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先生》

第02章 错中错·情外情

作者:杜文和

蒲家,这时也在忙于为蒲松龄议婚。

媒婆高兴得双眼细成两道隙缝:“哎呀,我这回可是喜钱两头拿。你蒲家托我去刘家说媒,你们猜我到了刘家怎么样?”

蒲母急问:“怎么样?”

媒婆手中的帕子一甩,忸怩作态:“我到刘家还没有吐口,刘家就说:大妹子,你来得正巧,我们正想托你一件事。我说,什么事?刘家把我拉到一边:你可熟悉蒲家,满井庄的蒲家?我说,熟悉。刘家说,果然是,我就猜你熟悉。怎么样?托你一件事,把小女许给蒲家老三。我这一听,正中下怀,心想天下都有这样的媒,那媒人就太好做了。可我嘴上不这么说,我就把昨晚上在肚里预备下的话丢掉了,故意改口说,那就要看看人家蒲家是不是愿意了,人家老三刚中了秀才,还是县、府、道连中三元,就怕说媒相亲的这会儿已经是脚跟脚联贯上门连门槛都要踩塌了。刘家这一听,急了,忙说女方聘礼一文都不要,迎亲的轿子也不必去,日子一择定,随时可以把姑娘送过来。人家看中的是人,是三少爷将来准有出息,是蒲家的书香门第。”

蒲母:“你们这些说媒的也真会说话。”

媒婆又是一笑:“我这时候倒拿了架子,故意停了会说,好吧,我一定尽力,现在什么事不办就去蒲家,但成不成不敢保证。刘家这一听格外急了,说今晚上就要听我回音。”

蒲父:“没有问题,刘家也是诗书人家。那就说定了,择一个吉日成亲。”

媒婆:“这喜酒喝得爽快。”

蒲母小心翼翼地提醒了一句:“老三是有主意的人,我看这事还得问一下老三。”

果然,这兴冲冲的喜事在蒲松龄身上卡壳了。

蒲松龄自柳庄垂头丧气归来之后,就没精打采地躺在床上。

蒲父反复保证:“刘家那姑娘可算千里挑一,要才貌有才貌,要贤惠有贤惠,要女红有女红,包你满意。”

蒲松龄总是摇头。

蒲母从旁强调:“其实,那女孩子你以前也见过的,那时候还是娃娃,女大十八变,如今一定是出落得更耐看了。”

蒲松龄仍是摇头。

蒲父:“你说话啊,人家做媒的王婆在等着给刘家回话。”

蒲松龄终于道:“我喜欢上柳庄傅家的雪倩姑娘了。”

二老一惊。

蒲母:“柳庄就一个傅家,是不是和咱家沾亲的那个傅家?”

蒲松龄:“是的。”

蒲父:“爹也听说过傅家有个姑娘不错,她娘是爹的远房堂妹,你如果喜欢,爹可以给你去提亲。”

蒲松龄从床上一骨碌爬了起来:“真的?”

蒲父:“这门亲戚虽是多年不走动了,爹跟他娘去说,爹这张老脸也许有用。”

蒲松龄:“这事我跟姑父说了,结果挨了姑父一顿大骂。这事怕是难成。”

蒲父:“婚姻大事,不作兴小辈自己出面。爹去说,应该是不一样的。”

蒲松龄高兴地抓住爹的手。

蒲母:“那刘家那边哩?人家还等着回话。”

蒲父:“脚踏两条船的事咱们不做。但告诉王婆也不要把话说死。让她跟刘家说,就说这事过两天再议。我这就去柳庄。”

老人出门而去。

蒲母叹一口气:“其实刘家那姑娘也真是不错,回掉可惜。”

蒲松龄:“娘,刘家姑娘再好,孩儿没有亲眼见过,总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答应下来。”

蒲母:“这倒也是。”

当天傍晚,蒲槃回来了。

蒲母急急迎上去,小声问:“怎么样?”

蒲槃一言不发,脸色难看。蒲母不敢多问,尾随着老头子回到家里。

老人回到家就找烟袋,装烟的手有些发抖。

蒲母怯怯地:“那柳庄傅家究竟怎样?”

老人朝椅子里一坐,只说了一句说:“我堂妹所嫁非人。”

蒲母:“傅家究竟怎么说了?”

蒲父就又补了一句:“那是个畜生。”

蒲母便走进儿子的书房:“孩子,你爹回来了。”

“爹怎么说?”

蒲母:“你爹没有怎么说。娘想让你和刘家姑娘见上一面。娘让王婆带刘家姑娘去青云寺上香,你躲在一旁溜几眼。你只要看见了,一准满意。”

蒲松龄:“爹去柳庄吃了人家的闭门羹了?”

蒲母撩起衣袖拭泪。

青云寺。古木寒鸦,黄叶铺地。蒲松龄隐坐小亭一角。

王婆带着一个女子款款走来。

王婆指东说西,一会儿这,一会儿那。故意走得很慢,引领着那女子向小亭行来。

那女子眉梢带笑,举止端庄,气质雅淑。

蒲松龄无意中摸着一根树枝。树枝又被他无意中折断。

刘家姑娘朝亭子扫了一眼。蒲松龄竟慌乱地低下了脑袋。

王媒婆朝他使劲直使眼色。

蒲松龄竟“作贼心虚”似地离开了亭子,急忙回家。

在蒲家的饭桌上。

蒲母发问:“老三,刘家那女孩怎样?”

蒲松龄脸有些红了。蒲槃用筷子敲敲饭碗。

蒲松龄:“孩儿还是听爹娘安排。”

蒲槃便立即对老伴说:“告诉王婆,叫他再去一趟刘庄。”

他们不知道在柳庄的傅家,这时候的雪倩已经哭成泪人一般。

而媒婆去了一趟刘庄之后,又急急地赶回了满井庄蒲家,脸色阴暗。

蒲母殷勤地给她让坐:“怎么样?”

媒婆神秘地将二老拉到一边,一拍大腿:“吹了。”

蒲父:“怎么吹了?”

媒婆:“晚了一步。”

蒲母:“晚了一步?”

媒婆:“正是。我后脚进,人家前脚走。刘家姑娘又许了别人了。”

蒲父:“这、这……”

媒婆:“这也怪不得人家。先回掉人家的可是你蒲家。”

蒲母跌足失悔。转而埋怨老头子:“也是怪你。什么不能一脚踏着两只船,什么有你出面去柳庄这张老脸兴许有用。你看看,现在……”

蒲父指着北屋书房:“轻点轻点,你就不能小点声,老三在用功读书。”。

蒲母转对王婆:“王家嫂子,你说这事咋办?你得想想办法。”

媒婆:“我还真有点口干了,也没有一杯茶喝喝。”

蒲母赶紧端茶。蒲父似乎听出尚有转机,立即摸出几十文铜板。媒婆将铜板在手中排开,忽然一阵吃吃好笑。二老不觉纳闷。

媒婆收起铜板:“这杯喜酒我可是吃定了。”

蒲母:“真有把握?”

媒婆:“我对刘家说,谁先煮的饭谁先吃。你先许的蒲家,蒲家说过几天再说,这不,过几天来说了,你刘家倒反而变卦,这是诗书人家的样子?”

蒲母急问:“刘家怎么回答?”

媒婆便学了刘家的口气:“好吧,既然你王姥姥这么说了,那头就是得罪了贵人我也只有回掉那家。这样吧,你回去告诉蒲老亲家翁,让他把日子择下,到时候我保证打发女儿上轿。”

蒲父什么话也没有说,站起来就给媒婆作了一个大揖。又转对老伴:

“孩子他娘,给柳庄下张帖子,请傅家也来吃一杯喜酒。哼,让他们瞧瞧。”

到了蒲松龄结婚这一天晚上,满井庄蒲家老屋门口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天渐渐黑下来。忽然有人叫道:“新娘来了,新娘来了。”

山道上果然来了一顶大轿。

立时鞭炮炸出一天的碎响。唢呐也冲天吹起来了。

大轿进村,在门口停下。蒲家大嫂、二嫂在一旁议论:

“轿子是向‘轿人会’租的,还真讲究。”

“新娘家不来个长辈,或伴娘,全丢给轿夫也真放心。”

司仪高声唱道:“新娘下轿!”

轿帘掀开,大红盖头的新娘在媒婆的搀扶下出轿。

地上铺着两只麻袋。新娘走过一只麻袋,立时就有人捡起麻袋再在另一只麻袋的前头放下。

司仪拉出长腔:“代代(袋)相传,一代胜过一代。”

新郎蒲松龄上前搀着新娘。他发现新娘的手在发抖,很是惊异。

二人对拜之后,蒲松龄扶新娘在堂上坐下。

新娘仍在发抖,而且越来越抖得厉害。

蒲松龄大感惊讶。所有贺客大概也都发觉了这种异常。刚才还乱糟糟闹哄哄的一屋子顿时寂静下来。寂静得连一枚绣花针掉下来都能听见声音。

于是人们听见了新娘在哭。先是嘤嘤的哭。后来抽泣得分外厉害,肩膀一耸一耸的。

众人面面相觑。

媒婆连忙圆场:“啊啊,秀才落榜笑是哭,新娘出嫁哭是笑。”她拍拍新娘,小声说:“姑娘,适可而止,适可而止。马上就要入洞房了,该高兴一点才是。”

新娘依旧在哭。

“哭是装装样子的,哪能真哭?听到吗?嗯?”媒婆把头探进新娘的盖头里想悄悄地说几句什么,突然一声惊叫,吓得坐在地上。

蒲父、蒲母凑上来:“这是怎么啦?怎么啦?”

媒婆如临大敌,手指着新娘尖声叫道:“她是谁?她是谁?她不是新娘,不是刘家姑娘。”

新娘揭开盖头。一个妙目噙泪,凄楚生动的美人出现在众人面前。

蒲松龄上前抓住她的手:“是你,雪倩表妹。你,你怎么来的?”

傅雪倩慾语无言,却是珠泪纷坠。贺客窃窃私语。

媒婆:“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正在这时,村口又一声轰天爆竹,唢呐顿起。

“又有一顶轿子来了,又有一顶轿子来了。”

贺客们纷纷转向门外。

蒲松龄将红盖头给雪倩盖上,悄悄说:“你就坐在这儿,别怕。”

蒲父、蒲母、蒲家人,手足无措。刘家的轿子歇在门口,一时竟被冷落着。蒲家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随轿来的刘家伴娘见到堂上还坐着另一个新娘,似明白了什么,冷冷地说:“我们刘家的新娘是不是原轿返回。”

蒲母望着蒲父。蒲父望着媒婆。媒婆朝司仪急使眼色。

司仪会意:“新娘出轿。”

唢呐和鞭炮声又起。媒婆扶着新娘走出。坐在堂上的雪倩想撩起盖头,却被蒲松龄止住。

司仪又叫:“一拜天地……”

蒲松龄赶紧过去。等到拜完,两个新娘坐到一起。

刘家姑娘在盖头下看到旁边还有一人坐着,一样红裤红袄,便悄悄揭起自己盖头。

贺客们这才惊讶地发现这后到的新娘同样美貌。如果说前一个多几分妩媚,则后一个多几分清纯。

刘家姑娘没有看到对方的脸孔。

雪倩揭起自己盖头也想看看姓刘的新娘是什么样子,结果姓刘的新娘已经放下了自己的盖头。

两个红盖头并肩坐在堂上。热闹的喜事出现了冷场。

蒲家人在和媒婆等人去一个角落紧接地低声磋商着什么。

两个新娘也在盖头下开始了自己的对话:

刘:“你叫什么名字?”

傅:“我叫雪倩。”

刘:“你也是新娘?”

傅:“大概可以算吧。”

刘:“你知不知道今天还有一个新娘?”

傅:“知道。”

刘:“知道还要来?”

傅:“就因为知道才要来的。”

刘:“那为什么?”

傅:“因为我喜欢三哥。你是不是也喜欢我三哥。”

刘:“如果知道你来,我就不来了。”

傅:“你是不喜欢我三哥?”

刘:“喜欢也不能一晚上让他娶两个新娘。”

于是一阵沉默。

傅的脚动了一下,刘的脚也动了一下。

刘悄悄揭起盖头,傅也悄悄揭起盖头。

两人几乎同时揭起盖头,也几乎都愣住了。她和她都发现对方那么漂亮。

两个盖头于是又同时放了下来。刘用脚踢了她一下。傅也用脚踢了她一下。

刘:“你真漂亮。”

傅:“你也比我想象的更要漂亮。”

刘:“刚才我想走的,但我现在不想走了。”

傅:“走的应该是我,我现在也不想走了。”

“你为什么?”

“你为什么?”

“你是怕你被我比下去?”

“你是怕我把你比下去?”

角落里人们在议论。

蒲松龄想劝这个想想不行,想劝那个又想想不行。

媒婆突然拿下刘家姑娘盖头:“她是明媒正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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