去了,它依然会永远存留在你的感觉之中的,不是吗?那才是你要走的道路,像风一样,知道吗?”

“像风一样……”丛林的树叶被阵阵的山风刮得沙沙作响,落叶随风飞舞着,地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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