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之约》

第22节

作者:何继青

郑宅 白天

正在写作的郑亦铭听到敲门声。

他起身开门。

一个满身灰尘、衣帽皆破、拎着只破塑料袋的人站在门口,冲着郑亦铭笑。

郑亦铭使劲眨了眨眼,一声惊呼:“哎呀,陈老师,你这是从哪来啊?到伊拉克去了?”

陈冬生笑笑:“没走那么远!”

郑亦铭:“快,快进来!”

陈冬生刚动弹了一下,满身的灰尘立即飞扬起来。

陈冬生:“你先带我到有水的地方,去洗一洗!别的等下再说!”

郑宅 晚上

陈冬生换上了郑亦铭的衣服,衣服显得很肥大。陈冬生穿着这身肥大的衣服,在屋里兴奋地走来走去。郑亦铭、陈丽文、张建国等人都坐在屋里。

陈冬生兴奋地:“告诉你们,我这次,去看了长江,又去看了黄河!长江黄河,我都看到了!”

陈冬生:“到了郑州,钱就花光了!我是一路搭了人家便车回来的!反正顺着公路,见车就上。哈哈,这不也回来了!”

陈冬生:“长江真是长啊!我顺着江边,整整走了3天,算把长江看饱了!到了黄河边,我就坐在河边不走了!你们猜我坐了多久?猜不出来吧?我又坐了3天!”

陈冬生:“从前上课,一讲到长江黄河,学生就问我是什么样子,我只好翻出画片来给他们看。这次回去,我可以告诉他们了,我见过长江,见过黄河,长江黄河……哎,丽文,照片印好了没有?”

陈丽文从包里翻出照片:“印好了!”

陈冬生一把夺过来:“你们快来看!”

几人凑到近前。

陈冬生看照片:“哎呀,这张没照好!哎呀!这张也没照好!”

陈冬生沮丧地:“怎么搞的吗!怎么搞的吗!丽文,你这相机,怎么会这样啊!”

陈丽文笑:“爸,我这是最新型的奥林巴斯,全傻,你都用不好,你怪谁呀!”

张建国:“现在出了一种更傻的。丽文,明天去买一只送你爸爸。”

陈冬生生气地:“我不要!我再不用你们的照相机了!”

郑亦铭看着照片:“要我说,照得不错!长江黄河,就是这模样!花非花,雾非雾,你让学生们充分发挥想象力吧!”

陈冬生又高兴起来:“以后,我还要去看看黄土高原,看看长城!中国真大啊!我走在长江边上的时候心里就在想,回去我要这样告诉学生们:中国到底有多大呢,她有这么大——不管你怎么走,你一直走,一直走,你总在中国!几千里几万里,你可以一直说着中国话!这是多幸福的事情啊!”

陈丽文笑着插断:“所以,同学们一定要学好语文!”

陈冬生:“不,还有地理!还有历史!还有自然!不,体育、音乐、数理化,都要学好!”

陈丽文:“爸,等下我带你上街,买两套衣服。看你这样,直接就可以上台演汉姦了!”

众人笑。

陈冬生:“不要不要!你们别乱花钱!”

郑亦铭:“丽文现在一个月的钱,比你一年还多!你帮她省个什么!而且,这位就要成为你的乘龙快婚的张老板,就更了不得!”

陈冬生:“有钱也别乱花。你们要有钱,到我们学校去设个奖学金啊。我们荔枝湾小学年前又考了全县乡小第一名,这已经是连续6年了!我想奖励成绩好的学生和老师,可就是拿不出钱来!”

郑亦铭笑:“陈老师,你也学会拉赞助了!”

陈冬生:“跟你们学的!”

张建国:“没问题!丽文,回头你和爸爸商量一下!”

陈冬生:“夏天,你们都到荔枝湾去,今年荔枝是大年!”

陈丽文:“爸,那时候,是不是要给你颁发‘执教三十年纪念章’了?”

陈冬生笑呵呵:“不错不错!”

郑亦铭:“哦,这可是喜事。到时我们都去!”

关氏别墅内 厨房 晚上

田志杰在配莱,关雅妮在洗菜。

田志杰:“干烧鲫鱼是我的拿手好菜,好多年没施展过了!”

关雅妮:“做饭的事,我差不多忘光了!现在就剩下会洗菜了。不过,我的菜是洗得很干净的!”

田志杰:“君子远庖厨嘛!”

关雅妮:“那倒不是。一年到头,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其实我挺喜欢在厨房里洗洗菜,听听流水的声音。在家里做一顿饭吃,现在对于我,就相当于到郊外去过了一次人造的田园生活了。”

关雅妮:“哎呀,袖子滑下来了!志杰,你帮我把袖子挽上去一点!”

关雅妮说着,朝田志杰伸出胳膊。

田志杰忙在水龙头下洗了手擦干,替关雅妮挽好袖子。

他下意识地看了关雅妮一眼。

关雅妮笑笑。

田志杰愣了愣,也笑了笑:“这厨房可真漂亮!”

关雅妮:“志杰,一个中学对你,天地是不是小了点?”

田志杰:“一个中学老师,当到了校长,差不多就到头了。”

关雅妮:“想过要尝试一下别的挑战吗?”

田志杰:“只要有机会,挑战怕什么!勇气我还是有的!”

关雅妮:“你现在的位置和状态都不错,机会嘛,第一来自创造,第二来自等待!”

田志杰:“把糖给我!”

关雅妮递过去:“你已经是名校的校长了,这个位置对你非常有利。建设名校,当名校长,应该是你目前必须扎扎实实做的工作。对你的工作热情和工作能力,我都不怀疑,但我已经看出来了,在你的政治素质里,还缺少一些稳健、宏阔和敏感,你必须力求使自己的政治修养接近完善。高考升学率,高考尖子,奥赛金牌等等这些东西当然都是非常重要的,但教育界已经在酝酿着一种改革的声音,你一定要密切关注,及时作出反应!”

田志杰:“什么改革?”

关雅妮:“高考!”

一组电话交替 白天

甘玫在办公室打电话:“志杰,今天我们报纸要用头版位置推出两篇有关中学情况的稿子。一篇是介绍你们学校艺术节的,还有一篇是反映德正中学如何大力加强德育教育的。”

另一头,田志杰在办公室,语带讥刺:“你们的平衡木动作,做得很好嘛!”

甘玫:“什么平衡木呀,凑巧了呗!要我说呀,你们北关中学和德正中学,在这一次交手当中,是各胜一筹!他们比你们深刻,你们比他们热闹!”

田志杰不满地:“什么各胜一筹,谁请你当评判了?小姐,你是不是管得也太宽了点?”

说完放下电话。

甘玫看看电话,扣地放下:“哼!”

稍顿,她又拨通田志杰:“我管得宽了吗?告诉你田志杰,该管的我还没管呢!我问你,花市上买的玫瑰花送给谁了?啊?还有,那个孩子,跟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说完,扣下电话。

田志杰看着话筒发愣。

甘家

甘绍伍正在浇花。

有人敲门。

甘绍伍打开门。市里领导陪着几名将校军官站在门口。

甘绍伍惊喜地:“哇,书记市长亲自光临,哦,还有部队的同志,这是什么阵势啊?”

市领导介绍一位将军:“老甘,这是西海基地秦司令员!”

甘绍伍一怔:“哦?里面坐!里面坐!”

客厅

坐在沙发上的甘绍伍大惊失色:“什么?”

众人表情肃穆。

秦司令员扶住甘绍伍的肩膀:“老甘……”

甘绍伍目光茫然地朝墙上的全家福看去。

将军:“……这是一次意外事故……人类在探索科学的道路上,充满了艰难险阻。你的妻子是我们那里最优秀的科学家之一,我们都为她感到骄傲!”

甘攻一阵风似的闯了进来:“爸爸——”

她看见了甘绍伍,扑了上去:“爸爸……”

甘绍伍仰在沙发上,放声痛哭。

德正中学 教研室

教师们都坐在各自的办公桌前。

郑亦铭随意地斜靠在一张桌子边:“高三的高考动员大会,年年都搞,没什么新鲜劲了,所以今年不打算搞了!有关高考的准备工作,你们年级里自己看着办吧,学校不再作什么布置了!”

一老师笑:“校长,今年怎么给我们松紧箍咒了?”

郑亦铭笑:“理解错误!紧箍咒是不敢松的。高考考砸了,我饶了你,家长也饶不了你!高考的重要性,你们比我还明白!”

老师:“要是全国停止高考两年就好了,让我们也好喘口气!”

郑亦铭:“这是一个有创见性的建议!应该拿去申请专利!”

老师们笑起来。

郑亦铭:“高考的轮子,现在还不可能停止转动,所以各位高三的老师还要再费辛苦。学校今年有点钱,奖金的增长速度,当然会超过物价增长速度……”

老师们笑。

郑亦铭:“声明一下,这主要是考虑到高三的老师,格外辛苦。诸位可能已经注意到,关于应试教育和素质教育的争论之声,已经非常热烈了。下一步,我们也要好好研究一下素质教育的问题。但是争论归争论,高考还是要搞好……”

德正中学 路上

郑亦铭从路上走过来。有人叫了声:“郑校长!”

郑亦铭回头,见是一名上校军官。

郑亦铭:“高政委!好久不见!”

校长室

高政委接过郑亦铭递过的水杯:“郑校长,今天来,想和你商量一下孩子休学的事。”

郑亦铭注意地:“孩子病了?”

高政委:“没有。”

郑亦铭:“要出国?”

高政委:“不是。”

郑亦铭:“高政委,你知道,孩子这个学期就要高考了……”

高政委:“我就是想中断一下这个节奏!”

郑亦铭:“是怕孩子太累了吗?”

高政委:“这当然也是原因之一。十几岁的孩子,每天早上6点钟起来,晚上11点以后才能睡觉。做作业做到犯傻,做到眼睛发直,自言自语!”

高政委笑:“这跟旧社会的童工,也差不多了吧?不过这还不是主要的。辛苦点算不上什么,再辛苦也没有我们部队战士辛苦。”

高政委:“就会读书。除了读书,什么也不会!快20岁了,连个鸡蛋都不会炒!读的书也是死书,光会背,考完就忘!”

高政委:“告诉你个洋相。几十万字的地理书背得滚瓜烂熟,前两天我指着家门口的西江问他这是什么江,他瞪着眼就是说不出来!”

高政委摇头:“身体也差,整个一个豆芽菜!三天两头吃葯。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穿着单衣都能过冬!”

高政委:“别的什么都不会,哄女孩子倒是挺有办法。天天深夜有女孩子往家打电话,尽说些你好吗我挺好之类的废话!”

高政委又笑:“郑校长,我可不是对学校有什么意见!这其实跟学校没关系,现在都是这样!”

郑亦铭不自然地:“我明白。”

高政委:“我们一直在讲要让下一代健康成长,我看,这怎么也算不上是健康成长!所以啊,我想让他干脆离开学校一两年,去农村,去部队,参加点劳动,练练身体。去看看长城长江,去听听音乐会,看看电影,去跳跳墙,爬爬树,玩玩泥巴,去发展一点个人爱好。他小时候很喜欢捏泥人,这方面挺有天才的,一上了小学,就再没碰过那些泥人了!”

郑亦铭:“高政委,你讲的这些,也是我们正在讨论的素质教育问题。我会认真考虑你的意见的。但是休学不是个能普遍解决问题的办法,希望你再考虑一下。”

郑亦铭放松了下来,笑:“你替我想想,要是学生全跑了,我这校长还怎么当啊?”

教导处

郑亦铭走进来。几名老师起身相迎。

郑亦铭:“下周抽高二年级半天时间,安排一次能力测试。内容包括业余爱好,做饭炒菜,女同学的手红缝纫,洗衣梳头等等,你们再想想,还有那些。另外,同北关中学商量一下,问问他们是否同意在下一轮的校际竞赛中,增加几项有关学生动手能力的内容。”

北关中学 校长室

田志杰不屑地:“你告诉他,这是中学,不是妇联,比什么做饭洗衣?”

田志杰:“德正中学郑校长的意图很明显,是想在设项上首先处于有利地位!”

他站起来,对屋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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