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先生》

第10章 糊涂官·贤媳妇

作者:杜文和

康仁龙在公案后又一拍惊堂木:“又是谁在擂鼓?天下哪有那么多冤情?带进来,让本老爷审审。”

一女子跌跌撞撞上堂:“青天大老爷在上,请青天大老爷给民女做主。”

“什么事?什么事说来让本官听听。”

女子哭哭啼啼:“大老爷,咱村上无赖黑手柳二虎……就是他,就是他,就这个畜生。”她一眼瞟见跪在旁边的正是仇人柳二虎,扑上去就打。

康仁龙并不制止,竟歪在椅子上剔起牙齿,一副冷眼旁观的模样。

那老头原告见状,也上前抽他柳二虎耳光。柳二虎双手被反缚住,只有滚躲挣扎。

堂上乱哄哄一片。衙役们都斜看老爷,掩口窃笑。

过了一会,康老爷才一拍案子:“停下,都给我停下。打架都打到我老爷的堂上来了。你,刁民;你,泼妇。”

老头抗声道:“大老爷既然已经将他判给小的作了儿子,老子打儿子又有什么过错?”

康仁龙:“那你呢?”

女子:“民女恨他,民女与他有杀夫之仇。”

康仁龙:“那就说来听听。”

女子:“就这黑手柳二虎,贪恋民女有几分姿色,时常上门引诱调戏,均被民女拒绝……”

康仁龙连连摇手:“别说了,别说了,老爷明白了,你是想叫本老爷给你立一块牌坊?”

“这,民女不敢。他勾引不遂,就将民女的丈夫杀了。”

康老爷:“大胆柳二虎,可是真有这事?”

柳二虎:“老爷刚才说得对。一人作事一人当,小民不赖。”

女子放声大哭:“我的夫啊,我的苦命的夫啊……”

康老爷又是一拍惊堂木:“大胆柳二虎。”

“小民在。”

康老爷:“你知罪不!”

“小民知罪。”

康老爷:“我想你应该知罪。你这凶手,什么人不能杀?为什么偏偏要去将一个年轻女子的丈夫给杀掉了呢?你杀了人家丈夫,人家就没有了丈夫。女子不像男人,男人有大小老婆,就像本老爷,即使把大老婆给休掉呢,床上还有,可女人就不一样了,你知道吗?”

“小民知道。”

“知道什么?”

柳二虎:“男人和女人不一样。”

康老爷:“怎么不一样。”

“男人是男人样,女人是女人样。”

康老爷:“糊涂,真是糊涂。女子就一个丈夫知道不?女人被你杀了丈夫,就没有了丈夫。没有了丈夫,一个女人家怎么过活?你看她那哭哭啼啼的样子,连本老爷这样心肠的人都看着有一点不太忍心。这样吧,本老爷就判你给她去做丈夫,也让你老婆尝尝做寡妇的是什么滋味。听到了吗?”

柳二虎喜形于色,伏身便拜:“谢大人明判,谢大人恩典。”

女子一听,仰面倒地,昏了过去。堂上大乱。

康老爷:“抬下去,退堂。”

老头站起来:“大老爷,你、你这是怎么判的?”

康老爷:“噢,判了半天,倒把你给忘记了。你是说把凶手判给那女子作了丈夫,你就没了儿子了是不是?他还是你的儿子,你还多了一个儿媳。”

老头:“这、这不是胡断乱判?”

康老爷:“你说什么?本老爷今天堂上的板子还没有用过。退堂。”

这康仁龙搓着手自鸣得意地来到后院,对雪倩说:“当官容易啊。当官有什么难的!”

雪倩冷冷地说:“当官是不难,只须花些银两。”

康仁龙:“我不是说当上官不难,而是说当了官也不难。什么难的?不就断断事坐坐公堂?刚才本老爷一袋烟功夫断了两个案。”

雪倩斜了他一眼。康仁龙就格外来了精神,把刚才断案的经过说了一遍。雪倩忽然大笑。康仁龙也跟着大笑。

雪倩猛地朝地上啐了一口,转身就回内室。

康仁龙在后紧追:“夫人,夫人,我这案子断得还差吗?要是蒲松龄他做了这淄川县七品正堂……”雪倩站住,转过身。

康仁龙:“他能这样判吗?”

雪倩:“不能。”

康仁龙:“他会这样判吗?”

雪倩:“不会。”

康仁龙得意起来:“怎么样?我不比他差吧?”

雪倩望着远处,渐渐地流下了眼泪。

康仁龙:“夫人,你,你这是?”

雪倩喃喃自语:“老天爷瞎了眼睛。”说罢,掩面而奔。

康仁龙垂头丧气地回到花厅。

这时康利贞进来:“老爷,今年钱粮和税银征收的事,您看?”

“这也要问我?”

康利贞神秘的样子:“那火耗的事?”

“什么火耗?”

康利贞:“从千家万户征收的税银都是几两几钱零零碎碎的,上交给府库的时候,要去银楼里化开来铸成整锭。而在火化熔铸的过程中将有消耗。所以朝廷规定在征收税银的时候可以加收火耗。你看今年加几分火耗?”

康仁龙:“火耗多下来可归本老爷?”

康利贞:“那自然是。”

康仁龙脸上立即有了笑意:“那就多收几分。”

为了对付下一次考试,蒲松龄和张笃庆、李希梅相约去青云寺读书。

他们途经周庄,忽听庄中人声鼎沸。东头一屋,围观者甚众。蒲松龄等前往观看,只见屋门锁着。门内盆飞瓮碎,厮打尖叫声不绝。人们只能在门外摇头,叹息。

“郢中三友”急问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群情激奋起来:“一男一女打架。”

“一定是一个要做那事,一个不从。”

“再这样打下去准出人命。”

蒲松龄:“他们是夫妻?”

“什么夫妻,野鸭子冒充鸳鸯。”

蒲松龄:“大伙怎么都不管管?”

“管有什么用?人家县太爷判的婚事。”

蒲松龄对张笃庆、李希梅使一个眼色:“撞门,撞进去救人。时间久了,一定会闹出人命。”

三人便相约了一声喊,三只肩膀一齐朝门上撞去。

大门撞开。一个女子逃了出来。她披头散发,嘴角流血,大呼救命。黑手柳二虎随后跟出。却被蒲、张、李三人有意无意地挡住。

村民见有人出头,也来了胆气:“你凭什么这样毒打柱子家女人?”

柳二虎:“你们管不着,她是我女人。”

“什么时候见过你拜堂成亲?我们只知她是柱子家媳妇。”

柳二虎:“老爷大堂上判给我的。”

女子跺脚:“这个杀人凶手,这个杀了我丈夫的凶手……”

蒲松龄等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三人决定替那女子出头,也给那康县令一点苦头尝尝。“鄂中三友”转身来到县衙,在门外轮流擂鼓。

大门开了。康仁龙坐在堂上。三人上前一揖。

康仁龙突然站起来:“你、你就是那个蒲松龄?”

蒲松龄:“大人就是那个圈圈官?”

“大胆。你们三个有什么冤情?”

张笃庆:“我等是来报案的。”

“报什么案?”

李希梅:“柳家集你康大人的爹被人杀了。”

“什么?再说一遍。”

李希梅:“大人的爹被人杀了。”

康仁龙不免惊急:“谁杀的?”

蒲松龄:“大人的爹是在下所杀,在下特来投案自首。”

康仁龙大怒:“你杀了本大人的爹,你该当何罪?”

蒲松龄:“按康大人的断案逻辑,杀人家儿子的给人当儿子,杀人家丈夫的给人当丈夫,那杀人家爹的,该怎么处置,大人最是清楚,蒲松龄听大人明断。”

康仁龙:“你、你,好你一个蒲松龄。”

三人又是一揖,转身并排离去。

康仁龙蹦跳起来:“来人。”

幕后转出康利贞:“老爷少安毋躁,这三个人都是秀才,淄川有名的“郢中三友”。老爷不可造次。”

康仁龙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郢中三友”离开县衙到了青云寺。寺中古木寒鸦,梵钟偶起,果是佛家清净之地。

李希梅:“寄身在这样的地方苦读,真会有一日三秋之感。”

张笃庆:“其实在这种寒山败寺中,我等共对一灯如豆,静听蒲兄谈狐说鬼,何尝不是人间第一快事?”

蒲松龄叹一口气:“我等共窗夜话,剪灯分读,尽得书生之乐,其实内心也很惭愧。想我父母年事已高,还要日日劳作于几亩薄田。哥哥嫂嫂,同样日则耕耘农事,夜则纺纱织布。而我蒲松龄竟要避开家中的忙碌,躲到这地方总是捧着那几本旧书摇头晃脑……”

李希梅:“这叫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自有颜如玉。”

张笃庆:“十年寒窗时,一朝堂上人。”

蒲松龄:“我真羡慕二位的心境。”

李希梅:“蒲兄是不是担心离家日久,怕嫂夫人一人在家……”

张笃庆:“对,蒲兄一定是挂念嫂夫人了。”

蒲松龄苦笑。门外有人影闪了一下。

薄暮时分,张、李二人暂时离开僧舍。

蒲松龄放下手头的书卷,揉一揉眼睛,躺到床上闭目假寝。寺外一片沉寂。床底下突然钻出一个人来,蒲松龄猛吃一惊。那人站在床前,刷地从腰间拔出一刀。

蒲松龄:“你是什么人?”

“在下无名小卒,曾经当过山匪,现在康县令手下当差。”

蒲松龄:“你想干什么?”

“杀你。”

蒲松龄:“为什么要杀我?”

“因为康县令要杀你。”

蒲松龄:“那就动手吧,蒲松龄读书读得疲倦,总是那么几本‘四书’、‘五经’,味同嚼蜡,却又不读不行,正在苦恼,正想以一死了断,你来得正是时候,动手吧。”

那人拎起一只裤腿:“在下现在已经不想杀你了。”

蒲松龄:“那为什么?”

“为了决定该不该杀你,我在跟踪你的时候已经想了一路,到了青云寺还没有想定,又在床下考虑了两个时辰,终于决定还是不杀先生。”

蒲松龄:“这倒使我感到新鲜,那为什么?”

“就因你是书生,读书人心思整天花在书里,不会上下走动,左右沟通,前后逢源,日日都是愁眉苦脸地读书,这样的人已经由老天罚了他苦刑,何必使他再添杀身之苦。其二,康县令那人我明白,从不办好事,他叫杀人,那人一定是好人。所以思来想去,我还是决定不能杀你。”

蒲松龄:“你不杀我,那如何回去交差?”

“康老爷说了,刀上不见血不要回去见他。”说到这里刀光一闪,他自己腿上的一块肉已被削掉。刀刃上滴着鲜血。

刺客双手握刀打了一躬:“小人打扰了,请先生继续读书。”

蒲松龄朗声笑道:“你是不称职的刺客。不称职的县令手下必有不称职的刺客。”

刺客带伤而去,地上犹有殷殷血迹。

再说这时候的蒲家,过门不久的蒲刘氏在丈夫离家之后便陷入了妯娌不和的痛苦。

每天蒲刘氏总是早早起床,先去厨房做下一家人早晨的吃喝,又去切草喂驴、喂牛,再去井边挑水浇菜。蒲家二老在门口望着菜畦里忙碌的蒲刘氏,心里很是受用。

蒲母总是说:“三媳妇干啥事都利落。手脚勤快,心眼又贤惠。”

蒲父也总是说:“这是老三修的,也是我们蒲家的福气。没想到这读书人家的闺女,除了知书识理之外,勤俭持家过日子也是一把好手。”

有一回,这一番话恰巧被大媳妇听见。大媳妇刚起床,手里还拿着梳子,她朝远处瞥了一眼,撇撇嘴,哼一声,自回西厢房,还将门口的鸡食盆踢了一脚。二老回头看她。她就指桑骂槐:“这瘟鸡,没有事也起那么早,跟人瞎忙。”

蒲父想说什么。蒲母赶紧用眼色止住。

蒲刘氏忙完了地头的事,系上围裙,将馒头稀粥送到北屋公公婆婆的房间。西厢房大媳妇端着碗,用筷子敲敲碗边。东厢的二媳妇便也端碗走了过去。二人便咬起小话。

大媳妇:“以前公公婆婆不都是自己到外面堂屋里来吃饭,这老三家一过门,就坏了规矩,总把饭菜送到北屋去,把两个老的都弄娇了。”

二媳妇:“爹妈常夸老三家肚里有文化,知书识理,现在又该夸她孝顺公婆了。”

大媳妇:“她再孝顺,也是老三家媳妇。老大老二家的在这里站着,她老三家的总得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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