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独身男人》

第07节

作者:陈薇

吃过晚饭,肖汉和薄荷想再玩一会儿,车停在二环路边上,此时,“金球道”保龄球俱乐部生意正火。

换好鞋以后,肖汉帮薄荷挑了两个最轻的黄球。薄荷脱掉大衣,露出浅灰色的羊毛衫和红方格呢短裙,裹在长统袜里的腿依旧是紧绷绷的,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溢出琼浆玉液。

肖汉戴上护腕,用手指勾住球,胳膊朝上一举,向后甩出一个半圆,两腿交叉,如同捕食猎物的豹,果断地抛出球。小瓶齐刷刷地倒下,全中!头顶的电脑屏幕上打出一个漂亮的x字。

“我劲可小啦。”

薄荷望着肖汉坚实的臂膀,有点心慌意乱的,动作没打开,球一出手就歪了,傻乎乎地滚向边道。

她委屈地耸耸肩,肖汉笑着拍拍她的头,看我的!他的劲真大,扫瓶板刚一升起,就一个箭步抛出球,补中!

婚恋的程序是相识、相知、相爱、相结合,可他们的程序完全颠倒了,甚至在相识之前的一刹那就已经相爱了,或者说所有的感觉揉在一起,在你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突然来一个全中。

小羊说现在的人都太精,恋爱就像导演随时会喊停的试拍,结婚前一天两个人还是猜仨攥俩的,直到后悔莫及领了证。没两天又觉得自己给自己下套了,然后拼命想逃出笼子。

小羊太刁,乔丹和蒙田也犯这个毛病,尤其是蒙田,以为自己是根葱呢,谁拿他蘸酱埃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亵读爱情的人自己并不懂得什么叫真爱。有的人总是怕一猛子扎下去落个覆水难收的恶果,这种人理智有余,激情不足,爱在他们的字典里是根空心竹子。

敏感的人能尝到爱的甘甜,也能品出悲的苦涩。人和人之间敏感不敏感差别可大了,薄荷有个初中同学,是个挺秀气的女生,一个月内接连死了母亲和姐姐,她却跟没事人似的,还吵着跳皮筋。不是坚强,人家真没当事,那从容劲儿让你不得不服。没法说,不过那样反倒幸福。一恨针扎在身上,不同的人肯定会有不同程度的痛感。

“出手低一点就好了。”肖汉说。

有时他显得特别小,有时又相当老练,在一大堆灰不溜秋的人中间,他是挺拔的西部英雄,举手投足中显示了对生活的无比热情。

薄荷通常在第二局中才能找到感觉,她接连打了两个全中,屏幕上的double冲她微笑,这一局的得分是129,按规定末尾是9的可以得一罐“舒跑”。

“你喝吧。”

其实他们的座位上有好些喝的,但薄荷坚持要他喝“舒跑”。

球馆里挺热的,她的脸亮晶晶的,透出发热的红润,膝盖也是红扑扑的,犹如亲吻之后留下的红晕。

他想说点什么,却莫名其妙地从小桌上又拿了一根吸管,插进那罐“舒跑”里,薄荷立即会意了,她把脸凑上来,含住吸管,两个人一起喝“舒跑”。馆内的喧闹声变成嗡嗡嘤嘤的耳语,两双眼睛久久凝望着,四周景物淡出视线,她的嘴chún微微张开,应和着他呼吸的节奏,我好像认识你很久了,不是吗?

饮料喝完了,肖汉笑着把易拉罐放在一边,又去打球了。薄荷仍旧陶醉在刚才的气氛中,她深深吸一口气,用舌尖舔舔嘴chún上酸甜的汁液,一股热力从两腿之间蹿上来,直抵上愕和耳根下最敏感的地方。

肖汉举起一个紫球,向后一摆,轻快地出手,在球将要击倒小瓶的一刹那,整个球馆突然漆黑一片,起初的两秒钟没有任何声响,后来大家才知道停电了,可能是跳闸。

“你站那儿别动。”肖汉朝薄荷的方向喊。

服务生还没找着应急灯,一点亮光也没有。肖汉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前探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到她身边去,紧紧搂住她。

他感到自己的心跳明显加快,一片漆黑中,他比任何时候都想要她。

“不会搂住一个正在减肥的傻姑娘吧?”

他觉得有点可笑,附近好像有那么一个,梳马尾辫的。不过,他感到一个更强大的磁场,不偏不倚地吸引着他。就在他张开双手的一瞬间,世界恢复了光明,薄荷一愣,他这才发觉自己的滑稽,手却不知应该放哪儿,只好摸成拳头。

“该死的,怎么又来电了?”回家的路上,两人沉默不语,音响里放的还是张信哲,“凌晨两点半,你还在我身旁”,一天都没躲开他。

肖汉从来没有把车开得如此游刃有余,简直不用注意周围挤上来并道的车辆,捷达牵着他的心飞翔,超出了驾驶的感觉。

坐在身旁的女孩变成另一个人,仿佛神秘的保险箱,需要穿越时空隧道来破译它的密码。他找到了她,这个女孩会在所有的轮回转世中陪伴他。无论怎样改头换面,他们都能干千万人之中一下子认出对方。

“你怎么不说话啦?”肖汉转过脸问她。

薄荷笑而不答,她到底想什么呢?

过立交桥的时候,肖汉跟着张信哲唱了一声爱你,一个柔滑的慢板,感觉妙极了,不用费什么劲,歌声就轻盈地流淌而出。

熟悉的街道冲他们招手,他闭着眼都能找到她家那座灰楼。太安静了,简直有点尴尬,车在她家楼前的斜坡上停下,就这么让她走吗?唉!

“咱们在这聊会儿天吧。”薄荷缓缓地说。

她把脸凑近一些,嘴角微微颤动着,瞳仁里闪烁着点点火光,他从那对眸子里看到了自己。

“是啊,也该聊会儿天了。”

他松一口气,毕竟先把她稳住了,可嗓子眼儿跟堵住似的,什么也说不出来。他一低头,望见那双纤纤玉手,在皎洁的月光下显得更加白皙柔软。

澳大利亚众多未开化的部族里,每年都要集体举行男子的成年仪式,经过这个仪式,男子割断了母亲的羁绊,与无责任的幼年时代诀别。

含混而炽热的召唤传遍肖汉的全身,太阳穴上方好像有把小锤子在不停地敲,血脉兴奋地奔流,他似乎能看到那张密匝匝的网。

“你怎么还不说话?这要是考试你可不及格了。”

薄荷的脸转到背光的地方,惟有亮闪闪的眸子像猫眼儿似的,紧紧夹住他的心。他简直不知道该干什么了,翩跹的爱神轻易撩起了你的慾望,可你却手足无措,生怕一抬手捅破了桃绒似的肌肤。

“是啊,要是考试我可不及格了,”他的声音低得像耳语似的,“书上说的,让你三天开始注意我,三个月之内爱上我。”

薄荷噗哧一下乐了,那笑容让他窘透了。

还用三个月吗?

“我要是喜欢一个女孩,她也喜欢我,那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

他的表情可爱极了。

女孩最爱幻想,无数温情蜜意夜夜盘旋在她们的梦中,想象中的王子骑马而来,飘飘悠悠的,像电视里放的慢动作,金光灿灿,他的周围罩上一轮光环,如同耶稣下凡,梦像个五彩的肥皂泡,轻易被第一个到来的男人打碎,小男孩的笨拙破坏情调,老男孩的立竿见影让人吃不消。当女孩梦想着温暖的沙丘和海滨的贝壳时,男人的急躁让她们变成一只被动的小壁虎。早间的浪漫幻想就像猴子身上粘的孔雀毛,一旦被风刮掉了,就露出龌龊的一面。

薄荷听一个美院的女模特儿讲过一点私事,她第一个男人是她的邻居,三十多岁离过婚的二半破子,她起先挺崇拜他的,渴望成熟男人的拥抱,便像一只没头没脑的蛾子扑进他的火堆。后来她说没劲极了,简直就像等着人家宰你一小刀。而那个男的一点品位也没有,连甜蜜的情话都省了,傻狗似的乱啃一气,破舌头像个蜡头。

“还是精神上的东西最让人怀念。”那个女模特儿最后说。

女孩在成为女人的那一夜,首先尝到的是淡淡的苦涩,告别童贞的眼睛里,淌下一滴理想王国的小露珠。经过很长一段时间,她们才能习惯男人说来就来的慾望,粗重的毛孔和浓密的汗毛,有些心思细密的人恐怕永远也适应不了。

女人之间的分化是从婚后开始的,有的人偏重精神,至少在心里还是个女孩;有的人尝到甜头,变得和男人一样,动情之后的慾望一泻千里。人和人不同,准说得清呢,荷尔蒙的分布肯定不会像原始社会分发的食物。

薄荷准是一步到位了,她的眼睛不再柔和地眨着,整个人沉醉在温热的波涛里,她激动不安地把长发编成辫子,然后再散开,手里有点汗津津的。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点什么,今天一出来就有这种预感,或者说远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就有了某种懵懵懂懂的想法,只有对他才会这样。她当然应该矜待些,总不能见面第三回就……可是她不再有什么主张了,神秘力量驱动了心,心又驱动了身体。

他肯定更想,在五洲大酒店时就想了,迷醉的眼神、胀红的脸,一抖腕就喝光全部饮料的动作深深烙在她的记忆里。应该帮帮他,男人克制自己是很痛苦的,真的,应该帮帮他。女人对男人最大的关怀莫过于对他身体的关心。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使她兴奋不已。

肖汉开始倒车,他想把车停在一处更舒服一点的地方,插位停车一向是他最拿手的活儿,今天却总干不利索。

“你别笑埃”

肖汉觉得自己蠢透了,他当然知道该干什么,但必须小心翼翼的,否则一点闪失就会破坏恰到好处的美感。人们对这事的处理方式差得很远,有的人能把它变成一首赞美诗,有的人却像上厕所一样敷衍了事。

“你会爱上我吗?”他低声问。

“也许得三年吧。”

薄荷说这话的时候,眼里充盈着甜润的液体,他的胳膊又下意识地挡在她的胸前,沉甸甸的,她再也受不了那种炙烤了,耳边是陌生的喘息声。

车里太热了,可他又不想打开车窗,喉咙里烧着火,干极了。

手一滑,烟和打火机一骨碌掉在地上。

“你紧张什么呀?”

薄荷含情脉脉的问话更像撩拨人心的催促。

“是啊,我紧张什么呀。”

肖汉素来就是个敢做敢为的硬汉,可这事不一样,这股劲真难拿:慾望随时都会冲破活塞顶出来,这会儿一体都会痒痒的,可你面前是个女神,怎么办呐,她要仅仅是个女人就好了。

他既不希望她总像个雕像似的坐在那里,又不希望她会有什么轻慢的举动,捏碎他们共同的梦。宝贝,快来吧!他听见自己在心里叫着。

神了,仅仅空了一秒,她好像听到了他的召唤,开始应和着他的兴奋。她缓缓地把手朝他这边移过来,手指头颤动着,像弹钢琴似的,奏出流畅的前奏。他看到了,毫不犹豫地捉住它们,牢牢的,再也不放开。

她是我的!

“咱们到后边去吧。”

她立刻领会了他的暗示,深知他们不仅仅是要换个地方。两个人打开车门绕到后座上,那团热气立刻传到车尾,薄荷用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头斜靠在他肩膀上,她觉得自己傻乎乎的,动作十分僵硬。肖汉正要伸手搂她,手机响了,真讨厌!

薄荷像弹出的子弹一样收回身子,这才发现大衣被车门夹住了,好不容易才拽出来,就势给脱了。

足足响了三声肖汉才拿起手机,是刘军他们叫他去打台球,他没仔细听就吼了一句:“不行,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情!”

然后,也不再说什么就果断地关机。这帮孙子,真会挑时候,也不看人家正在干什么!

“还得重来。”他笑着说。

薄荷只好重复那个僵硬的动作,这回脸一挨到他的肩膀就像立刻被点着似的,他怦怦的心跳像战鼓似的敲在她心上,刚才还冰凉的膝盖顿时被烤得火热。肖汉猛然用手托住她的头,将身子翻转过来,把嘴执着地压在她颤抖的小嘴上,一使劲脚卡在驾驶座下面,随你怎么想好了。

想来是命中注定,一切都那么合拍,仿佛经过预演似的。他什么也看不清了,只一心一意地吻,她的脸透出蛋清的鲜亮,泛着淡淡的桃香。他禁不住用嘴含住她的耳朵,舌尖在上面缓缓地滑动,然后用牙齿轻轻地夹住耳垂。在一阵突如其来的冲击下,他的心一波一波地膨胀起来,那是无比绚烂的生命!

“你的劲真大。”

“我能把你胳膊掰折了。”

她的手攀住他的脖颈,好像这是世上唯一靠得住的东西。起先,她甚至有一种愚蠢的想法,想模仿点什么来体现她的性感。可现在却像着了魔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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