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之约》

第05节

作者:何继青

艾雨宿舍 夜

郑亦铭吃惊地看着面前的艾雨和田志杰。

田志杰打破沉默:“亦铭,你听我说……”

忽然,郑亦铭砰地一声带上门,离开了现场。

艾雨愣了愣,开门追出来:“亦铭——”

郑亦铭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艾雨僵立着,捂着脸哭起来。

细雨纷纷。

田志杰走过来,扶住艾雨的肩膀。艾雨挣扎了几下,闪开了田志杰的手。

街道 夜

郑亦铭在马路中央奔跑着。

细雨迷濛,楼房、马路、车辆和匆匆来去的行人都浸在纷纷扬扬的雨丝中。

有的汽车到了近处才看到在马路中央奔跑着的郑亦铭,急急刹车。司机伸出头来大声咒骂。

郑亦铭无知无觉,仍在奔行中。

汽车纷纷从他身边绕过。

交通一时为之阻塞。

王新成举着伞走在人行道上,无意中看见了郑亦铭,吃了一惊。

王新成大喊了几声,郑亦铭还是无知无觉。

忽然,郑亦铭脚底一滑,跌倒在地。

王新成急忙跑上去。

郑亦铭一身泥泞地从地下爬起来,还要往前跑,被王新成一把抱住了。

宿舍

郑亦铭已经换过干净衣服,坐在椅子上。王新成在给他的财上膝上涂紫葯水。四肢都被涂得花花绿绿的。

王新成又发现额头上也有一处擦伤,又往额上涂葯:“别动别动,不上葯,发了炎,长你一个月亮疤!”

郑亦铭无神的眼光忽然看到了床头上那张照片,他一下子跳起来,把王新成吓了一跳。

郑亦铭一把扯下照片,几下撕碎,狠狠摔在地下。

他还要用脚去踩,被王新成拦住了。

王新成:“算了算了!书店里书有的是!丢了一本,再换一本!”

郑亦铭的眼光又落到了田志杰的那张桌子上。他一步窜过去,把桌子推翻在地。桌上的东西,滚得到处都是。

王新成弯腰急忙拾捡:“你这是何必呢!朋友如手臂,妻子如衣服……”

郑亦铭狠狠地:“田志杰算他妈的什么朋友!狗屁!”

王新成摁住他:“坐下坐下!”

窗口飘进悠扬的童谣声:

团团转 菊花园

炒米饼 烙米团

五月初五龙舟节

阿妈叫我看龙船

王新成推开窗页,朝下望去。童谣声更响了。

楼下的空地上,一群孩子正在灯下唱着儿歌,玩耍风车。

龙船大 风车圆

我的风车转呀转

它转呀转呀转得真好看

团团转 团团转

听到了童谣的郑亦铭似乎安静了些。

王新成一拍脑门:“哎呀,忘了,今天是端午节啊!走,亦铭,到我家去!我老娘包得好粽子!”

郑亦铭站起来:“搬家!王老师,帮我搬家!”

他一把把床上的东西卷了起来。

王新成:“好好,那就搬吧!”

他又迟疑了一下:“不过,搬到哪去呢?”

他忽然想了起来:“对了,可以跟李老师调换一下。你稍等一等,我去跟李老师商量一下!”

王新成急步走了出去。

郑亦铭望着地下撕碎的照片。

他慢慢蹲下身去,把照片的碎片棒在了手上。

德正中学 教师办公室 白天

老师们在各自备课、批改作业。

田志杰批到一篇学生作文,倍加赞赏:“真是篇好文章!太棒了!”

区老师:“怎么好了?你念给我们听听!”

老师们都停了下来,看着田志杰。

田志杰:“这个学生在写了爸爸妈妈有病的身体和苦难的心境之后,这样描写到:‘当爸爸妈妈共同抬着那只沉重的箱子,一级楼梯一级楼梯地艰难往高处攀爬时,我明白了爱是什么。它不是花前月下的喁喁私语,不是天天厮守的卿卿我我,不是琼瑶笔下如火似水如歌似泣的故事,不是港台言情剧中的浪漫和追逐。爱,是爸爸妈妈这样平凡的共同生活,是一起互相搀扶着走过的无数个普通日子。爱的真谛,是无私的付出,是纯洁、真诚和永恒。’怎么样,这样的作文出自一个中学生之手,简直有点不可思议。”

郑亦铭阴沉地:“这样的文字,如果是出自一个中学老师之手才不可思议呢!出自一个纯洁的中学生,倒是可信的。”

田志杰从容不迫地回敬道:“这话,缺乏逻辑。”

郑亦铭:“用不着讲什么逻辑,你在这一点上的感受应该比我深刻,一个虚伪、卑鄙的人,绝对没有如此纯洁的目光。”

田志杰:“有点偏激吧?虚伪与真诚、卑鄙与高尚、肮脏与纯洁,跟年龄大小,应该没有必然联系。否则,‘越老越无耻’这句话,就可以成为至理名言了。”

老师们笑起来。

郑亦铭:“你还可以说所有这一切,与职业都没有关系。一个以崇高自诩的人,却可以毫不含糊的卑鄙;一个把真诚挂在嘴边的人,却可以虚伪得滴水不漏;一个成天赞赏纯洁的人,心灵照样可以肮脏!”

田志杰:“我不善与人辩论,我挂免战牌。”

郑亦铭:“不是你不善言辞,是你没有资格和我讨论这个问题!”

田志杰敛色:“太离谱了吧?”

郑亦铭:“我真佩服你,能够毫不动摇地把无耻始终如一地保持在崇高的外衣之下!”

田志杰:“这是从何说起?我不妨告诉你一点关于爱的解释:爱,是双方心灵的沟通,你有这种沟通吗?”

郑亦铭愤怒地甩手而去。

办公室的老师们莫明其妙。

北关中学 校长办公室 白天

艾雨进来:“校长,你找我?”

方校长离开一堆材料,起身让座,倒水。

艾雨抢过热水瓶:“校长,我自己来!”

方校长拖过椅子,坐在艾雨对面:“未来北关中学的设计方案已经出来了,你看到了吧?”

艾雨:“看到了。真棒!”

方校长:“那也就是我们现在能看到的一所最现代化的中学的模型了。挺鼓舞人的是不是?不瞒你说,我有时半夜醒了,都要爬起来看一看,简直不相信那是真的。”

艾雨:“想到以后能在那么好的一所中学里当老师,觉得前途挺光明的。”

方校长:“艾雨,我想让你来给帮帮忙!”

艾雨:“怎么了,你要搬家了吗?”

方校长:“想哪去了!你这还不到50公斤的体重,我就是搬家,也不找你帮忙啊!我是想在这个房间里,给你放张办公桌!”

艾雨有点紧张:“放张桌子干嘛?”

方校长笑:“你眼睛睁那么大干什么?我又不会把你卖了!放张桌子在这里,自然是有事情要你做。我想让你来当校长助理,你意下如何?”

艾雨急忙摆手:“不行不行!肯定不行!”

方校长:“怎么不行?你说给我听听!”

艾雨:“我连群众还当不好呢,哪会当领导啊!”

方校长:“错了!这校长助理嘛,也不是什么领导,只是给校长帮帮忙。你看看我,一天到晚,上上下下,校里校外,吃饭睡觉都挤不出时间来。马上,学校基建那一大摊子就要铺开了,要盖那么多房子,得多少事情哪,你把我撕碎了也对付不过来啊!你就忍心不帮我的忙?”

艾雨有点着急:“校长,你找别人吧!我真的不行!”

方校长半开玩笑地:“我就是看上你了!谁叫我们俩有缘分呢!”

德正中学 礼堂

掌声。舞台上横标:开学联欢晚会

文艺表演正在进行。一名美丽的女生翩翩出台,歌声清脆。她演唱的是粤曲《落雨大》:(字幕)

落雨大 水漫街

阿哥担柴上街卖

阿嫂出街着花鞋

花鞋花袜花腰带

珍珠蝴蝶两边排

台下热烈鼓掌。

郑亦铭一边鼓掌一边问身边的区老师:“这是哪个班的?”

区老师诧异地:“你不认识?这就是王新成的宝贝女儿王冰冰呀!”

郑亦铭:“是吗?我怎么没见过?”

高一(1)班教室 白天

新入学的高一年级新生端端正正地坐满了教室。

郑亦铭站在讲台上:“我想,首先,我们是不是应该相互介绍一下?”

郑亦铭:“我叫郑亦铭。”

郑亦铭在黑板上写下了“郑亦铭”三个字。

郑亦铭:“亦铭两个字是我的父亲起的。我父亲的专业是建筑,他一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留下一幢可以铭记史册的建筑,他把这个希望留给了我。不过,我恐怕也没什么指望青史留名了

学生们笑起来。

郑亦铭:“好了,你们谁先介绍一下自己?”

一个漂亮的男生站起来:“我叫罗前,1968年生,祖籍广东新会,与梁启超先生同乡。学习成绩在班里一直保持在前三名。业余爱好从前是航模,现在是……现在还没爱上什么。”

学生们哄笑。

一学生:“我叫魏汪汪。魏武挥鞭的魏,汪洋大海的汪。”

学生们又笑了。

郑亦铭:“魏汪汪同学很会组词,一个很现代很潮流的名字,被他一解释,就富有了历史的沧桑感了。”

魏汪汪:“我这个人没什么好介绍的。我的特点主要在于长得比较丑,个偏矮、头偏大、眼睛偏小。就这么多,完了。”

学生们鼓掌。

一个美丽的女生站起来:“我叫王冰冰。冰天雪地的冰。”

郑亦铭:“哦,我想起来了,《落雨大》就是你唱的!”

王冰冰腼腆地:“唱得不好。”

郑亦铭:“不,我觉得你唱得很好!”

学生们鼓掌。

王冰冰:“我喜欢童话,喜欢音乐,喜欢诗歌,喜欢梦想,还喜欢……我不说了……”

罗前抢话:“肯定是喜欢白马王子!”

王冰冰不在意地:“那我也喜欢!”

学生们都笑。

王冰冰:“将来,我希望到最有诗意的北大去读书……”

郑亦铭笑:“衷心地希望你梦想成真!”

全班同学热烈鼓掌。

林道轩小屋 门外 大太阳下

郑亦铭从三轮车上卸下一张桌子。地下已经放了其他一些家具。

他擦了擦汗,搬起一张椅子,叫了声:“林老师!芝麻开门!”

林道轩出现在门口:“哎呀,那么快就来了!”

室内

郑亦铭帮着林道轩把家具安放在各处。

郑亦铭:“这房子虽然小一点,不过家具的位置如果摆放得当,同样可以取得出乎预料的效果。”

林道轩:“我实在看不出会有什么意外的效果出现。”

郑亦铭:“人的一生,有三分之一的时间是在床上度过的,这样重要的一方天地,实在是应该予以高度重视的。我看这个位置最好,应该把床放在这里。”

林道轩:“那么书桌呢?”

郑亦铭:“书桌可以放在比最好稍微不好一点的位置上。”

林道轩:“这我不能同意。老师与学生的交流,有很大一部分是在你自己的书桌上进行的。比如你备课、批改作业、出题改题等等等等,其实都是在与学生交流。所以,一个当老师的,应该充分尊重你的桌子!”

郑亦铭:“有道理。那好吧,那就把桌子放在最好的地方吧!”

两人开始安床。

郑亦铭:“林老师,我发现你还是比较雄辩的。”

林道轩:“你为什么不直接说我这个人喜欢争论、热爱吵架?”

郑亦铭:“这个……性质还是略有不同吧?”

林道轩叹了口气:“我这个人啊,就是这么个性子,年轻时吃了那么大的亏,也改不了……”

郑亦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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