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摸我,来自异乡的手》

二十、登记结婚

作者:董茜

结婚是一生中大事,如果你不是百分之一百,甚至百分之二百想嫁这个男人的话,就该慎重考虑。

我和桑塔那终于决定去登记结婚。在巴西有两种结婚形式:如果你信仰上帝的话,可以在教堂里结婚,因为巴西是信仰天主教国家,所以一个人一生只能在教堂结婚一次;如果离婚的话,也要等两年以后才能再结婚,或是在政府的结婚登记处办理。

手续并不繁琐。

我准备好了一切所需文件:护照和单身证明,和桑塔那兴冲冲地来到了结婚登记处。

这是一幢普通的办公楼,登记处就更是普通,一个大房间,一排长长的柜台,柜台前站着几个年轻人负责接待。我们径直走到一位小伙子面前,没有任何寒暄,桑塔那直接了当地对他说:

“我们准备结婚。”

“带证件了吗?”他问话简洁也没有任何废话。

我们一下子把所需的文件全部放在他的面前,他一份份认真仔细地看着,一边看一边点着头,当看到我那份单身证明时,他停住了:

“这份证明不符合要求。”他把那份文件推到我和桑塔那面前。

“为什么?这是中国的公证处为我出示的证明,上面还有中国外交部及巴西大使馆的认证章,不会有错的。”我极力向他解释。

看到我急得发红的面孔,他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

“我知道,这些都没错,但按照巴西政府的规定,所有外国的公证书都应该翻译成葡萄牙文才有效,而你这上面只有中文和英文。”

“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桑塔那急切地想知道。

“送到翻译公司去翻译,办好后再回到我这里来,你们就可以结婚了。”他望着一脸失望的桑塔那,态度十分友好:“我理解你们的心情,可我无能为力,很抱歉!有一家翻译公司离这里很近。”他用手向窗外一幢咖啡色的小楼一指:“就在那幢楼里306房间,你们现在可以马上送去。”

桑塔那听罢,快速的将柜台上的文件收起,一把拉住我的手。

“快走,我们现在就去。”

“我想大概需要一个星期的时间才能翻译好。”临走前,小伙子又补充一句。

一个星期?我有点不太相信,就翻译这么短的两行字?我们半信半疑地来到了翻译公司,小伙子的话没错,翻译件要等到下个星期才能取。看来我们只有耐心等待。

一个星期以后,我们终于拿到了打印得十分精美和讲究的翻译件。我们马不停蹄,直接又回到了那家结婚登记处。

这次接待我们的是一位姑娘,她笑容可掬,连看都没看我们送上的文件,就笑咪咪地说:

“对不起,我们还有5分钟就下班了,时间来不及了,你们能不能改天再来。”她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日历和颜悦色地说:“今天是星期五,你们最快也要等到下星期一了。真是不走运,我要是你们的话也一定急的要发疯。”她用手捋了捋那弯曲的长发,脸上的表情更加甜美:“说不定上帝是想给你们机会让你们再尽情的享受一下你们的最后一个单身周末。”她的话让我们都笑了。

为了不使桑塔那失望,我赶忙加了一句:

“小姐说的有道理,这叫好事多磨。我们下星期一再来吧。”

虽然有些失望,但只是三天的时间,桑塔那也没有表现出太多的不满。

刚一迈进家门,就接到小文从圣保罗来的电话,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这两天就要回巴西利亚了。”

“为什么?出了什么事了?”我感到十分突然,小文是个事业心极强的姑娘,六年前同她丈夫从北京来到巴西发展,丈夫在圣保罗开了一家中餐馆,小文为了巴西利亚这份令她满意的工作,长期与丈夫分居,最后还是在我多次劝导下才决定牺牲自己优厚的工作条件去圣保罗同丈夫在一起,怎么刚这么短时间,就又要回巴西利亚。“我离婚了!”这一次,她真的在哭。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怎么会这么快?”我还是半信半疑。

“我们因一些问题发生争执,他动手打了我,总之,我们无法再在一起生活,只能分手。”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来巴西利亚?”

“明、后天吧;我需要清理的东西很多,一个人就慢慢做吧!”她的声音显得很疲倦。

“我去帮你吧。”

“不用了,路程太远了。”

“你不用多说了,我将乘今晚的飞机到圣保罗,到机场后我会给你电话。”我十分坚决地说。

我将此事告诉了桑塔那,他实在无法理解我为什么这么做。

“你可以帮助她,但我不认为你有这个必要专程去圣保罗帮她,这里到圣保罗并不是很近,有一千多公里,难道有一天你的朋友在中国有问题你也会跑回中国吗?”看得出来他很是不满。

“如果是中国的话,我就不会去了,但我目前有这个能力去圣保罗。最主要一点,你不理解一个孤身女子身在异国它乡的艰难和痛苦,此时此刻,她一定很孤单、无助、脆弱、痛苦,她需要朋友的帮助。”我心平气和地对他说着。

“她是个成年人,有困难应该自己去解决,我相信你应该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谁也帮助不了谁,任何人也别想改变别人的命运,你就是你,你应该设法主宰自己的命运。”他似乎有些恼怒,“我就不懂你们中国人为什么总喜欢死抱在一起,聚在一起,永远都是讲你们那混账中文,从不管旁边人是否能听得懂,这话我早想对你说了。”他用手指着我,眼睛瞪得大大的:“我早就厌倦你们中国人的那些无聊的聚会,如果你乐在其中的话,我绝不再奉陪。”他张口一个“你们中国人”,闭口一个“你们中国人”。我的火苗在头顶上乱窜,也不甘示弱,对着他大声说道:

“如果你今天是冲我而来,可以尽管去发泄,可是我不允许你污辱我们中国人。”我发现自己的民族自尊心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强过。

“我没有污辱你们,我说的是事实。”他的声音更大了,好像要把屋顶震塌:“如果你愿意和你那些中国朋友在一起,就请自便,永远别回来。”

他妈的,这小子下逐客令了。我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脑子里的一根根血管在跳动,好像要炸开,我怒目圆睁,停顿了几秒钟,一把抓起桌上的包,猛地冲出房门。

“克莉斯蒂娜,你回来。”他在后面大叫着,我头也不回,愤怒的像一头狮子,冲到街上。

我叫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到了机场,刚好晚上有一班飞机飞圣保罗,我买好了机票,在机场给小文打了个电话,告诉她我到圣保罗的时间,她听到我电话里的声音有些异样,关心地问:

“你怎么了?没事吧?”

“没事,只是有点累。”我淡淡地说。

离起飞还有一个小时,我坐在机场的咖啡厅里,要了杯咖啡,因为生气,手还在不住地颤抖,机场里人不多,小小的咖啡厅只有我一个人。我猛地几口就把咖啡全喝下去了,今天的咖啡让我觉得又苦又涩,咖啡厅里的服务生,一个中等身材棕色皮肤的小伙子好奇地望着我,小声地问了一句:

“小姐,还要再加一杯咖啡吗?”

我点了点头,他在咖啡机前忙了一阵,又端来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在等人?”他问道。

“不,等飞机。”我没心思同他交谈。

“去哪里?”

“圣保罗。”看到我严肃的面孔和简短的回答,他很知趣地准备离开。我突然把他叫住:

“你有烟吗?”他从上衣兜里拿出一包香烟递给我,我拿了一枝叼在嘴上,小伙子马上殷勤的掏出打火机为我点着了香烟。

“谢谢!”我从嘴里吐出一缕青烟,自言自语的说:“我平时不太吸烟,可现在很想抽。”

“那你一定是心情不佳”。他很聪明。

“坏透了。”我沮丧地说。

“和男朋友吵架了?”

“你怎么知道?”我上下打量着他,这才发现,他五官长得不错,称得上是英俊小伙儿。

他笑了,并神秘地说:

“女孩子在心情最不好的时候,一般来说,都是和男朋友发生问题。”

“你好像很了解女人。”

“当然,不了解女人的男人是不能给女人带来快乐的。”他的脸上露出一种做男人的自豪感。

“那么,如果女人也不了解男人呢?”我继续问着。

“同样,男女需要相互了解和理解,双方才能感到快乐。”

他的这番话,让我对他刮目相看。我喝完杯中的最后一点咖啡,这杯咖啡好像不再是那么苦涩,而是苦中带有淡淡的甜味。我看了下手表,时间差不多了,我付了钱,无限感激地对他说:

“谢谢你的咖啡,味道好极了。”就向登机入口处走去。

到了圣保罗,小文一直对我讲她的离婚经过,既然一切已成事实,我也没什么可多说的,只能给她一些安慰,希望她别太难过,向前看。无意中,我讲了同桑塔那去办理结婚手续没有成功的事情,她望着我,语重心长地说:

“结婚是一生中的大事,你真的想好了要嫁给他吗?”

我不是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她看出了我的犹豫。

“别人无法代替你去做这样的决定,总之,主意是你自己拿。我只想对你说,如果你不是百分之一百,甚至百分之二百地想嫁给这个男人的话,那你就应该慎重考虑,如果你的回答是肯定的就不必在乎别人怎么说,怎么看,这是你自己一生的幸福,千万别把它当儿戏。”

“其实,我并不是真的想马上结婚,可又不想让桑塔那失望。”我说。

她惊讶地望着我,不住地摇头:“我看你的脑子是真的有问题,你现在不让他失望,将来有可能会带给他更大的失望。你不仅要对自己负责任,也应该对桑塔那负责,如果你违心地去做事,说好听点是你心肠软,说不好听了,你这是欺骗!你不仅欺骗了自己的感情,也欺骗了对方。”

她说的每个字都像是一把榔头,重重地敲击着我的大脑,她的确说到了我的疼处,让我看到了自己的虚伪、软弱。不敢面对现实,我不应该躲避,应该面对面同桑塔那去谈,告诉他我的起初的想法,我们需要更多的交流,而不是一味的争吵或盲目的顺从。想到这儿,我决定给桑塔那去个电话,他一定在为我担心。

“哈罗,”电话里传来桑塔那那冷淡的声音。

“是我。”我轻声说道。“是你吗?克里斯蒂娜,你现在在哪里?”他的声音有些急促。

“我在圣保罗,小文的住处,只想告诉你我已安全到达。”

“什么时候回来?”他问。

“嗯……”我迟疑了一下,没有回答。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想赶你走,那只是气话,请你别认真。”他诚恳地说。

“如果我认真的话就不给你打电话了,我认为,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我也这么认为。”他的态度很温和,完全不是下午那个暴跳如雷的桑塔那。

“我后天晚上到想巴西利亚。”

“那好,我去接你。”他停顿了片刻,真诚地说道:“希望你知道,我真的爱你!”

“我知道。”我小声说着,眼圈也红了。

回到巴西利亚,我对他说我对结婚的事还有所考虑,他说他尊重我的意愿,并愿意无条件的接受,但我看得出来,他的脸色很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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