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潮》

第03章

作者:关仁山

1

在小酒店里,赵老巩与朱全德喝到了兴头上。赵老巩晕晕乎乎地笑骂:“你个属东西,俺想跟你结仇都结不上。”

朱全德嘿嘿笑着说:“走,咱老哥俩儿到老地方摔跤去!”

赵老巩给了朱全德一拳算是和好如初,但谈到两人的关系恢复到摔跤的兴致上还不到火候。老人还在为儿女牵肠挂肚,小乐还一直没有走出退婚的阴影。

躲过风暴潮袭击的赵小乐和刘连仲,正谋划偷袭海港技术员高天河的事。高天河是海港筹建处的技术员,是朱朱的同事。发现高天河与朱朱相恋的是四菊。

那天四菊到海港找朱朱,作为朱朱的老同学和赵小乐的妹妹,她要跟朱朱谈一谈有没有再和小乐和好的可能。当她路过海港指挥部的小街,瞅见小酒店里朱朱正跟一个戴眼镜的青年男子喝酒吃饭时,敏感的四菊心就凉了:原来朱朱有了恋人了。四菊有些懊恼,恨恨地盯了那个男人老半天。她对那个男人的第一印象是文静而帅气。

等他们吃完饭时,四菊终于叫住了朱朱。朱朱看见四菊饱满的胸脯起伏着,非常明显地勾勒出她此时的情绪。朱朱让那个戴眼镜的男人先回去了。那个男人很有礼貌地朝四菊一笑,就转身走了。

朱朱亲热地跟四菊打着招呼:“四菊,你好吗?咋不早来?咱们一块儿吃饭。”她很平静地看着四菊,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四菊细细地打量着朱朱,朱朱的变化都使她忘了应该怎么跟朱朱说第一句话了。朱朱本来就有着蛇一样柔软的腰肢和花一样的脸庞,她穿着米黄色的海港工作服,前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了一串水波纹的黄金项链,心形的宝石坠子紧贴在*沟的细白肉上。

四菊脸上冒出了汗,密集的汗珠从额头直往鼻尖聚集。就在四菊打愣的时候,朱朱又说:“菊姐,你好吗?我去孵化场找过你,你不在,是不是风暴潮里损失不小哇?”

四菊生气地说:“风暴潮的损失不算啥,俺担心的是有人的心被大风刮跑了。”

朱朱脸上有一种受伤动物的表情,讷讷地说:“菊姐,俺知道你恨俺,会因为俺和小乐的事生气,可你也得给俺想想。”

四菊想了想说:“朱朱,俺只问你一句话,刚才的那个人,是不是你的新朋友?”

朱朱点点头:“他叫高天河,他是不是很帅?是他追求俺的。”

四菊淡淡地说:“既然是这样,俺就不说啥了。俺刚才来的时候的确很恨你,恨你的同时,心里还抱有一线希望,想说服你回心转意。当俺见到这个男人时,俺不恨你了,他是比小乐优秀。”

朱朱心里有一个地方被四菊的话牵得一痛,眼睛湿了:“菊姐,你真是这么想的?”

四菊大声说:“婚姻大事,理应由你自己当家,别说俺这同学,就是亲生爹娘,也管不得啊!不过俺提醒你一句,别让城里人骗了。”

朱朱的脸憋得通红:“菊姐,俺知道。”

四菊眼神柔和下来,连声气儿都软了:“朱朱,你好自为之吧,俺走了。”她走到门口又转回头来,好像还有话要说。

朱朱终于忍不住了,紧追了几步,声音嘶哑地喊:“菊姐,你别走,你打俺几下,或是痛痛快快地骂俺几句!”

四菊摇了摇头:“为啥要这样呢?今后俺也不敢保证俺做不出这样的事来。嗳,还有一件事,俺觉得你应该跟小乐谈谈,谈透了就是好和好散。”

朱朱怯怯地说:“俺不敢见他。求求你菊姐,你替俺——”

四菊轻轻叹了一声,一甩手扭身走了。朱朱尴尬地站在酒店门口,耸着肩膀哭了,她不大声哭,只在嗓眼儿里憋得打哽儿。朱朱这时间自己,你真的不爱小乐了吗?你真的不留恋赵大伯那个家了吗?她心里不时叹惜着,叹息着那些任谁也留不住的东西。

四菊回到家里就跟小乐把这事说了,警告小乐不要再对朱朱有什么幻想,朱朱已经有恋人了,是海港的小白脸勾走了朱朱的魂儿。小乐没有说话,心里像砸出了一个深坑,眼神里有杀气。

四菊对小乐的眼神有些担忧。风暴潮到来之前,她就听见小乐和刘连仲密谋着什么。她知道小乐不是盏省油的灯,她劝他说:“小乐,你可是跪着跟咱爹保证过,说不再找朱朱的麻烦了。”

小乐嘿嘿笑着抓着头皮,说:“俺不会挨朱朱一个指头,俺嫌她脏,俺还怕脏了俺的手呢!”说着就阴着脸走了。

小乐走后不久,三姐海英就回来了。海英是从省城坐火车回来的,在北龙市的火车站下了车,然后搭乘碱厂的货车回的村。

四菊见到海英就急不可待地问大哥那里的情况。因为海英是在赵振涛接到任命之前上的火车,所以并不知道大哥已经是北龙的市长了。海英悄悄地说:“四菊,大哥心情很不好,有人告他,他被免职了,让他到中央党校去学习。”

四菊瞪大了眼睛问:“大哥犯的啥错误?”

赵海英说:“大哥没犯错误,是有小人诬告。”

四菊有些担心地说:“这个情况别跟爹说啊,爹这两天心情不好。他跟葛老太太闹翻了,正准备选地方,另建船场呢。”

海英说:“大哥说了,不让爹再到船场干活了,这把年纪的人了,应该在家享福啦。”

四菊叹了口气说:“爹天生就是顶风噎浪的命,他呆得住吗?他还丢不下那几个宝贝徒弟呢。”

海英说:“那就让大哥回家来劝劝爹,大哥说他到北京后要抽空儿回家来一趟。”

四菊又问起大嫂和男男,海英说:“大嫂正复习功课,要考学,说是想出国呢。男男都上初一了,学习很棒,就是太胖了,大哥大嫂正给她减肥呢。”

四菊一听大哥的事就有问不完的话题,海英见四菊从不关心她的事,心里有些不高兴,噘着嘴说:“你就知道问大哥的事,就不问问俺的事,亏了三姐对你那一片心哪。”

四菊笑了:“爹知道你帮齐少武找大哥跑官了,跑得怎么样?”

海英沮丧地说:“快别提了,大哥压根儿就不愿意管齐少武的事!再说,大哥这一被免职,就更没指望了!可大哥说帮俺把孩子要回来!”

四菊格格笑着:“俺当初劝你别去碰钉子,你就是不听,白搭了二百块钱的路费,爹回家还得跟你生气。”

海英嗔怨道:“准是你这小叛徒告的密,爹咋会知道的?”

四菊说:“本来俺是想给你瞒着的,可你走的那天夜里家里出事了,小乐拿着刀子要去找朱朱拼命,俺拦不住,就打电话给爹,爹回来当然就问你了。”

海英吃了一惊:“小乐咋这么没出息,这么糊涂?俺压根儿还就瞧不上朱朱,为她拼命值吗?哎,没出事吧?”

四菊说:“多亏了刘连仲救了驾。”

海英夸连仲是个好小伙子,问:“你们啥时喜结良缘啊?”

四菊说:“俺对他的考验期还没有结束哪!”然后就轻轻笑了。

姐俩说说笑笑就到了傍晚。海英操持着要做饭,四菊又告诉海英:“今年的风暴潮不小,孵化场损失很大,你们在这里入股的钱,今年有可能分不到红利了。”

海英心里并不在乎这两万元的股钱,她此时最最心焦的是儿子,是如何从齐少武手里夺过自己的儿子。当初离婚的时候,本来儿子是应该断给她的,可她当时正有一场重病,是可能导致下肢瘫痪的病,这样就丢了儿子。四菊说:“齐少武是个官迷,只要升了官,就会给你儿子的。”

两人正说着儿子的事,门帘一挑,刘连仲风风火火赶来了,一副焦急的样子:“四菊,小乐呢?他刚才呼俺呢!”

四菊愣了愣,问:“他刚出去,他说有啥事吗?”

刘连仲摇头说:“这小子神神道道的,谁知是搞啥名堂呢。俺去找他吧。”说着就急急地走了。

望着刘连仲的背影,四菊的细眉毛挽出了一个问号,脑袋也轰然一响,是不是小乐叫上刘连仲去海港找高天河报仇呢?她想着,立即跑出来骑上摩托车,追着刘连仲的影子驶去。

夜晚的海港工地,依然有隆隆的机器声。四菊眼瞅着刘连仲往海港方向去了,越发证实了自己的判断。对面驶来了一辆运水泥的大货车,一下子挡住了四菊,车灯照花了她的眼睛,四菊猛然刹住摩托。等大货车过去,连刘连仲的影子也早已不见了。

这时刘连仲已经跟小乐接上头了。当初小乐呼他,说的是老地方见,这个老地方被刘连仲误解为是在他家里,后来一想,是小乐曾说过的海港工地。他俩放好摩托,步行走到海港建设指挥部的办公室里。

高天河正在收拾办公桌上的图纸,然后准备吃饭。他看见小乐和刘连仲两个陌生人,穿着很土气,猜出是当地的渔民。小乐打听谁是高天河。高天河抬头问:“你们是找我的吗?”

小乐眼里喷火,冷冷地说:“俺们想找你谈谈,找个地方好吗?”

高天河得了愣,问:“我不认识你们,要谈什么呢?”

刘连仲笑笑说:“走,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没多长时间,误不了你吃饭!”

高天河就跟着他们走了。

小乐和刘连仲把高天河带到了老河口的堤岸上,这里很黑,脚下的泥沙软软的,走在上面就像踩在棉花团上。小乐尖着嗓子气恼地说:“俺叫赵小乐,蟹湾村的渔花子,没有你们城里人帅气,所以连女人都让你们给抢走啦!”

高天河有些发蒙,支吾着说:“你,你说的话我听不明白!”

刘连仲补充说:“咱谁也别兜圈子了,打开窗子说亮话,你知道吗?朱朱是他的未婚妻,两人都要入洞房了,被你小子给撬走了。你说这事该咋了断吧?”

高天河真的掉进云雾里了,频频地摆着手:“误会,误会啦,朱朱是我的同事,我并没有跟她谈什么恋爱呀。”

小乐凶凶地凑近高天河,脏话像暴雨点子往他脸上砸:“你他妈的真没劲,不是个爷们儿,明明是喜欢朱朱,还不敢承认!你不敢承认俺就会轻易饶过你吗?”

高天河吓得连连退着身子:“你,你别胡来呀,我会告你们去!”

小乐嘿嘿笑了:“告?你在老蟹湾打听打听,俺赵小乐是啥人,俺刚从监狱出来,还怕你告?”

高天河扭头朝刘连仲求情:“这位哥们儿,你劝劝他,这全是误会。”

刘连仲哈哈大笑:“俺劝他?俺还想劝劝你呢!别在老蟹湾逞能,这个地方民风霸悍,你这种小白脸玩不动!”他说着,给小乐递了个眼色。

小乐弯腰拿起一块砖头,劈手朝高天河脑袋拍去。砖头是没有煅烧的泥砖,拍在高天河的头上,就炸得粉碎,将小乐的手也震得酥麻。

高天河的眼镜掉在地上,身子晃了几晃:“你们会后悔的!”

他的舌头棒硬,想吐。接着,他的肚子又挨了一脚,他疼得一阵*挛,双手捂住肚子,噗一声倒下了,喉咙里挤出一阵声音,身子一点一点往河坡下滑去,脸上蠕爬着一条一条小蛇一样的血线。

小乐挺挺地站着,心里得到极大的满足。刘连仲弯腰瞅瞅地上的高天河,捅了捅,高天河发出一阵呻吟,他心里有了底,拽着小乐大摇大摆地走了。

小乐和刘连仲刚走上河堤,就看见一辆摩托朝这边驶来。他们慌慌地奔跑起来,不知道那是四菊。四菊顾不上去骂他们,她最怕出人命。她把摩托扔在河堤上,跑到受伤的高天河旁边,一把抱起高天河:“你,你没事吧?”她摸到高天河脸上的血了,不由一声惊叫。

高天河吐着嘴里的血说:“你,你是谁?”

四菊哆嗦着说:“俺是朱朱的同学,俺背你去医院!”

四菊也不知从哪儿来的一股力气,硬是将高天河背上了河堤。到了河堤上,高天河挣脱着要自己走路,他迈了几步,又跌倒了。四菊将他扶上摩托,让他搂紧自己的腰,然后发动摩托,一溜烟地消失在暗夜里。

在蟹湾乡医院,四菊看着医生给高天河包扎。包扎完了,四菊问高天河:“是不是要打电话给朱朱?让她来陪着你?”

高天河摇了摇头,心里还有一股怨气:“不叫她!不叫她!今天的祸都是因她而起的!我冤枉不冤枉啊?”

四菊对他的反应很难揣摩:“朱朱是爱你的!你怎么这样说话?为了爱情流点血就流点血吧!”

高天河委屈地说:“喔,对不起,我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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