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的性感》

第01章

作者:东方竹

精神的她在拚命远离那种请求,动物的她却在苦苦寻找那种请求……

在深圳大剧院广场花园中的一棵木芙蓉树下,一个西部少女闭着眼睛靠坐在树杆上。从那放在少女身边的五彩氆氇织出的旅行包上,从那少女的裙子、睫毛、头发上挂的点点露珠可以看出少女昨夜就在这树下过的夜——广场对于一位没住上旅店的少女的确是比较安全的地方。

少女的神志似乎疲惫至极又似乎沉浸在一个梦幻中……

无数匆匆赶路的行人忍不住回头望那少女。少女细嫩的皮肤上有一个个被蚊虫叮咬的大疙瘩,奇怪的是脸上却一个也没有。

少女穿了一件谈雪青色的纱裙,裙子上用土族的潜针法以白绒绒的兔毛绣出一朵朵雪莲;脚上一双鹿皮鞋轻轻巧巧勾勒出一双脚的玲拢。少女的耳朵上挂着大圈的骨耳环,颈上戴的是在青海古老的祁连山岩石中找到的三叶草、珊瑚、腕足海生化石串成的项链。那骨那石却被磨得像水晶般晶莹剔透。少女的手腕上戴一个唐古拉山水晶打磨出的手镯。

少女的头发被分成无数缕,编成无数小辫子,却不是西部藏民编的那种。那些小辫子都是从两边贴了头皮向上编出的。编出的一个个小辫又被编成一个时髦的蜈蚣辫。辫梢上扎了一朵雪青色头花。从后面看那头型真如一朵倒长的雪莲,楚楚动人。

少女的纤腰扭出一个角度,显出一种野孩子般的顽皮。少女的头向一边垂下,那低低的垂势使v形裙领中隐隐约约展示出那丰满的rǔ房花蕾一般的绽放之势与那一条似要无限深下去的*沟……

似感觉到行人好奇的目光,少女睁了几下眼睛。少女毛绒绒的眼睛睁开时是双眼皮儿,像两汪清幽幽的山洞水;闭下时是单眼皮儿,似一月牙儿在水草迷离中闪动。“抬一眼凉爽,闭一眼清新,转一下月光黛黛,闪一下星光悠悠”。那目光像草原一般迷朦,森林一般葱郁;像稻棵之精,野花之露。

那厚嘟嘟的chún的线条分明在触动一种感觉,那鲜润润chún的棱角分明在接触一种意向。

那带一点儿小鹰勾笔挺而秀气的鼻子显出一种执拗。

那额头高高地闪烁着一种光芒如一个小小观音菩萨的额头。

那脸由于西部紫外线的照射而透出粉漉漉的雪青。那脸上的汗毛凝结着探索像无数透明水绒组合成各种微妙的形状:在太阳穴打两个漩涡儿,在耳垂前拥挤出两个尖尖儿,在颈子上覆盖出一种波浪。整个脸部给人感觉如一朵长在雪山冰峰上毛茸茸的雪莲花,在温暖的半睡眠的朦胧状态中给人一种格外的清爽与格外的圣洁,仿佛她身体中总有花蕾不断绽开着。

循着那重重叠叠的议论声,西部少女——她仿佛又身在深圳荔枝公园,面对的又是那一种尴尬。

“小姐!打洞吗?”

“陪一夜吧!”

“小姐别生气,我有钱!”

“小姐你一个人也很寂寞不是吗?同是天涯流浪人(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那么多女孩子都是为了钱,你怎么不在乎钱?那你干吗来闯世界?”

“谁说不在乎钱,股市上见过她的……”

“小姐陪陪吧!陪陪吧!”

“想打波?”

“我有钱,有钱啦!”

“出价多少打一回兔子?”

“嫌钱少?你自己开个价!”

那些低沉的不动嘴chún的请求声震得她的灵魂嗡嗡地痛。

“若是处女,加价十倍!”

她的泪水哗地涌出了。她真想一口气跑出公园,找个地方埋头大哭一场,想找个角落吐个天翻地覆,可根本找不到一块可以这样去做的角落。

那句“去你的!看错人了!”也如噎在喉头。

她是为逃避烦恼喧哗暂时放弃寻找住店到公园寻一个安静角落的。没想到却跌入了另一种烦恼与喧哗之中。

她望着那几双充满慾望的眼睛,浑身起了鸡皮疙瘩。那些目光“爱”的只是她的女性,只“爱”她的三点,她的腰、她的臀和她的胸部的曲线,残酷地不在乎她外表的憔悴,只需要她的女性。这是这些年活在精神世界的她太难承受的。她冲出人群,人群却跟上来。一种属于肌体的厌恶,从她内心的深处向外发散,给她的肉体一种不堪负荷的痛,这痛在她里面泛滥着、膨胀着,渐渐地把她的意识挤满了,并开始旋转。这是纯粹的深旋的肉慾之漩涡,仿佛下面有毒蛇。那漩涡在她的意识里愈转愈深以至于她成了感觉疼痛的三个支点。一些无声的呻吟,从身体的某些部位发出,仿佛她被一种癫狂吞噬着,从里到外。

她更加觉得自己孤独无依,更加渴望一种救援,却又那么清楚地意识到没有任何力量可以救援,一种呜音就轻轻地响了。

“小姐!陪陪吧!陪陪吧!……”在这个声浪中,她感觉世界都震撼了,像天地间摇动着一个巨大的钱匣子,又仿佛摇着一个潘多拉的魔匣子。她甩甩头,那请求声仍甩不开,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而她自己身体中也有许许多多的小动物被唤醒了,它们在里面冲撞着,用各种方式请求她……

咬咬牙,转过身,她想迎上去,就那样迎上去,仿佛是走上刑场,泪水就那么在她脸上纵横着。

那么多女子清清白白的青春就是这样成交的吗?那二十多年用泪水与汗水护着的贞洁就在这儿用金钱衡量的吗?来吧!我就是这样与你们成交!

她感到了人格与自尊受到了从没有过的伤害。那些生命中无处不在的人格与自尊激怒了,像无数准备上场的拳击手。

她长这么大还没有忍受过这么大的侮辱。

可是并没有人在乎她的表情与感受,并没有人在乎她满脸的泪水。

她想象这些人会在她迎上去的痛苦中退却,但这只是一个想象。这,怎么会只是一个想象呢?

耳畔依旧是重重叠叠的请求声。

那么多议论声此起彼伏,并没有人在乎她因伤感与屈辱而迷了心窍,用一支胳膊挡着脸。

她又一次想冲出去,忽地柔弱下来的身子摇摇慾坠。她想大喊一声像狼一般地长啸一声,却喊不出来啸不出来。

她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自己没有头,只是一个肉体,在土地上来回走,被一帮“土地租赁者”争相租赁着,而自己不争气的肉体中无数的芽蠕动着,里面流动着女性的荷尔蒙。那是西部山里活动的泉水,那是西部森林活的血脉,那是西部河流中活的河床,那是大自然的精液在她身体中喷涌,那是树一般的经络与血管像喷泉一般蓬勃。那“树”上血红的叶儿遮掩着血红的花蕾,像无数正在孕育中的卵子。那“森林”一般充满生命的原野上,压抑了二十多年的生灵复活着,枝叶间雪豹、雪鸡隐现,红狐、小鹿闪闪,藏羚、长尾叶猴凝眸……

精神的她在拚命远离那种请求,动物的她却在苦苦寻找那种请求……“热情得象那个古罗马时代狂饮烂醉的酒神的女祭司,在树林中奔窜着寻找伊亚科斯,找寻这个无人性神仆的赫赫阳物”,并在朝拜时在子宫里唱崇拜之歌。

给我一个安静的角落,

避开所有目光的探索,

寂寞是我唯一的藉口,

经过多年刻意的漂泊,

面对无数陌生的面孔,

想个归宿找不到理由。

她一遍遍唱这支歌。

深圳的夜仿佛就是这样一种心境,在这种心境中她无法寻到一个安静的角落。

走了二十多家旅店,最后她实在走不动了,靠在深圳图书馆对面的一家小旅店门上。她请求加床时那位对眼儿经理别有深意地说:“走了这么多旅店都住不上,对吧?知道深圳现在有多少流动人口吗?百多万呀!深圳人早已在地上大做文章了!”

对眼儿经理讲到这儿,别有深意地向她胸部窥去,她立刻感到了三点向内缩收的轻痛。

她跟这位经理与楼台主管去看准备给她加床的仓库。

她去开灯,开关却飞走了,留给她一种滑溜溜的老鼠从手中逃蹿的感觉。原来是一只站在墙上的编蝠。这是她第一次知道蝙蝠真正的模样。蝙蝠的身子居然与老鼠一个样!这可怕的感受令她大大吃惊。她点着蜡烛,却看见一只巨大的死老鼠,吓得她几乎休克过去……

“那些曾经由无数先烈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土地,怎么能租给洋人和资本家?骨子里的传统观念总搅得我们不得安宁。可是……”

对眼儿经理又别有深意地像看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学生般看了她一眼。一只毛爪子竟试探性地蹭了她一下。

她像被针刺了一般逃出那家准备在仓库给她加床的旅店。

她不知自己是不是又钻回荔枝公园,她耳畔仍旧是那重重叠叠的议论声。

仿佛她在珠海。当时为了办深圳边防通行证她住在珠海中级法院,女友燕子那儿。那一日她骑车迷了路,结果闯到了拱北海关,她站在幽暗的铁栅边看澳门,一转身却发现几个港商围了她低声议论:

“这么丰满、健美而又小巧的身材若配上了一个西方女子的脸感觉会更好!”

“太可惜了!上半部分与下半部分是这样的不协调,用什么取代这东方女子脸上的忧郁与苍凉?”

“真是不可思异!有这样朝气蓬勃躯体的女子怎么会有这样一张苍白憔悴的脸?”

“我欣赏那特有的沧桑感!”

“这种东方女子的羞涩中表现出的性感更诱人,更有韵味……”

“我喜欢那张性感的chún与长腿!”

“我喜欢那双眼睛,包括眼中的那种忧郁……”

“这种忧郁气质太令人失望了!应该表示一种主动,一主动,这种气质立刻就化为风情万种了!”

又是一种奇怪的感受,似她又一次无意闯进深圳美容院,她先是将一位上面膜的女人当成一具死人骷髅,吓得喘不过气来。接着,她听到那么多女孩子对美容师喊着:“我要一对梦露式的睫毛!”“我要一双刘晓庆的眼睛!”“我要巩俐式的厚chún!”“我要陈冲式的鼻子!”“我要一对王祖贤的大腿!”“我要叶子媚的rǔ房!”“要一个山口百惠式的微笑!”“要一个耳朵!”“要一对虎牙!”“要一对酒窝!”“我要当波霸(要一对大rǔ房)!”“要一个麦当娜式的美人痣!”

那是怎样一种躯体被拆散可以随便组合又不知道怎么组合的感受,仿佛自己的躯体的“零部件”漫天飞舞着,那感受完全背离了自己固有的对生命的感受。一种极不真实的飘逸感使她感到自己真的要崩溃了,而这种崩溃似乎将发生在离太阳很近的第二宇宙速度区域。

她转过身子想出美容院,却被迎面一位贵妇人捉住:“你们看看这位小姑娘的眼睛!就知道我原来的眼睛有多么美!那里面黑白分明透出三毛的忧郁,琼瑶的灵气!可现在这术后胬肉使我的眼睛像两个血窟窿!你们赔我的眼睛!”

贵妇的手里拿着一张法院给美容院的传票。

贵妇边说边哭,说到情急中,休克过去,一大帮人“轰”过来救人,两边打了起来。

原来,贵妇人在这里做了眼袋摘除术,可能是由于手术刺激眼角,使眼睛内长出两个如惊慌蝠翅膀的东西。

一切都给人一种不真实感,包括建筑、花草、树木,包括人们所说的话,所做的事,包括迎面走来的女人——那种整体的美丽中总似少了一种神韵,有种假山假水的感受。“假做真时真亦假”,一时里,她竟搞不清自己是真是假。

一进深圳,生命的热情更多的集中在身体的“下面”,在几个敏感的部位上燃烧却不肯被提上去,她感觉自己仿佛失去思想而成为以“三点”感知世界的“动物”,那微妙的感觉常常给她这样一些奇怪的感受:

她的生命化作西部的山野,三座最高的山尖儿上燃烧着三堆篝火……

她漫无边际地走,结果就走到园岭证券交易所。园岭证券交易所门前那黑压压的人群,全不理会全国经济降温,全不理会海湾危机,全不理会世界上空乌云密布,全不理会股市上那些男男女女的真实身份。人们嘈嘈杂杂地交易:抛出、买进,买进、抛出。

这段日子股热,股市一会儿以惊人的速度上升;一会又因行政干预违背市场规律等原因以惊人的速度下滑。那个快接近四十亿元人民币的股票形成的“深”的大

..(本章未完,请进入下一节继续阅读)..

>> 阅读第01章第[2]节

还没有读完?>>点这里设置下次自动从这里继续阅读《透明的性感》 或者>>点这里把本页面地址加入到您的本地收藏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