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的性感》

第06章

作者:东方竹

她就那么爬在潮涨潮退中,有气无力地将自己又骂了一遍:“妓女!婊子!美女蛇!情场老手!不要脸的……”麻木渐退去,生命渐渐复活。“就算是被称作‘妓女、双保险两种服务’又怎么样?那么多大名星还争着去演;

那么多人压抑的激情还不是靠关心妓女得到一种渲泄……”这样想,她感到自己脸上那两个小酒窝顽皮地隐功,带着一种娇美旋到未知的远方。

这是怎样一个生命驿站,几十个层次,几十个呈辐射状的雨道,令人眼晕、恐怖、心悸,似乎空气中有无数个蜥蜴逃向远方。

仿佛在子宫中仰望庞大的生命工程:各种血管纵横交错,各种筋健纵横交错;仿佛在子宫内谛听骨髓运送的轰轰声,血液奔腾的喧嚣声,心肺跳动的隆隆声,透明的荷尔蒙化为海潮远远的扑打声……

雾浓到几乎将疲惫万分的她飘浮起来,似乎并不是幻觉而是她真的在羊水中游弋,她一会儿恍惚自己是一只疲惫的恐龙在思绪中沉浮寻找一个岸;一会儿忧惚自己是一只受伤的青蛙在忧愁中曳动四肢寻找一个支撑点……

亘古洪荒的那一轮月亮还是在她身后遥遥地拽着她,还是以一个声音苦苦地呼唤她,呼唤她回转身子沿着母亲的市道,那黑黑的长长的市道,那雕梁画栋的回廊走入那一团太始混沌清虚之气——那唯一牵住她生命的脐带通向归路,一级比一级陡,一圈比一圈小。

她不可能回去,生命的路只在她前面,她没有归路。

在这轰鸣声无所不在的夜晚,使她,小小的她,在羊水中无根漂泊的她,忽然记起自己来到这个城市是被一种冥冥之中的神力所驱使,被几个意念所驱使,被柔弱躯体中一股自己难以驾驭的激情所驱使,而真正的自己并不属于这个高速发展的城市:步子迈进了,却没有充分的精神准备,更没有一种真正属于这个时代的、属于她自己的观念与理论帮她泅渡,更没有将原本属于自己的个性与拗劲自觉解放出来以迎接这时代的风潮……

一切一切似乎都是被动的。

她还是那个她嘛!

她坐在这个宝座上已近一年了吗?

虽然坐在了董事长秘书的宝座上,她还是那个她嘛!

那个踏上电梯就有些儿慌乱,就想象裹过脚的母亲踏上电梯会怎样紧张忙乱的永远的山里丫头。

那个踩上绒绒的地毯就想起那远方的高寒草原,心中就开满镶着冰花瓣儿的星星梅、马仙、雁来红、猫眼草、火绒蒿的永远的乡下人。

那个一走进有地毯、香风、侍应小姐的洗手间(厕所)就想起故乡那干打垒式的土院、土房、黑黢黢房梁、灰尘飞扬的场院、烟雾中咳嗽的父老乡亲们的永远的西部人。

……

可是一切的一切为什么还是不习惯呢?

除了每日接转上百个业务电话,她一连收到许多非业务电话。

电话之一:

“你和董事长f的祖籍相同,是不是亲戚?”

电话之二:

“我提示、提醒你一句,董事长太太m可是一个精明人……”

电话之三:

“你这么年轻?是不是以漂亮调动大家的积极性?”

电话之四:

“那轰轰烈烈的竞争场面你是怎么安排的?费了不少心思吧!别以为这种方式你就能坐住。”

电话之五:

“我是ym股份公司的女职工代表,善意地提醒你一句,要懂得得自尊自爱自强自立,别像前几任董事长秘书一般给我们公司的女职工丢脸。人有人格,国有国格,我们把我们ym股份公司的‘格’叫‘ym格’。ym虽是我们公司名字的缩写,但刚好是中国式英语‘yourman’的前两个字母,也就是‘yourhasband’。‘你的丈夫’就是‘你的丈夫!’我们不要去争、去抢……当然你还没结婚啦,也就是‘你的丈夫’中的丈夫一定指别人的丈夫而不是‘你的丈夫’!”

电话之六:

“你的第一轮竞争成功极了!让我们一起投入第二轮竞争——竞争董事长太太!虽然我没有你那么多机会接触董事长,但我想我决不会输给你!”

电话之七:

“为使你不覆前辙我提醒你一句;别给董事长出谋划策!别插手财务管理与董事会决策……知道现在任普通职员的董事长太太就是第零任的秘书吗?……”

电话之八:

“……什么?你只把董事长当父亲?得了,别那虚伪!别想欺骗我。我是想告诉你我这个丑女人的进攻性与征服性有多强!我看上的男人我决不放过!”

电话之九:

“你上吧!步子要稳!内功要扎实。我是ym股份有限公司最大的股东之一。我资金雄厚,想以最大股东的身份加入ym股份有限公司,可是你们董事长f是个精明人,一定要我入股的资金少于他,以控制我……今后,我会在暗中帮你,每个月你会收到佚名给寄来的一份多于你工资十倍的工资,另外我的战友现在深圳重要部门任职可帮你正式调动……

“你的底气很足,你要一鼓作气!识事务者当为俊杰嘛!知道你!”

电话之十:

“你长得不美,但很有‘感觉’,挺性感的!不知你来公司之前读没读过《素女经》?……知道那日招聘后的任聘仪式上为什么有人冲董事长喊‘金屋藏娇’吗?那可是个青楼女子,你是她的对手吗?”

电话之十一:

“你……要明白,你不去争别人也以为你在争,你不上就得下,你没有选择,我劝你看看李宗噗的《厚黑学》与《武媚娘》一类书!

“那个老女人不是你的对手!她气数将尽。知道吗,她最近做面膜、按摩的次数增加了,这说明她心中很慌乱、很惊恐、你要把握住时机……”

“……”

电话之十二:

“证服董事长f不如去征服总经理g。看好了,儿子比父亲更有竞争力,更有希望,更有实干精神,更有闯劲!以后真正的权力在g手中,这是众望所归。我作为董事会成员将用电脑为你收集整理各方面的信息……”

……

每次放下这种无聊的电话,她都迷迷糊糊,不是在梦中吧?

“自己不就是来竞争一份工作的吗?不就是想有一个宽松、公平的环境去发挥自己的才气的吗?”

“哦!好可怜的芸芸众生!好可怜的自己!”

在西部工作时,不论工作多么忙乱,人们多么焦急,可是她总是一个例外。她总是悠哉悠哉的,小声地唱着歌。她恍惚永远是个旁观者,而不是一个局中人。在西部没有人来打扰她做旁观者当局外人,可是在深圳不行,总有电话、议论、观点击破、打破她内心的宁静,改变她的心态。

在故乡虽然依旧是重重叠叠的目光,那也是观察、监视、窥探,似是想侵犯她的秘密与自由,但那里多少含有对一个女子的关心与关照。而这儿重重叠叠的目光让她感觉并不是侵犯她的秘密与自由,而是侵犯她的身体而使她感到侵犯了自己的尊严与人格。走在人流中像走在空旷的沙漠中既让人产生一种可以随心所慾的错觉,又让人感到一种危险,一种危机。这种人与人之间的毫无干系使她很不习惯:那百年祖宗的训导呢?那千年道德的束缚呢?

而奇妙的是每种感觉都牵涉到子宫,似乎子宫是一个比她更多愁善感、更弱小的女子。那“小女子”由洁白的酥油提成,像一个观音。而那观音坐在她一层一层生命中,仿佛是一个长长的通道,通到无限的远方。通道中的光芒像无数双手,层层叠叠的手去触摸神圣亮光的边缘。

她还是一遍遍唱那首歌:

给我一个安静的角落,避开所有目光的探索,寂寞是我唯一的藉口,经过多年刻意的漂泊,面对无数陌生的面孔,想有个归宿找不到理由……

并不是我故意冷漠,也不是要让自己孤独,只是心里话该向谁诉说。我只要一片简单的拥有,一片小小真

实的天空,不要再有飘零的失落。

为什么经过多年以后,所有的爱与恨不能淡薄,为什么经过多年以后,风干的伤口心痛依旧……

她像仰头望星星一般望那些摩天大楼上的灯光。

她实在是希望一个人呆着,没有阳光没有声音,独坐于一隅,于幽静之中,咀嚼那个真实的自我。她要弄清楚许多,她实在需要把自己乱七八糟的思绪整理一下。

她的肉体仍在寻找一片细雨,寻找生命中生长的那一片森林,那里有单卷叶儿的含羞草、千万卵子的沙荆、小小子宫的野宫花、充满诱惑的溪水,与那朦朦胧胧的意境……

办公室似电梯般轰隆隆地响。

而她的生命也轰隆隆地响。无数的“电话”从她躯体上射出来,忽长忽短,她感觉自己有些像个浑身长“电话刺”的小刺猬。

这时,她多么思念故乡那一份寂静,多么思念!

那是怎样一种静哟!那静像绵羊般慢慢地散开,那静像黄土山般绵延到远方,这会儿她才明白为什么爸爸的藏族学生为何学习好让留校不留:“城市吗吵的个很吗!草原静的个很吗!静的个啊哈哈!野花的个开吗,马头琴的个拉吗,拉伊的个唱吗,啊哈哈!好的个很啊!”那静像牧草一般迷离到天外……

而那一种真情的渴望,依旧是在那静中漾起涟漪,漾出圈圈恬淡与温情,扩散到无限远的意念里。

而这种对静的渴望在这巨大的轰鸣声、吵嘈声中显得那样奢侈,那样贪婪,那样可望而不可及。

只有偶而传来小鸟撞在车辆上的惨叫声与青蛙在寻找水洼的鸣叫声,带脚的弹涂鱼在泥沙中的蹿动声。这声音划出一种不和谐的空灵,让人竟感到有种催人泪下的深刻感动,战栗着传遍全身,恍若终于感受到一份洁白如处子的自然和单纯。

真的!多么想再一次走上那故乡的羊肠小道,多么想再一次走进那干打垒式的庄廓,多么想像城里人唱《渴望》一般一遍遍唱出那只能在深山里唱的《花儿》……

——那凝固了习惯之后的安祥,使飘乎的心总有一种神圣、和平的贴近,总有一种让情思、愁绪展开的舒畅,总有一种人与自然合一的温风熏熏的惬意……

那些山里的阿大、阿娜、阿姑、阿哥,虽然衣衫褴缕,但那冰草般眉毛间、骆驼刺般的胡子间、黄土地般微笑间,却隐约流淌着她热衷的可以净化心灵的湟水河。她曾经被那粗扩中显现出的道德而感动,曾经为那自然里绽放出的人性的光芒而感动,曾经为那自由里存在的纯纯的爱情而感动。她想起小时随母下放时的父老乡亲,想起房东阿姐殉情的故事,她又想起了阿姐的阿哥一次一次唱过的“花儿”,那属于爱情的山歌!“山里的鹿娃离不开林,没林着阿门家活哩,花儿是阿哥的护心油,不唱着阿门家过哩……”那嚓嚓拉拉的声音总使她一次次热泪盈眶。

仿佛与现在所生活的时代相差一个世纪。她的生命总恍惚沉浸在梦的光晕之中,她的身子总恍惚笼罩着一个隐现的光环,似乎是默念六明大字真言的观音,就这样念法!分不清是哪一年!分不清是哪一代!香火缭绕。

去美国做生意成功一年后,董事会决定给她买一套三居室的楼房,升四级工资。

想想为做这做笔生意董事长太太m所忍受的委屈,她似乎是为了体现自己灵魂中什么决定将房子让给m。虽她知道m可能根本不会把这一套房子放在眼里。还没等董事会将这件事正式落实下来,她就收到了m写来的红笔信。

她以为生意之事该过去了,没想到一年后为了一套房子居然引起这么大风波。那盛气凌人的口气那种咄咄逼人的言辞,这是她根本没有想到的:

那么强大的压力,那样的人身侮辱,我都忍了,该偃旗息鼓了!怎么刚勾引完我儿子和我丈夫伤害我之后,又把董事会的人也诱惑起来侮辱我呢?才将几块石头压在我心上,现在又要把一幢房子压在我心上,你还要怎样呢?一个人的承受能力是有限的,请不要欺人太甚!为你的事已有非议,我丈夫董事长f与我的儿子总经理g的名声太便宜了吧!我郑重地警告你:请你自重!也该懂得尊重他人!“人必自侮,而后人侮之”……

m不仅给她写了信,而且还给上级主管部门、董事会写了信。把去美谈生意的成功说成是一条美女蛇勾引mill总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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