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世界》

第03章

作者:高杨

10

傍晚,郭健拖着疲倦的身子回到家里一看,苗莉莉已经做好了饭菜,正坐在厅里一边织毛衣一边等他。苗莉莉见他是一脸疲惫的神色,就问:

“你干什么了,累成这样?”

“在酒店打扫了一下午的卫生。”郭健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懒洋洋地说,“真累呀!这浑身都快要散架了。”

“饿了吧?”苗莉莉一脸温情地问,“快去洗洗脸吃饭吧!”

“我得先去洗个澡。”郭健坐起来说,“出了一身的汗,不好好洗洗太难受了。你去给我找衬衣吧!”

苗莉莉答应一声,转身进屋去了。不大一会儿,她就拿着一套浅色毛料西服兴冲冲地进来对郭健道:“来,试一下。”

郭健扭头一看,不禁面露一丝惊讶:“啥时候买的?”

“今天下午。”苗莉莉很有几分得意地说,“我在街上转了一下午,才选中了这一套。你在酒店上班不比原来在井队了,应该有两套像样的西服。来,快穿上,看看咋样?”

郭健脱去外衣外裤,又套上了那套笔挺的料子西服,站在大镜子前左旋右转地审查了一会儿,满意地说:“行。不错,谢谢你!”说完,又响亮地在苗莉莉脸上亲了一下。

郭健身上这套得体的西服,不仅给他增添了几分潇洒和俊朗,也让苗莉莉的心骤然猛跳了几下。这时,郭健又开玩笑地逗她说:

“我们酒店里年轻的小姐可多啦,你把我打扮得这么漂亮,就不怕被谁给勾去呀?”

不料,这句话竟使苗莉莉陡然变了脸色。少顷,她脸上浮起了一丝茫然的笑意,望着郭健幽幽地说:

“我把到酒店当经理的事跟我们单位的一个人一说,她就一个劲地埋怨我为啥要让你到那样的地方去?她说她有个同学的丈夫在一家‘三星’级酒店当了几年经理就学坏了,最后还离了婚。她还说,男人到啥样的地方去都不能到酒店去,在那样的地方一呆就能学坏。实在没啥可干的,就是到大街上卖瓜籽儿,也不能到酒店那样的地方去。”

郭健从苗莉莉这番伤感的话里觉察到了她情绪上的微微失落。在酒店呆了几天,他从一些人的言谈话语里和从四面八方投向他的很有点古怪意味的目光里,而有了一种不同的感受,人一旦置身于这样一个金钱与物慾迷乱的环境里,就势必会卷入性慾与物慾的横流之中。酒店这种行业,在很多人眼里似乎都没有什么完美的形象。他没去酒店之前,就经常不断地听到从这里传出去的各种花边新闻。在人们的印象里,这里的女人仿佛个个都是婊子、荡妇,男人们个个都是色鬼、婬棍。这也使不少女人都难免不担心在酒店工作的丈夫,会不会因为这里不良风气的熏染给自己的家庭带来危机和不安?这使他也有了一种过去不曾有过的忧虑。面对目前酒店堆积如山的问题,他将要经受一场能力的挑战和考验。面对各类花枝招展,让人眼花缭乱的女人,他的家庭会不会经受一场严峻的考验?想到这里,他看了一眼一脸困惑地望着他的苗莉莉,问:

“你跟我说这些是啥意思?你是不是也怕我在酒店呆上几年也学坏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苗莉莉辩解道,“你在那样的地方呆着,我提醒提醒你注意点也没啥不对吧?”

郭健听了这句十分矛盾的话,哭笑不得地说:“你没事少听外面的人东说西说的。我就不信这个劲儿,怎么人一到了酒店就注定都能学坏?社会上那些不三不四的人都是因为在酒店呆过才变坏的呀?我跟你说,我要真想乱糟糟的,在啥样的地方呆着都是那个味儿。你想管也管不了。这不是管的事,关键还在自己怎么把持。”

“可是我提醒提醒也不是啥坏事吧?”苗莉莉有点委屈地娇声道。

“行了,别探讨这些了。”郭健亲昵地推着她说,“你快点去给我找衣服吧!我要去洗澡,今天我太累了。”

苗莉莉不再说什么了,转身又进了房间里。

郭健拿着苗莉莉给他装在塑料拎兜里的换洗衣服推门出去了。刚走到楼下的大门洞就突然飞过来一只羽毛球,不偏不倚正好被他顺手接住了。他还没来得及弄清是怎么回事,就有一个年约六七岁,肤色白白的,手里拿着羽毛球拍的小男孩“噔噔噔”地跑过来了。

“明明,”郭健惊奇地叫道,“都会打羽毛球了?”

话音刚落,便又有一个三十四五岁,个头、胖瘦都很适中,衣着整洁得体,脸膛出奇的白皙,又不乏书生气的男子也小跑着过来了,他手里同样拿着一把羽毛球拍。这个人一看见郭健就惊奇地叫了起来:

“郭健,是你呀!”

“秦伟光,跟孩子打球呢?”郭健笑问。

秦伟光打量了一下郭健问:“我听说你到酒店当经理去了?”

“是啊。”郭健道,“已经去好几天了。”

“你现在可真成了全局的焦点了。”秦伟光又羡慕又巴结地说,“老同学,你错不了,你日后要是发达了,可别把我给忘了。”

郭健谦逊地笑了笑,问:“伟光,好长时间不见了,你最近都在忙些什么?”

秦伟光说:“局里正在筹建一个公司,我到那里去了。这些日子整天都在外面跑,每天都挺晚才回来,就算今天回来得早一点。”

“这次弄好了,能当上个头儿吧?”郭健很关心地问。

“应该是没啥问题吧?”秦伟光想了一下,点点头。随即,他又开玩笑地问,“你去酒店当经理,苗莉莉让吗?”

“她为啥不让呢?”郭健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酒店里啥样的小姐都有,她不怕你学坏了?”

“哪能那么容易就学坏了?”

“我正有事要找你呢!”秦伟光扯开了话题说,“我们家巧茹不愿意在车队呆了,他听说你到酒店当经理去了,这就总让我来找你,想让你帮忙把她调到酒店去。你看咋样?”

“她到酒店去干啥?”郭健费解地问,“车队不比酒店好?酒店一个是效益不好,另一个财务人员定编也满了,她去了也不太好安排。”

“这就要看您愿不愿意帮忙了。”秦伟光道,“这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这样吧,”郭健思忖着说,“这段时间我也挺忙的,过两天还要接待一个大型会议。等把这个会议应付过去了,我再来考虑这件事,你看咋样?”

“行。”秦伟光很爽快地答应了。

“好了。”郭健告辞道,“你去陪孩子打球吧!哪天有时间咱们再聊。我干了一下午的活,出了一身汗,去洗个澡,好把这一身的疲劳洗下去。”说完,转身就朝大门口走去。

“这不是郭健吗?”他刚走到大门口,就听见有人在这样叫他。回头一看,是金昌海站在收发室门口笑眯眯地瞅着他。手里还拿着一盒“哈磁五行针”。

“是老金哪!”郭健迎了上去,“你在这里干啥?”

“里面有打麻将的,我进去看了一会儿。”金昌海指着收发室里道,“郭健,听说你到酒店当经理去了?”

“是啊。”郭健道,“这几天怎么没见你去酒店送海鲜啊!”

“你们那里也没打电话叫我去呀!”金昌海道,“郭健,咱们都是多少年的老交情了,以后可别忘了照顾照顾我的买卖,酒店的餐厅里需要啥你就吱一声。”

“这就该说没啥问题。”郭健又盯着他手里的“哈磁五行针”问,“你买这个干啥?”

“你嫂子有个头疼的老毛病,”金昌海说,“我看电视上总给这玩艺做广告,不少人用了也都说效果挺好的,我这就特意去给你嫂子买了一个。”

“你还是那么会疼我嫂子啊!”

“少是夫妻老是伴。”金昌海振振有词,“越老越应该知疼知热。”

“好啦。”郭健拍拍他的肩膀道,“你快点拿回去给我嫂子试试吧!我得去洗澡了。”说完,走了。

“哪天我请你吃饭。”郭健走到大门口时,金昌海又大声说了一句。

11

赵巧茹来到厨房是想拿毛巾把挂在脸上的伤心泪拭掉,可是,还没等她走进厨房就闻到了一股浓烈刺鼻的焦糊味,她加快脚步来到厨房一看,一个铝制大炯锅正放在燃着蓝火苗的煤气灶上,她揭开锅盖一看,水早就烧干了,锅底正“呼呼呼”地冒着青烟。她气急败坏地一把关上煤气阀,把锅盖一摔,放开嗓子朝屋里失声嘶叫起来:

“秦伟光!你死啦!”

正在屋里看“新闻联播”的秦伟光闻声跑出来,瞪着眼睛朝她吼道:“又没死人,你叫什么魂儿?”

“你这包子是咋蒸的?”赵巧茹拍着锅盖尖声嘶叫着,“锅底儿都要烧掉了。”

秦伟光也红头涨脸地大声说:“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我陪孩子到楼下打羽毛球去了,你呆在屋里就不能把这点事儿干了吗?”

“打他妈的什么羽毛球!”赵巧茹咬牙切齿地失声道,“哪天我把这些破玩艺儿都给你们扔了,叫你们打!”

“你看看你那个德性!”秦伟光都要把手指戳到赵巧茹的鼻子尖上了,“在外面把事儿整不明白,就回到家里耍狗垞子!这算什么本事?你哪像个好女人!”

“我不好,那你看谁好你就找谁去!”赵巧茹跺了一下脚,使出全身的力气喊道。

“找谁都比你强。”秦伟光不屑地坦言,“你这三十来岁算是白活!别人到哪儿都能干明白,你再活两个三十岁也是这个味儿,你练去吧!”

“你胡说!”赵巧茹张牙舞爪地哭叫道,“要是我爸我妈还没退休,他们谁敢这样怠慢我!”说完,一把捂住脸跑到屋里去了,又“砰”地一声把门关上,索性放声大哭起来。

这样的争吵,对这个家庭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了。这个家庭组成十年了,也争吵了十年。拳打脚踢,爹长妈短的叫骂声以及女主人火车拉笛一样的恸哭声和嚎吼怪叫声时常从这个家庭的门窗里传出去。起初,一发生这样的情况还有人去劝劝,时间长了,邻居们对这个“战火”不断的家庭也都失去了劝解的热情。

三十开外的赵巧茹,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不美。她个子不高,齐肩的头发,齐眉的留海,包着一层皮似的腮骨略往两侧突出的长方脸上,有着一张不太合规则的大嘴。鼻翼上零零散散地摆布着几颗大小不一的雀斑,一双总是“叽哩咕噜”转动的大眼睛虽然颇引人注目,却毫无美感可言,多年的“甲亢”使她过分的干瘦,眼珠外凸,眼白显得大而刺眼,没有一点正常的光泽和生气。更有趣的是,这双眼睛还曾引起过一段让人经久难忘的笑话。

那是几年前的一天,有一伙人在车队的队部里炸起了“红十”。刚玩了几把,酒店财务部的主管会计韦玉兰就进去了,跟她的丈夫,车队队长说了一会儿家务琐事后,又问站在旁边一个看热闹的人知不知道啥样的眼睛像死鱼眼睛?这一问,把大伙都给逗笑了。陈涛没笑,他不满地白了韦玉兰一眼道:

“你问这干啥?真是闲的!”

“不是我要问。”韦玉兰辩解道,“是你姑娘昨天不知看了一个啥故事,这就非得让我告诉她啥是死鱼眼睛,我也说不清啥样的眼睛才算死鱼眼睛。有啥办法?孩子的好奇心强,又爱问这问那,总不能对她提出的问题不理不睬吧?”

“我想起来了!”韦玉兰刚说到这里,就有一个人突然大声说,“你们认不认识一个叫赵巧茹的女会计?她那样的眼睛就像死鱼眼睛。”

大伙听了这个人的话,先是愣怔了一会儿,随即骤然爆发出了一阵轰然大笑。韦玉兰边笑边说:“妈呀!这让我回去咋跟孩子说呀?”

这件事很快就传开了,从那以后,“死鱼眼睛”便成了赵巧茹一个特殊的形象特征。但她真正让人不敢恭维的还是那张同样不美的大嘴,这个瘦弱不堪,相貌平庸的女人,专横、刻薄,争强好胜,爱出风头,尤爱在女人堆里拔尖,逞强。别人为了争得某一种东西就足以心力交瘁,疲惫不堪了,可这个女人却总是跟自己过不去,不断地给自己施加压力,哪个女人长得漂亮一点,爱打扮了,谁有点什么高雅的爱好,谁的家境富裕一点,谁有个文凭,谁得到重用了,评了职称,谁的业务能力出色一点,哪怕是谁的个头比她高两公分,谁的头发比她多几根,都能把她气得歇斯底里,张牙舞爪,咬牙切齿,怒发冲冠。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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