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先生》

第04章 万民伞

作者:杜文和

匪首惊讶地望着康仁龙。康仁龙不解地望着康利贞。

康利贞不紧不慢:“康大爷您花钱买美,可以买到身子,却未必能赢得芳心。”

康仁龙听得不悦,沉下脸色:“你这是什么意思?”

康利贞:“据小的所知,那雪倩小姐非低贱女子,其父脾气暴烈。”

康仁龙:“你的意思是说这桩买卖甭做?”“不,小的不是这意思,到手的美人能让她飞掉?小的意思是这买卖不但要做,还要包赚。”

“你的意思是要在这买卖里动一点手脚?”

“大爷您高见。”

康仁龙:“说来听听。”

康利贞便附着康仁龙耳边如此这般一说,康仁龙一拍大腿:“好,你狗娘养的就是比别人多一个心眼。”

匪首把头伸过来。康仁龙也对他如此这般一说。匪首也把大腿一拍:“就这么定了。”

匪首回到山洞,立即率领群匪嚷叫着要将雪倩父女押往鹰嘴岩砍头。

鹰嘴岩附近有茶屋,三间茅舍,一座敞棚,七八张茶桌。山匪押着雪倩和她父亲来到茶屋。他们决定在茶屋的敞棚里小歇一会。远处山道上。有一顶轿子,十来个家丁,也朝路边茶屋而来。

茶屋前,一小匪端着茶走到傅父跟前:“老家伙,你的死期已经到了。喝一碗断头酒吧。咱们以茶代酒。”

茶碗伸到他嘴边。傅父咬着牙关。

小匪火了:“你这不识相的东西。”一碗烫茶就泼到了他的脸上。

众匪也争着朝他脖子里灌茶。

傅雪倩尖叫起来:“畜生,你们这班畜生,你们不要伤害我爹。”

匪首冷笑道:“行啊,那得有个条件。”

群匪一起鼓噪:“对,让我们大伙玩玩。”“让我们玩就饶了你爹。”

匪首:“小姐,你反正也是要死的人了,不如废物利用。弟兄们,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算本大哥犒赏你们。”

众匪得令,欣喜若狂,一拥而上。雪倩凄厉的尖叫和傅父的怒骂传出茶屋。山道上的那顶轿子在茶室前停了下来。

轿帘掀开走出康仁龙:“怎么回事?”

康利贞从轿后闪出:“小的这就去看看。”

康仁龙下轿:“慢,待本大爷亲自去看看。”

他一挥手,带着十来个家丁奔进茶屋,大喝一声:“住手。你们这些匪徒,光天化日之下强姦民女,哪还有大清的王法?在下柳家集康仁龙,平生专爱打抱不平,行侠仗义。来人,上。”

十几个家丁便与十几个匪徒战在一起。一阵搏杀。山匪有死有伤,不死的逃得精光。

康仁龙:“快,救人要紧。”他和康利贞给傅雪倩父女松绑,眼角不断地瞟着雪倩。

傅父倒头便拜:“谢义士相救,老夫没齿难忘。”

康仁龙急忙还礼:“老丈请起,这是侠义道中的平常之事。”

傅父:“雪倩,还不快快拜见恩人?”

雪倩盈盈一拜:“谢义士援手。”

康仁龙急忙握住雪倩双手:“啊,姑娘……”一双色迷迷的眼睛便盯着她直瞅。

雪倩颇觉羞急,却又抽不出双手。康利贞连忙向康仁龙直使眼色。

康仁龙这才想起放开雪倩,连声叫道:“轿子哩?轿子?”

康利贞问:“老丈是哪里人?”

傅父:“柳庄。”

康仁龙对喽罗吆喝:“用我的轿子,将小姐,还有这位老丈送回柳庄。”

傅父急慾推辞。

康利贞说:“二位有伤在身,就别客气了,我家这位主人天生一副仁义心肠。”

傅父一拱手:“老夫那就暂借康义士大轿回家,日后定当报答。告辞。”

一顶大轿载着傅家父女缓缓而去。立在路旁的康仁龙和康利贞相视一笑……

再说蒲松龄到了济南,一个人斜背蓝布包裹躅踯街头。

忽然,他的后背被人猛抽一鞭。蒲松龄回过头,见两名旗营兵骑在马上手中皮鞭不停地左右抽打。行人纷纷避让。蒲松龄气忿不过,想上前辩理,又被几个差人推了一个趔趄。

两骑兵勇用鞭子清道,后面有衙役跟进,再后面响起了锣声。一顶八抬大轿缓慢而来。前面有十一个人鸣锣开道。威风八面。

行人驻足议论:“看这派头,一定是总督大人。”

“说不定是山东巡抚。”

立即有人接上来,用权威的口气说:“你们知道什么,这是按察使刘德厚大人。刘大人前日破了一桩疑案,替书生鄂秋隼洗雪了冤情,抓出了真凶宿介。刘大人明断是非,堪称神判。不但百姓叫好,连京城都察院也奏闻皇上给予了嘉奖。”

正说到这儿,蒲松龄看见一个书生窜出人群,拦住大轿扑地跪倒。

轿子停下。轿里老爷沉声喝问:“何人挡轿?”

“学生鄂秋隼感谢大人英明,感谢大人替学生洗雪冤情。大人对学生有活命之德,再造之恩。”

轿帘打开,肥头大耳的按察使刘德厚坐在轿中:“噢,原来是你。难道你还有什么冤情?”

鄂秋隼:“没有,学生是给大人送这个来的。”

他撑开一把油纸伞。伞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大人,学生是给大人送万民伞来的。学生征集了一万三千个人的签名,以表示对大人的感谢。”

按察使刘大人似乎很高兴,接过万民伞对行人旋转好一会,这才放下轿帘。

“起轿。”侍卫一喝。

轿子又缓缓地走了。蒲松龄杂在人群中望着远去的大轿出神。

这时候,又一顶青布便轿出现在街上。这四人抬的轿子,没有锣声,没有随从,两边轿帘也都高高卷起。一个清瘦的老头坐在里头。

蒲松龄神情一喜,不觉脱口出声:“施大人。”

坐在轿子里的山东学政施愚山听到喊声,发现蒲松龄,忙叫停轿。施大人下轿,不由分说就要将蒲松龄拉进自己轿子。

蒲松龄道:“谢恩师,学生不敢。”

施愚山故意沉下脸色:“什么敢不敢的,你怕我的轿子会吃了你吗?”他将蒲松龄推上轿子,朝每个轿夫手里拍一串铜钱。

于是两人合坐一顶轿子。轿子悠悠地走起来,轿帘却敞开着。

路人又起议论:“这是学台老爷施愚山大人。顺治六年的进士,有名的大诗人、大学者。”

“按说学台老爷的官阶与那位按察使大人能相差多少?可一个怎么就那样威风,一个怎么就这般寒酸?”

学台的轿子里载着两个人,引起路人注目。

学台的轿子赶上了按察使的八抬大轿。一前一后,一大一小,一繁一简。威风与寒酸形成鲜明对比。

蒲松龄却对恩师的寒酸感到不平起来:“前头那个按察大人怎么那么威风?”

施愚山哈哈大笑:“人家刚刚纠正了一桩冤案,为百姓为朝廷立了一件大功,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嘛,听说皇上还赏了他一件黄马褂。”

蒲松龄:“得意可不能忘形吧。学生听说过,大人坐轿也有一定规矩。县官出巡,轿前两人敲锣,一次敲两声,取‘回避’的意思。府台出巡,轿前三人敲锣,一次敲三声,取‘齐回避’的意思,四品到二品出巡,轿前七人敲锣,一次敲七声,取‘军民人等齐回避’的意思。只有一品以上大员出巡,轿前才能有十一人敲锣,每次敲十一声,取‘文武官员军民人等齐回避’的意思。刚才那位刘按察使用了十一人敲锣的銮仪,这排场能是他三品官用的吗?”

施大人:“人家要摆谱,就让人家摆去呗。”

蒲松龄:“按大清律例,这就是犯了僭越之罪,该当极刑。”

施大人一把攥住蒲松龄:“果真是后生可畏,贤弟是非分明,原则坚定,日后应该成为官场中人才是。”

他取出一封信札:“那刘大人在紫霞案中救了书生鄂秋隼,平反了一桩冤案。这本是好事,但就在平反一桩冤案的同时,或许刘大人又制造了另一桩冤案。”

忽听嘈杂声由远而近。立时便见一女奔跑过来。女子抢到刘大人轿前:“大人,大人……”女子发现万民伞,怔了一下,突然推倒差人,抢过万民伞疯了似的又撕又踩。

刘大人:“大胆。”

女子擎起手中破伞:“刘大人,这是你的功德?这是你的牌坊?你配受这万民伞吗?”

刘大人气得手直哆嗦:“你,你大胆民女。”

女子:“你错判我哥哥死罪,我哥哥没有杀人。”

鄂秋隼挤过来:“姑娘,姑娘息怒,这伞是我送的,你怎么?”

女子:“你就是鄂秋隼秀才?你高兴了是不是,你满意了是不是?你自然高兴自然满意。刘大人判你无罪释放,我哥倒成了凶手。我哥没有杀人。”

鄂秋隼:“姑娘有话慢说。”

女子跺着脚:“我慢说不了,我没有那闲心。我哥现在正在死牢里受罪。”

刘大人下轿一把夺过万民伞:“大胆民女,简直无法无天。这是民意,民意你也敢撕!”

女子跪下:“刘大人,我哥真是冤枉。我哥宿介没有杀人。民女求大人开堂重审,还我哥哥一个公道。”

刘大人:“给我乱棍逐走。”

众差役上前。

刘大人再一细看:“小女子太放肆,给我带回衙门细审。”

众差一诺,便抖绳慾绑。“慢。”随后的小轿里走出风韵绝佳的六姨太。

六姨太走到女子跟前:“你真有冤情?”

女子:“回夫人,民女真有冤情。”

六姨太:“我看你脸蛋倒长得非常漂亮。”

女子:“求夫人替民女作主。”

六姨太突然给她一个巴掌:“我就打你漂亮。”

女子一怔,跳起来也反手给她一掌。

六姨太:“你也敢打我。刘虎,王疤,秦二,快给我打这狐狸精,狠狠地打,往死里打。”

刘大人:“夫人……”

六姨太:“起轿。”

轿子去了。刘家的家丁仍在棍打女子。歇在街巷里的施愚山和蒲松龄走了出来。

蒲松龄:“住手。”

家丁:“你是何人?”

蒲松龄:“路人。”

家丁:“路人算个毬!”

蒲松龄:“路人算个毬!你看这四周,哪一个不是路人?”

家丁:“你……”

蒲松龄:“你等都是家丁,大清律有一条:豪奴霸道,罪及主人。”

家丁:“我们是差人。”

蒲松龄:“差人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家丁:“你给我滚开。”

蒲松龄:“差人殴打百姓,在公堂是行刑,在路上就是行凶。”

家丁一怔:“我们是奉刘大人之命办事。”

蒲松龄:“刘大人命你等打人,可有令签?可有火票?”

家丁:“你在这里胡闹,连你也一块收拾。”

施大人上前:“放肆。”

家丁:“你是何人?”

施大人慢慢脱下布衣,露出一身官服。

家丁:“走。”

女子连忙呈上一本诉状:“请大人替民女申冤,替民女的哥哥昭雪冤案。”

蒲松龄刚要发问。施大人一摆手:“咱们回衙门再谈。”

到了学道衙门。施大人给蒲松龄让座、上茶,并将一封信推到他面前。蒲松龄将信札测览一遍。

施愚山说:“刘大人插手的紫霞案,使书生鄂秋隼无罪开释,却将另一个书生宿介打进了死牢,等待秋后问斩。”

蒲松龄:“所以书生宿介就在大牢里给大人您写了这信?”

“他同时也给刑部写了同样的书面申辩。刑部昨日下文,令按察衙门将紫霞案移交学台衙门,因为一案牵涉到两个书生,所以要我主审。这是一桩疑案,你也帮我参详参详。”施愚山目注蒲松龄,一脸恳切。

蒲松龄:“学生遵命。”

施愚山说:“我已在榴花轩为你安排了住房。”

第二天一早,蒲松龄便去了泥鳅巷。泥鳅巷一侧有一户人家,门上钉着一块木牌:牛医卞家。斜对门还有一户人家,门上的木牌则写着:木匠龚家。蒲松龄在门外将这两户人家仔细地看了又看。甚至还凑着门缝朝里面张望了一番。这才慢慢离去。

这确是一桩极为罕见的疑案。

那一天卞牛医和女儿紫霞一桌吃饭。紫霞十六七岁,长得极其水灵。

卞牛医叹一口气:“紫霞,你年岁也不小了,爹只有你一个女儿。你娘去世得早,爹把你拉扯大,想给你找一个好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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