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世界》

第16章

作者:高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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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入夜时分了,郭健还坐在值班室里沉醉在入迷的遐想中。他头脑清醒,思维活跃,想象丰富,一颗大男人的心也鲜活地跳动着。

今天晚上他是酒店的“总值”。这段时间被查封了的。“桑拿”也在重新装修,准备上新项目。即使不值班,这段时间他也差不多每天都住在酒店。杜宁对即将投入运作的新项目也十分关心,今天晚上快要下班时,她到“桑拿”来看了一下装修情况。当时,一个油工正在刷漆,一不小心把“拉克油”滴落在郭健的裤子上了。杜宁急忙把她自己的手绢掏出来递给他擦拭。一块干干净净的手绢几下子就被浸满了“拉克油”,杜宁看了看那块手绢笑着说:“我不要了,你留着当抹布吧。”

郭健没舍得扔掉这块手绢,等杜宁走后,他又用一块塑料布包好揣进裤兜里了。在“员工食堂”吃完了晚饭,他就怀着异常幸福激动的心情来到值班室,把这块手绢拿出来,放在桌子上兴奋地欣赏起来。

杜宁在工作上对他的各种支持和帮助,还有从各方面流露给他的情感,已经无数次地感动得无法自抑了。每次和她接触,他都需要极大的抑制力才能压抑住想捏捏她的手,搂抱搂抱她的慾望。有多少次他都幻想着有一天她能像一只温顺的小猫伏在他的胸前。幻想着舌头尖碰触在一起所产生的美妙的感觉,这种感觉又强烈地唤起了他身上那潮水般涨起来的慾望……

这时,郭健又忍不住看了看旁边的电话。他已经说不清他看了多少次电话了。他很想给杜宁打个电话,在电话里听一听她那轻俏柔和的声音。平时在酒店,两个人除了工作上的事才互相打电话,并且是有什么事就说什么事,从不唠扯与工作无关的闲话。今天他特别想跟她在电话里唠一点缠缠绵绵的家常话。可是一拿起电话他就犹豫了,他不知该跟她说些什么合适,放下了电话他又开始后悔为啥不给她打过去?就这样放下了又拿起来,拿起来了又放下,最后把他自己都弄烦了,索性不打了。

时间又一分一秒地过了一会儿,郭健抬起头看了看墙上的石英钟,快十一点了。他开始猜想:这个时候杜宁会干什么呢?是在看书?还是在和谢瑶讲什么有趣的事?还是在为她母亲离婚的事苦恼?或者是已经睡觉了……

这些日子,郭健一直有一个强烈的心愿,把杜宁约出去吃一顿饭。他多么希望能单独和她在一起呆上较长的一段时间。这样既可以和她共享令他们魄荡魂飞的美妙时光,他又可以无所顾忌地欣赏她那令人惊心动魄的美艳。又可以把很多平时想说又不便说的心里话全都倾诉出来。然而,每当这个念头一出现,一种无形的力量就会把他拉回到世俗的观念里。每到这时,他就会不由得空虚悲哀起来。

这时,他深深地叹息了一声,缓步来到了窗前。望着夜空中悬挂的那一轮满圆的月亮,他心里又陡生伤感。他哀叹自己不能和杜宁在这么美好的月光下独享花前月下的美妙和宁静。

长时间的临窗伫立,使疲倦渐渐地把他包围住了。眼皮也因为沉重而打起架来。这时,他才脱去外衣,上床就寝。头一落在枕头上,他就沉沉地睡过去了。恍惚中,他突然像看到了一个美丽的身影徐徐飘来落在他面前了。他用手揉了几下眼睛仔细一看,竟是令他魂牵梦绕的杜宁。

杜宁笑靥甜甜地望着他,两个人默默地互相凝视了片刻之后,杜宁那双楚楚动人的大眼睛里也渐渐地闪耀起了幸福的泪花。少顷,他们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了。随即,他们手拉着手,沿着一条静谧的,照耀在阳光下的小路,幸福愉快地朝前走去。

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世界,四周没有喧闹,有的只是清澈见底,波光粼粼的小溪,倒映在水中温暖的阳光,鸟语花香和飘浮在蓝天上的白云,还有迎着缕缕清风飘散在清新的空气中的芬芳……

这如梦如幻的佳境,这醉人的花香,这似水的柔情,使他们忘情地陶醉了。

一阵清脆的铃铛声把郭健给惊醒了,他急忙揉着惺松的眼睛坐起来四下里张望着。他弄不清自己是在睡梦中,还是在现实里。直到铃铛声再度响起,他才知道是卖牛奶的来了。他很生气有人在这个时候来打扰他。他的神志还沉浸在那个梦境里,他真希望还能继续把那个梦做下去。看看窗外,夜色的迷蒙和昏暗已经在冷清的晨光中淡去了。忙碌的一天又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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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园的湖水,溪流欢快地鸣唱着,奔流着。小鸟也在树枝上啁啁啾啾地唱得清脆而婉转。柳树、白杨树、银杏树……都挂着爽人眼目的新绿,自豪地向游人展示着生机勃勃的风姿。

早晨,杜宁一觉醒来,推开窗户一看是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就跟谢瑶说,打电话把她母亲约出来,到公园里去透透空气,散散心,顺便再问问离婚的事商量得怎么样了。

张琼接到杜宁的电话,很快就来到了约定地点。杜宁一看见她,就发现她是一副忧郁苦闷的样子,这使她心里也隐隐地泛起了一种不安。少顷,她问:

“妈,你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张琼神色不安地道。

杜宁看了看她,挽起她的胳膊默默地朝公园里走去。

精神的重压早已使张琼丧失了活泼快乐的生活情致,杜宁也因为有心事,而无心去欣赏这夏日里的公园景色,她耐着性子陪母亲在公园里转了一圈儿,就提议说:

“妈,你是不是有点累了?累了就找个地方歇一会儿吧!”

张琼点点头同意了。

三个人来到一排供游人休息的红色塑料椅子上坐下了。杜宁盯着张琼的脸细细地看了一会儿,小心地问:

“妈,这段时间他对你咋样?他还打不打你?骂不骂你了?”

“没有。”张琼轻轻地摇摇头,“他对我比以前好多了。”

“离婚的事,你们商量得咋样了?”杜宁观察着她的表情问。

她这一问,张琼的脸色顿时阴暗下来了,她深深地低下头去,耳语般地低声说:

“宁宁,你以后能不能不再提这件事了?就算妈求你了,行不行?”

杜宁猝然一惊,失望也霎时漫及了全身,她神色不安地盯着张琼看了一会儿,问:

“为啥?妈,你能不能说说这是为啥?”

满脸忧伤的张琼默然片刻,叹息了一声说:“这件事,我反反复复想过了,我和你爸已经离婚十年了,时间早就让我们变得陌生了,即使再重新走到一起,也不可能再像从前那样和谐了,过去的阴影会像一道屏障隔在我们中间的。与其这样,倒不如维持现状更好一些。再说,你也这么大了,只要你能平平安安,对妈就是最大的安慰。这件事,我咋想咋觉得不现实。”

杜宁“腾”地一下子站起来了,又恐惧地后退了几步:“我不相信这是你的心里话。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那家伙又提出什么苛刻的条件让你为难了?”

“没有……”张琼将憔悴、忧伤的脸扭向一边。

“那你为啥又改变主意了?”杜宁摇晃着她。

“宁宁,你别再逼我了!”张琼抽泣着说,“你妈就是这种命了,这是没有办法改变的了。脚上的泡是我自己走出来的。我自己酿的苦酒我自己喝。我不想让别人替我分担什么!”

“妈,”杜宁又摇晃着她问,“你为啥总是这么悲观?”

“宁宁,”张琼动情而又伤感他说,“你爸是个好人,我知道,这十年他过得也不容易,他现在年纪又大了,你一定要把他照顾好……”

“你跟我说这些干啥?”杜宁打断她的话,声音哽咽地说,“我爸最需要的是你呀!”

“舅妈!”杜宁的声泪俱下,也让谢瑶动了感情,“你听见了没有?你的任性让你吃了多少苦?现在,宁宁一心想帮你脱离苦海,可你为啥下不了这个决心呢?是不是有啥让你为难的事,不好对我们讲?”

张琼低头思忖着,看那表情似像有话又不便开口诉说的意思,这都被杜宁和谢瑶看在眼里了。两个人对视了一下,谢瑶又看着张琼问:

“舅妈,有这么多人关心你,支持你,还有啥事能把你难住?让你开不了口?”

张琼还是默然不语地低着头。

“舅妈,”谢瑶俯下身去,双手扳住张琼瘦削的肩头动情地说,“从我出生的那一天起,你就是看着我一天天长大的。我妈和我舅一样,也是个工作狂。我小时候我妈一出差就是你照顾我。你给我洗脸,梳头、洗澡、洗衣服。你要是不给我梳头,我的辫子就总是歪歪扭扭的。为了图省事儿,我妈总想把我的头发剪了,可是我偏偏又喜欢长头发。我妈一说要给我剪头发,我就又哭又闹,说啥也不让剪。每次轮到你照顾我,我就变样儿了。到了幼儿园,老师都说我漂亮得像个小公主。不少老师和邻居看你对我那么好,还以为我是你的孩子呢?后来你和我舅离婚了,我心里别提有多难受了。虽说你和我舅已经离婚这么多年了,可在感情上,你还是我的舅妈。这个称呼无论如何我也改不了。每当我拿出你给我系的蝴蝶结,做的裙子照的那些相片,我就总是这样想,你要是能再回到我舅的身边该有多好!时间要是再能倒回去该有多好!”

谢瑶的话,说得张琼心里一阵一阵发热,她一把把谢瑶揽在怀里,热泪纵横地呜咽道:

“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舅妈没白疼你一回,舅妈谢谢你。可咋说这十年的变化也太大了,我也完全和过去不一样了。要想再找回你从前的那个舅妈是不可能了。”

“舅妈,”谢瑶仰起泪流满面的脸,说,“你别这么想,你要勇敢一点。有啥难处你只管说,我们会帮你的。”

张琼缓缓地抬起头,目光忧郁地望着杜宁和谢瑶,嘴chún嚅动着。

“舅妈!”谢瑶鼓励着,“你说吧!不管有多大的难处,总会有办法解决的,我们谁也不会看着不管的。”

张琼可怜乞求地望着她俩,过了一会儿,她终于把实话说出来了:“我说出来了,你们一定要答应我,不去告诉你爸和你舅。记住了吗?”

杜宁和谢瑶不由得相对愣了一下,点点头同意了。

张琼思考了一会儿,说:“那天,他姐来了,两个人在屋里嘀咕了半天,最后,张天成出来跟我谈离婚条件了。他说,我实在想离,他也不反对了,但是,我必须得答应他一个条件:那就是要让你爸爸给他五万块钱。那天,他姐一来我就知道不会有啥好事,可我没想到,他们竟然在你爸的钱上打起主意来了。你们说,这我能答应吗?”

杜宁和谢瑶听到这里,顿时都怒形于色。谢瑶气愤地骂了一句:“他可真不要脸。”

“妈,”杜宁推搡了张琼一下,责怪地说,“这又算个啥?我爸能在乎这点钱吗?”

“尽说傻话。”张琼不高兴地嗔道,“你爸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呀!凭啥给他那么多钱?他要真是把这个当做离婚的条件,那我说啥也不能同意!”

张琼坚决的态度,使杜宁悲怆、失望地闭上了眼睛。少顷,她虚弱无力地说:“回家吧。”

74

杜宁怀着迷惘、失望、痛苦的心情从公园一回到家里,就拖着无精打采的身子走进她的房间,把门一关上,就再也不出来了。

被悲痛窒息住的杜宁,一头扎在了席梦思床上。她脸上毫无表情,失神的目光中透着漠然。泪水,无声地,默默地在她光洁如玉的脸颊上流淌着……

铭刻在谢瑶记忆中的美好往事,也同样顽固、清晰地储存在杜宁记忆的仓库里。

那时,他们靠“死工资”维系的生活,虽不算富裕,却充满了浪漫和温馨。他们相互疼爱,相互体贴,总觉得日子越过越有滋味,张琼被丈夫的爱滋养起来的娇妻的幸福感沐浴得似水一般清澈明亮的眸子里,总是流盼着一种女性的柔美和情愫。天真可爱的小杜宁,整天欢快活泼得像只小喜鹊。英俊潇洒,正当盛年的杜进达,也因为家庭幸福美满,拥有娇妻爱女,事业如日中天,有建树而笑口常开。

星期天,节假日,一家三口要么去商店采购点东西,要么去公园玩一天,要么去张琼的父母家里度过充溢着天伦之乐的一天。

张琼和杜进达都是热情好客的人,在各自的工作单位里也都有着较好的人缘。加上张琼又有一手令人叫绝的厨艺,所以每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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