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世界》

第17章

作者:高杨

78

人山人海的闹市区拥挤而起伏。张天成来到一座三十八层高的摩天大厦前,透过绵绵细雨和花花绿绿,五彩缤纷的雨伞张望着那个人进人出,不断旋转的大门,不知该如何走进去。

今天,是杜进达打电话把他约到这里来的,在取得了张天秀的同意后,他答应了杜进达的要求。

一想到自己即将要面对的是张琼的前夫,他心里就不是滋味。杜进达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可谓如雷贯耳,尽管他们从未谋过面,但他早已从一些人的口中对他的情况略有所知。因此,一个高傲的,凛然不可侵犯的形象也早就在他的意念中树立起来了。现在,要与他面对面地交锋,迂回,他觉得最重要地就是首先要把心态调整好,酿造出不让对方小视自己的声势和勇气来。

雨有点越下越大了。张天成也意识到时间不允许他再多想了。他掏出手绢擦了擦湿淋淋的头发,迎着飘飞的雨丝走进了那个仍在不断旋转的大门。

他心情惴惴不安地一来到这个清静幽雅,窗明几净的咖啡厅里,目光就被坐在一个角落里的人吸引住了。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就是杜进达。为了证实这个判断的准确性,他又趋前了几步,以便更仔细地对他进行观察。

杜进达坐在一个临窗的矮沙发上,他神情淡漠地一边抽烟,一边凝视着窗外车水马龙,五彩缤纷,沐浴在细雨下的街景。他给正在观察他的张天成的第一个感觉就是气度非凡,与众不同。这也使张天成顿时明白了为什么他能在张琼的心里,命运和生活中永远存在下去。强烈的妒火也在这一刹那间溢满了张天成的胸腔,一张端正的脸也一下子变得怪异而狰狞了。

这时,杜进达抽完了手里的烟,在烟灰缸里掐灭了烟头。他仿佛感觉到了有一双充满敌意的眼睛在注视他,当他一扭过头去,正巧与满脸怒气的张天成的目光相撞在一起。在这一瞬间,杜进达表现出了满脸地惊诧和始料不及,张天成也露出了惊讶和愣怔。

杜进达很快就恢复了洒脱自如的风度,他站起来,趋步来到张天成面前,彬彬有礼地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一定就是张天成先生吧?”

张天成的双眼冷冷地盯着他:“先生,你贵姓?”

“免贵姓杜。”

张天成一听,顿时感到了浑身的不自在,他握着杜进达的手也只是冰凉地点到为止。

“这边坐吧。”杜进达热情地引领着他来到了那张茶几旁。落座后,他又往张天成面前的小茶杯里斟上了飘着清香的浓茶,然后又拿起一盒烟满脸堆笑地问,“张先生抽烟吗?”

“戒了。”张天成轻轻地一摆手。

“那我就不客气了。”杜进达自己点着了一支,不紧不慢地抽起来。

杜进达对他的热情客气以及表情和说话的口气里,让他感觉不出有一点恶意。这大大地出乎他的预料,这时,他盯着杜进达,冷冷地问。

“杜先生,你把我叫到这里来,到底有什么事?”

面对他咄咄逼人的目光,杜进达温和地笑了笑,他斟酌迟凝了片刻,很善解人意地说:

“张先生,我和张琼过去的关系就不用我多说了,我们已经离婚这么多年了。以前,我从来也没敢想过我这辈子还会再和她有什么瓜葛。可是,我们的孩子杜宁却执意要改变这样生活的格局,让我们再重新恢复起我们原来的家庭。杜宁刚开始向我说出了她的这个想法时,我是一百个不同意,我总觉得这是不可能实现的事。毕竟你和张琼已经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我要是再给你们拆散了,从情理上是说不过去的。可孩子毕竟是孩子,她的想法跟我们是无法一致的。所以,我经过反反复复地考虑,最后,还是决定接受孩子的意见。我知道,这样做对你伤害是很大的。你一直不同意离婚,我也很理解。前些日子,我听杜宁说,如果我在经济上给你一定的补偿,你就会同意跟张琼离婚。你提出的这个要求并不过分。能给你一些经济上的补偿,对我的良心来说是个安慰。今天我请你到这里来,就是想当面问问你还有没有其它的什么要求?”

杜进达说到这里,小心谨慎地看了看张天成,他想看一下他是什么样的反应。

张天成一直是冷冷地斜睨着眼睛看着杜进达把话说完的,尽管杜进达说得很客气,很诚恳,但他产生的第一个心理反应就是抵触,这时,他冷笑一声,说:

“你们有钱人就是财大气粗。张口是钱,闭口也是钱。什么交易都离不开钱。”

“张先生,”杜进达平静地笑问,“用钱来弥补你精神上和感情上的损失,这个要求不是你自己向张琼提出来的吗?”

“那你准备给我多少钱?”张天成脱口问道。

“你自己不是提出要五万吗?”杜进达依然保持着温和的态度,温和的微笑。

“五万。”张天成突然仰天狂笑起来,“你想得也太天真了吧?你这是打发叫花子呀!不错,我只是个不起眼的电工,我没你有本事,不像你那么有钱,可我也不像你想象得那么好对付。这十年来,你和张琼给我带来的伤害和耻辱是五万块钱就能弥补得了的吗?”

“那你到底想要多少?”杜进达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无法抑制的愠怒之色,“五万这个数字不是你自己提出来的吗?”

“我就不能再改变主意了吗?”张天成“霍”地跳起来了,“告诉你吧,五万不行。我要十万,你能给吗?”

杜进达一听这个数字,脸色陡地大变。他瞪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

张天成望着他发出了一阵毛骨悚然的冷笑:“怎么,舍不得了?你为了你心爱的女人不是什么都能豁出来吗?怎么这十万块钱就让你傻眼了?”说着,又冷笑了几声,转身就迈着大步走了。

当杜进达醒过神来时,张天成已经走出了旋转的玻璃门。他一边追一边喊:“张先生,请你等一等。”

等他来到外面时,已经看不见张天成的踪影了。

79

杜宁在“员工食堂”卖饭的窗口打了一份饭菜来到正在吃饭的郭健身边坐下,说:“郭总,再过几天就是酒店定‘二星’级酒店三周年的纪念日了。你看咱们是不是应该搞点什么纪念活动?再利用这个机会宣传一下酒店?”

郭健笑了:“真不愧是营销部经理,点子就是多。”

杜宁也笑了:“我是干这个的,不经常琢磨出点子来,那就不是一个称职的‘营销部’经理了。怎么样,你看这个办法行不行?”

这时,胡延平也端着饭菜过来了,他看了看郭健碗里的饭菜,说:“你这个当总经理的咋一点也不会享受呢?你看看人家曲清林,每天中午和晚上都在餐厅里要四个菜,一个汤。而且,不是有小姐陪,就是有赵巧茹陪。你咋不跟人家学呢?每天都到这里来吃饭,跟人家一比,你不觉得亏呀?”

“那亏啥?”郭健淡淡一笑,“跟人家又有啥可比的,自己做事自己心安理得就行呗。”

曲清林每天中午和晚上都在餐厅里吃四个菜,一个汤的工作餐,早就激起了不少员工的不满。钟运来听到这些反映后,已经多次提醒过曲清林,可是曲清林还照样是我行我素。郭健则觉得平时自己大权独揽,把他挤得一点行使权力的余地都没有了,两个人的关系已经到了水火不相容的地步。所以,对曲清林的四菜一汤的特殊化,他采取的是睁只眼,闭只眼的态度。

郭健吃完了饭就独自离开了员工食堂,快要走到大餐厅时,他突然看见曲清林从餐厅里出来了,他边走边骂一个走在他前面的厨师。

“你他妈的算什么特级厨师?做菜放多少盐都不知道。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血压高,做菜盐不能放太多了。你怎么就记不住呢?你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成心想气死我?”

曲清林越骂越来劲,一张刀条子脸因为过分地气恼变成了猪肝色。

“老曲,”郭健迎面走过去问,“你这是怎么了?”

“那小子不是个东西!”曲清林指着那个厨师大声骂道,“他知道我血压高,做菜还偏要放那么多的盐。你说,他是不是没安好心眼子?我不骂他,我还留着他?”

“你快进屋去吧!”郭健推着他,说:“在这儿吵架叫人看了多不好看。知道自己血压高还生这么大的气,这不是自己气自己吗?”

“把那小子开了!”曲清林激忿地一挥手,“就这个水平还留着他干啥?他妈的,我上去随便用脚丫子扒拉两个菜都比他用手炒的强,这杜宁找的是什么特级厨师?她真是拿酒店的钱不当回事儿。”

郭健见他这样说杜宁,心里着实很生气。曲清林骂的这个厨师叫江一民,是杜宁从梦巴黎大酒店带过来的。做菜的手艺是颇令人称道的。本来,郭健为了节省开支,在内部员工里挑选了几个合适的人送到厨师培训班培训了一段时间,这些人正式上岗后都能独挡一面,在厨师开工资的费用上也节省了不少。这个江一民是他破格留下来的,当杜宁把他的情况一向他作了介绍,郭健就决定试用他一段时间,结果发现他干得不错,做菜的手艺也确实不错,特别是他做的干煸鱿鱼丝,清蒸刀鱼很受顾客的喜爱。就这样,他被留下来了。

后厨的人和顾客对江一民的评价都不错,惟独曲清林横竖看他都不顺眼。他每天到餐厅吃饭,总是让江一民给他炒菜,无论怎么精心地给他做,他都能挑出毛病来。不是咸了就是淡了,不是味道不行,就是太软了,或者太硬了。郭健和杜宁心里都明白,他这样蛮横不讲理地刁难江一民,无非是针对他和杜宁而来的。因为江一民是杜宁介绍来的,而杜宁和他又是“一伙”的。凡是和他是“一伙”的人,曲清林都从根上看着不顺眼。

这会儿,郭健倒是很想好好地说说他,可是一想到这几天他的血压已经升高到一百六十多了,他害怕说重了,再让他受刺激,加重病情,想了想,他劝道:

“老曲,你别生气了,你要是嫌小江做得不好,以后就别再让他做了。按理说,你是不应该搞这种特殊化的。大家对你早就有反映了,老钟不是也提醒过你多少次吗?”

“这算什么特殊?”曲清林狡辩道,“作为一个酒店的高层管理人员,我整天不辞辛苦地卖命,就吃个这样的工作餐,这也算搞特殊化了?”

郭健一看他的情绪又激动起来了,真有点害怕了,他急忙劝道:“好了,老曲,今天咱就不说这事儿了,你身体不好,别总生气。赶快去吃完了饭,休息一会儿吧。”说完,就迈着大步朝大厅走去了。

路过一间包房时,郭健看见江一民和几个服务小姐在里面,他就进去了。江一民很生气的样子,那几个小姐好像是在劝他。郭健去后,看了江一民一会儿,和颜悦色地说:

“小江,又让你受委屈了,我向你道歉了。人在社会上混,啥样的人都会遇上的。曲书记就是那个脾气,最近这两个月,他又发现他得了高血压,所以有时候心里也挺烦躁的。他说啥你都别往心里去。”

“郭总,”江一民说,“这酒店咋让这么个人来当书记呢?这家伙可不是个东西了。餐厅有不少人都可恨他了,他谁都骂,只要不顺心眼子就逮谁骂谁。他打麻将输了要骂人,找不着小姐了也要骂人。他每天都让我给他炒菜,我咋想办法给他往好的做,他都不满意,我也干过不少酒店,我还没见过像他这么难伺候的领导呢!他咋和你一点也不一样呢?大伙都说你可好了。”

“别这么说,”郭健道,“人和人的性格脾气不一样。”

“我们这些服务员也都成了他的出气筒。”一个小姐委屈地说,“他把我们都当成使唤丫头了。他吃饭的时候,身边不是坐个小姐,就是坐着财务部那个会计赵巧茹。可他茶杯里的水一喝没了,茶壶就摆在他面前,他也不自己倒一下,非得支使我们这些服务员给他倒。你说他摆谱摆得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我们是为顾客服务的,还是为他服务的?”

“那你们这些服务员怕不怕他?”郭健笑问,“他叫你们怎么伺候他,你们就怎么伺候他吗?”

“有的人怕他,有的人不怕。”那位小姐回答,“我就不买他的帐,他一让我伺候他,我就找个借口躲出去。我才不管他是什么领导呢,他不尊重我,我就不尊重他。大不了不在这里挣这点钱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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