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在北京》

第五章 “古德猫宁”爱的奉献

作者:黑马

自从第一次让那个女的给骗了,他就丢尽了大脸,栽了,不管他怎么卖力表现,人家对他仍旧三心二意,不肯委以重任。那小娘们儿,实在是恶毒,活活儿涮了老实的小冒一回。

门晓刚又留他老婆在这屋里过夜,令冒守财怒火中烧,却只敢怒不敢言。人家是正式夫妻,在一起名正言顺。不过门晓刚总算是自觉的人,从来不在冒守财在屋时跟老婆过夫妻生活。

屋正中间用柜子隔了一道墙,算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眼不见心不烦”吧。但一想到那边有个女人,冒守财就心里烦。那边只亮着微弱的台灯光,小两口在低声耳语着,不时发出极压抑的哧哧笑声,听得出很欢快开心。冒守财却独守半间房,不禁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每看到人家两口子团圆,他就辛酸,甚至仇恨人家。现如今自己老婆又怀了孕,还一个人在大同受苦,户口迟迟进不了北京,天知道分娩时户口再进不了北京,这样两地分居下去日子怎么过。两家都在农村,那几年日子不好过时两家父母全向他们要钱贴补,害得他顿顿吃辣酱拌面条。现在农村富了,老家的人每次提着肉提着鸡蛋来看他们,又开始说风凉话,劝他干脆回农村去搞乡办企业,日子越过越红火,保准二年之内能盖起五间大瓦房来。说得他心酸眼酸的。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说什么也不能回农村去。再说了,虽然眼下穷,没房子,但他坚信日子会有希望的。只要混个一官半职,把老婆调北京来,有了房子一住,那下一代就是北京人了。自己发展好坏不去管它了,就算当个阶梯,为了下一代有个质变,能文文明明地在个开眼的地方成长就得了。那些留学生们在外国打工受苦招白眼,仍然坚持着死不回来,好些人其实根本不是为自己,就是为孩子,为能让孩子变成正儿八经的美国人而苦巴苦拽。人不就是这么一代一代接着茬儿跑接力才熬出来的么?要光为自个儿,他才不在北京混呢,回家算了。

一想到孩子,他就痛恨沙新和门晓刚。要不是这两个小四川人儿合伙捣鬼,这间房就让他冒守财一个人独占了。怎么着跟社里说说好话,也能让老婆来北京生孩子,在这屋里坐月子吧?要是户口办得顺,老婆就可以不走了,在这屋安营扎寨,那样的话,冒守财三十岁在北京安家立业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美梦就成真了。

首先一大敌人是沙新。他和冒守财同一年分配来向导社,老婆又都在外地,等了几年才有一个家属进京名额。他们条件相同,给谁不给谁就有一争了。冒守财说他比沙新早结婚。名额当然是他冒某的。可沙新却打出一个料想不到的王牌,一下子把冒守财置于死地——这个进京名额是沙新那个文学室的吕峰奔深圳工作以后按“走一进一”的原则空出来的。沙新愣说按部门算,这名额该归他。按说沙新是在强词夺理,可小冒的理由也不充分。这样只能由社里来决定,看谁在领导眼里分量重了。来回拉锯,总也没有个结局。据说公安局有规定的,这类名额只空两年,超过两年不使用就作废。可沙新和小冒争个不休,社里又不想偏袒任何一方,眼看着这个名额就会打水漂儿。社里别人才不着急呢,作废就作废,又不关别人的利害,只说让沙新和小冒商量私了。

一个北京户口,三千、五千,怎么开价的都有。大街上常有人在电线杆子上贴告示:某某一人在京,家属在某地,因无法调进,愿放弃北京户口出走,谁若慾进京,可利用此名额与该人对调。这种“对调”往往是调进北京的一方向调出北京的一方私下交几千块钱才能对调成功。

小冒和沙新都想出点钱给对方私了。沙新常写文章发来发去,有点钱,开口就说给小冒最高价五千。一下子把小冒弄得自惭形秽。那会儿小冒正是紧衣缩食顿顿辣子面条的时候,人们发现每到五号发工资那天他才买点肥肉耗一瓶雪白的猪油存起来,每次吃面时挖一块拌面里。他本想出一千块给沙新的。一看沙新如此财大气粗,小冒便气不打一处来。同在出版社,他小冒就写不出文章来,撑死写点二三百字的书讯,每篇稿费五块几。可沙新的文章满天飞,虽说都是中国字,可攒一块儿就让小冒看不明白。据说有人批评沙新了,说他的文章是玩大词儿,故作高雅,大多是西方资产阶级文艺理论的生译硬译等等。可不管怎么说,他沙新有名也有钱。小冒一气之下,抱定“有钱也难买鬼推磨”的横心,就是不吐口,来个同归于尽。气死你。也难怪,沙新这人恃才傲物,总一副臭清高的模样,俨然青年批评家,似乎中国独一份,那样子是招人恨。大概他以为五千块能让小冒马上退出竞争,没想到受了憋,人家小冒穷有穷志气,卖了孩子买笼屉,不蒸馒头就争一口气。一下子沙新傻了眼。他问小冒出什么价儿,小冒说一千。呸!沙新急红了眼。“你成心耍我呀?瞧你个婊子养的样子!”小冒反倒不生气,哈哈笑:“谁他妈也别想好!早看你不是个东西。看不起我们乡下人,现在想收买我了?门儿也没有。你这种人,就得遭遭憋。”沙新无奈。

这边两个人争执不下时,有人不失时机地来坐收渔利。张副社长介绍来一个光彩照人的女编辑。此人是西安某出版社的,丈夫在北京一家研究所工作,一直无法争取到名额把老婆调进来。他自己又不想去西安。这女编辑头一天办了“借调”手续,第二天张大壮副社长就找沙新和小冒谈话,说如果他们不能私了,这名额就给那女人了。沙新一听就火冒三丈,大骂张大壮不是东西,就会耍流氓霸占女编辑,问这个女人跟了张大壮几夜?张大壮怒不可遏,说你沙新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别当我不知道。小冒知道他们是季秀珍的“同情兄”,到什么程度不清楚。看他们吵起来了,顿觉解气。听了一会儿,见他们光用“暗语”,又觉得没劲,就主动提出他愿意把名额让出给那女编辑,剩下的事就由张副社长和沙新去谈判了。他一下子出卖了沙新,沙新气得几乎吐血,只好算了。一个名额就轻而易举让给张大壮去做人情了。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张大壮用这名额讨了女编辑欢心,可那女编辑却死活办不成这户口。据说按什么规定,北京户口不能直接给一个外地人,除非是局级大干部因工作需要调京。一般人只能通过在京的配偶申请名额才能进京。女编辑手里攥著名额却办不成。于是张大壮做主,把这名额让给女编辑丈夫所在的研究所,由那个所去办。天知道那个所排着几十号等名额的人,那边人事处刁难她丈夫,就不同意给他办这手续,也不知道他怎么得罪了领导。几经折腾,女编辑的事终于没成,只好又把名额还回了社里。

眼看一年多过去了,年底名额就要作废。沙新和小冒仍然争执不下,谁也不让。但因小冒混得人头熟,又当上了总编室主任助理,上次又以实际行动讨得张副社长欢心,据个别领导透露,可能最终要偏向小冒。于是小冒大着胆子让老婆怀了孕,保证年底调她进来,又能赶上分房,图个圆全。沙新也有耳闻,扬言要拼个你死我活,血战到底。所以,小冒的心又有点悬着。本想以主任助理的身份压沙新一头,可这个助理只是科长级别,但还不能算正式科长。沙新好歹有个中级职称,也是科级待遇。所以小冒要压过沙新,就只能混个副处才行。这可难坏了小冒。上哪儿找个副主任当呢?唯一的去处是团委,只要能当上团委书记,就是副处级待遇,可优先办户口。

但团委书记一职似乎早就内定是门晓刚的了。这个小四川,上大学念的是化学系,成绩平平,可活动能力强,又热心公共事业,混了个系团总支副书记当。毕了业分到出版社青年生活编辑室,让他编《计算机小入门》、《化学入门》之类的小儿科,很没意思,总觉得干这活儿不如当个官好,就干上了业余的团总支副书记,不出几天就折腾着要把原先没人管的团总支升格成团委。社领导正考虑着要不要加这么个副处级职位,小门已经私印了团委书记的名片在外面拉起关系来。先是横向的,招呼有关出版社的团委一起组织舞会,象棋、桥牌比赛,一下子就拉了一批社领导加入这些活动,无形中扩大影响,诱使领导承认建立团委的必要性。纵向联系,则是“走出去”到中小学校里去当大队辅导员、团组织的辅导员,搞座谈会,搞讲用会,谈理想人生,这是他上大学时的本职工作。学校里常有表扬信来,客观上又加深了社领导的印象。

一开始小冒对小门不屑一顾,认为这种手段太卑鄙。可眼看着小门在领导眼里红了起来,那些老棋迷、老牌迷和老舞迷全上了小门的钩,小门鞍前马后服务到家,小冒就坐不住了。他决定玩几个更漂亮的活儿给领导看看。

机会终于来了。上次全国图书评议会从各社借人打下手,小冒义不容辞地挺身而出,里里外外前前后后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忙了半个月,人瘦了一圈,但给与会领导很美好的印象。评议结束,他死活要秘书处的领导给他做个鉴定,人家就找一个小秘书按他的要求写了几句“有高度的政治觉悟、很强的组织能力”等评语,并按他要求加盖了某一部的大章。这下小冒露了大脸,鉴定一拍,把社领导都喜得合不上嘴。接着一家家串过去,把小门弄虚作假在外面打着团委书记旗号招摇撞骗的行为一一曝光,并出示小门的一张名片“有诗为证”。小门做梦也没想到这个没人看得起的闲差竟有人跟他暗中争夺。不出几天,领导们对小门就冷淡了,小门还不知是怎么回事。

紧接着是沙新的老婆怀孕,沙新想让小门搬小冒屋里住半年,让沙夫人艳丽来坐月子休产假。小门当然愿意帮老乡的忙,就来找小冒和同屋的小林商量。小林苦熬几年,盼到老婆单位马上要分房了,很快就要脱离苦海,当然乐意白送一个人情,就爽快地答应了。这意味着门小刚要来屋里加一个床,两个人的屋子住三个人。这还不是最让小冒讨厌,讨厌的是门晓刚一住下去就不会走,小冒想让自己老婆来坐月子的希望就会泡汤。所以冒守财坚决反对门晓刚进驻。为此沙新恨得直咬牙根儿。眼看老婆产期临近,却无法亲自伺候,真叫他难受。他当然也有自己的打算,就是把老婆接来占上房,弄成个既成事实,借此机会把户口弄到手。冒守财因为也有同样想法,因此一眼就能看穿沙新的卑鄙伎俩,更要堵沙新的路了。一拖几天过去,沙新急红了眼,可冒守财坚决斗争到底,双方僵持不下。冒守财以为只要他顶住,沙新就会垮,信心十足要看沙新的苦戏。谁知道两个四川人和小林串通一气对付小冒,把小冒的计划打个稀烂。

那天小冒一回来,就发现门晓刚的东西搬了进来,人也大模大样地躺在小林的床上看书。原来是小门和小林互相调了床位,让小林搬去和沙新同住了。过几天小林的老婆单位一分房,小林就搬走,沙新就自然而然住一问。这个小小的阴谋令冒守财怒火万丈,狠狠地痛骂了门晓刚一顿。然后上告房管科,一告门晓刚和小林私下换房;二告沙新图谋在小林走后独自占房。房管科派人来制止,可是沙新早已连夜把大肚子老婆从济南接来稳稳当当过上了,连冰箱都买了,只等分娩。冒守财急忙暗示房管科的人:“若不把沙新老婆轰走,她就永远不会走了。”房管科的人也早就恨透了这种私自占房的恶劣行为,命令沙新把老婆送回去。这下冒守财十分开心,激动地站在沙新门外听他怎么哀求和人家怎么驳斥他。

那次沙新可真是掉够了价,一连串地说好话,递烟递水。他老婆张艳丽也一个劲儿让房管科的官吃山东特产高粮饴。房管科的人根本不予理睬,声称:“别拉拢腐蚀革命干部了,赶紧走人回济南生孩子去吧。”

软的不行,沙新开始耍亡命徒,大吼大叫,声称:“我就他妈不搬!看你们怎么办!”

房管科的人也火了,大叫:“不搬就给你丫东西扔出去!”

“试试,我他妈上天安门静坐去。”接着沙新历数浙义理等人私自占房的罪行,声称:“我们都是人,凭什么他们行我就不行?”

房管科的北京油子冷笑:“都是人?你能跟人家比吗?人家浙义理老婆是北京人,你老婆哪儿的?哪儿凉快上哪儿歇着去,都往北京凑什么呀?”

有人能这样讽刺沙新还是头一回,小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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