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在北京》

第六章 “六宫粉黛”土风流

作者:黑马

那天他没有回自己那半间屋,就住在小娜家的山间别墅中。半夜时分他被什么弄醒,这才发现他被几个女人包围了。那一双双渴望的目光让他必须十分男子汉地去挺身而出,就像英雄堵枪眼般毫不迟疑。

可能是在“古德猫宁”刚合上眼准备好好睡上一觉的当儿,有一双疲惫不堪的脚迈进了移民楼,不可救葯地让那浓汤泡了个有滋有味。他咕哝一句脏话,便全然不顾,继续趟水前行。他只想赶紧回到自己那个窝里睡觉。

此时睡觉比什么都重要。他只觉得两腿几乎没长在自己的身上,好像只有那么几根铁丝连着。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骑回来的,这么远的路,从西北角的山里往城里骑。好像整整骑了三个小时。一路上是沉静的田野和大路,好像全北京这时就他一人在露天地里似的,好像所有的路灯都明晃晃地为他亮着。从石景山往东一直骑下来,好像不用蹬,那车真地自行着,他几乎是闭着双眼,半睡着,只扶住车把,两条腿随着车轮转动着,不停地转动。好美的感受,如同乘风。

他一头撞在门上,发现门锁着。这才想起同屋的老朱回房山家里收麦子去了。双手哆嗦着掏出钥匙,进了屋扯掉衣服,扑到地板上就再也不动了。

很是喘息了那么一阵,大脑的空白渐渐坚实起来。可极度的疲劳却叫他无法睡过去,当四肢无限乏力的时候,另一根神经却无比坚强地觉醒起来,他又感到一阵难忍的渴望。真后悔没让那几个女人中的一个坐在他自行车后跟回来。早知道狠蹬三小时自行车后的第一个感觉是要性交,当时非拖她们一个来不可。那会是十二分的浪漫。

梁三虎闭着眼伸手一摸就摸出一包烟来,他在地铺的四周扔满了烟和火柴,总是要伸手一摸就能摸到,根本不用开灯找。他点上烟,如饥似渴地大口吞吐着,慾望立时平息了许多。看看窗户,外面开始蒙蒙亮了。

他不爱那张嘎嘎吱吱的破床,生怕它什么时候会突然断了腿,就把床架子给扔了,把床板铺地上当床,这样屋里立时显得空荡敞亮。他讨厌老朱那张傻x似的问题脸儿,不愿跟他多说一句话,就用破布单子往屋正中一挂,加上柜子什么的,隔成两间,有事儿隔着“墙”甩话过去。当然他心里明白,隔开,主要是因为他这边总来女人,经常是住在这里的。至今也只让老朱发现一回,那次是因为他大意了,忘了插上门上面的风窗,和那娘们儿做爱的欢呼声传了出去。老朱回来时,发现有半楼人挤在他门口屏住呼吸伸着耳朵向里面谛听,还在一个个用手招呼远处的别人,别人则蹑手蹑脚地往这边蹭。见老朱来了就闪开一条路。老朱一听就明白,便砸门。梁三虎裹着睡袍开门时发现外面黑压压的革命群众,也明白了怎么回事。红了脸,钻进自己的半间房去。那回真叫难堪,像是光天化日下在马路上一般。从此老朱也明白了,为什么好几次他回来梁三虎都是插着门,为什么经常一大清早梁三虎这边就有女人的声音。原来人家这边是一男一女在困着,他竟全然不知。他至今没在城里混上房子,老婆孩子还在房山农村,每周六回去一次,家里一到农忙就来叫他回去,活得无比艰辛。跟梁三虎一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这小白脸儿活得真叫滋润。就那么半间狗窝,脏兮兮的一块地铺,半桌子脏碗,照样有女人来跟他混。久而久之,老朱劝三虎成个家,找个正经老婆过。三虎却笑一阵子,反问他:“像你?活得多累?干脆回家算了,天天搂着老婆睡去。四十大几的人了,混城里有什么劲?”说得老朱有苦难言。

老朱一年有半年不在这里住,什么春播、夏收、秋收、冬耕、盖房、杀猪,家里一叫,他就请假回家,一忙数天,这屋子就空了,三虎就自由了,可以尽情找那几个女人来混。因为一楼是书库和仓库,总共才三间屋住人,早出晚归难得碰面,也就没什么人注意他的行踪。等人们突然听到屋里的欢叫声,才发现这梁三虎竟是京城第一大快乐的单身汉。

三虎曾不止一次劝老朱告老还乡,好好帮家人致富当万元户去,别这么半死不活地穷混,让社里人看不起。其实他是希望把老朱轰走,自己独占了这间房。老朱每听到此,就怒火冲天,骂三虎不是东西,“都想挤走我,没门儿!再说这个我跟你急啊!你找女人来玩儿就是了,别赶上我在屋时折腾就行。社里早晚得给我房。我他妈就这么泡丫的。一年有半年请假回家,工资不敢少给我一分。给我房子,把我老婆办进来解决了工作,我才能全心全意上班不是?要我找乡办企业拉赞助去,四千块钱才给人家厂长写二千字。不给我房子我不去骗这个人!现在企业家一怕妓女,二怕咱们这种拉钱记者。以为人家农民那么好骗呀?没人上‘二记(妓)’这个当。”

梁三虎忍不住说他:“这是领导考验你呢。谁让你农民出身?骗农民正合适。否则改革一深化,看着吧,非优化了你不可。”

“优化?姥姥!我工作不好,怨我吗?我老朱在家里干什么不是一把好手儿?哥们当年在县革委宣传部当股长,文章写得呱呱叫,凭这本事成了‘文革’后第一批大学生。是他妈‘向导’点名要我来的,说得好好儿的,过几年给我解决老婆问题,后来又变了卦,嫌我有仨儿子,人口太多。就想把我挤走。呸,生仨儿子,怨我吗?那会儿说要多生,人多力量大,我是准备让仨儿子参军打苏修、打美帝的。现在不打美帝苏修了,嫌人多了。全他妈一家一个小太阳,我看再打仗谁上前线?”说急了,老朱会反chún相讥骂三虎一顿:

“你丫也不易,小三十儿了,混不上间房,就想把我挤对走。你说说,你爹一个大军官,怎么养你这么个没出息的小白脸儿?就知道泡女人。”

一句话说到三虎伤心处,气得摔一地脏碗,再也不理这个老王八蛋。

此时三虎抽着烟,好像记起刚才一个很悲戚的念头。一恍即过,那一刻心猛酸了一下子。

刚才一路昏昏然骑回来时,似乎想了那么一下:妈的,北京本来是我的,现在我倒落个跟人挤半间屋的惨境。

对,没错,是这么想来着。刚才过公主坟那一带,就想过。小时候常去那几个军人大院玩,那里也住着爸爸的一些老战友。那会儿,梁三虎家住西郊山里的一个军人大院,星期天随大人进城来,常到父母的朋友家玩玩,晚上再回去。那会儿小三虎想的是长大了到城里来住。可突然有一天爸爸的部队要离开北京,他就跟着上了车,去到一个从来没听说过的小城市。据说那里是北京的一个大门,保卫好那里就是保卫好北京,保卫党中央毛主席。

小三虎倒是很高兴到那个小城市,因为部队的大院离城里很近,走几步就能进城,能逛公园,逛马路,买东西吃。他觉得这个小城市比北京西郊好。在北京进趟城要坐好长时间的汽车。有时跟哥姐偷偷跑出来玩,不坐大院的班车,而是买车票坐公共汽车进北京,那真叫又受罪又兴奋。兴奋的是没大人管,受罪的是公共汽车太挤,要换好几趟才能到王府井的大商店,刚逛一会儿就得往回赶,怕天黑了走丢了。而在那个小城市里则不用挤车,骑自行车几分钟就进了城,小街道窄窄的,但很热闹,人们讲一种跟北京话差不多但怪里怪气的话,难听又逗乐儿,很快他们都学会了,并故意在家里讲这种话,像唱歌一样好玩。哥哥姐姐们一到那儿就进了地方的中学和小学,三虎只能还上大院里的幼儿园。每天听哥哥姐姐回来讲学校里当地人的事儿,很新鲜。姐姐班上有个男孩,家里有十个孩子,穿的全是破衣服破鞋子,瘦得像根小木棍子,每天放了学还要背着筐去拾破烂儿,班上的人谁也不愿跟他坐一桌。二哥班上有三个孩子家里都是拉煤球的,星期天要帮父母去拉煤,这三个孩子永远是黑脸黑手黑脖子。那天一起踢足球,一个孩子同二哥挤到一起抢球,二哥的白衬衫让他抹了一把,一下子就黑了,油油的黑。二哥就让他赔,说你那么脏还打球。那孩子一气之下找来另外两个,一起骂二哥是资产阶级,看不起劳动人民,一边说一边揪二哥的衣服,白衣服全成黑的了。小学校老师和校长吓坏了,陪二哥回来,忙不迭向母亲解释是他们管教不严,让野孩子欺负了二哥,并让那三个孩子凑了钱赔二哥的衬衫。母亲用鼻子哼哼着说没关系不要赔,下不为例就是了。等学校的人一走,就把学校大骂一顿,说都怨爸爸,跑这么个没教养的小镇子来。晚上就吵闹着要回北京,“你一个人在这里保卫北京好了,我们可够了”。爸爸便怒气冲冲骂妈妈是资产阶级小姐,是臭知识分子,掏出手枪往桌上一拍:“我是来干革命的,不是来享受的,要走,我先崩了你!”妈妈就不敢再闹,只会偷偷哭。第二天偷偷跑学校去,把校长和老师好训了一顿,为二哥换了一个班。再后来,学校学乖了,重新调整班级,把军队子女和什么地委市委区委的子女编成两个专门的班,小心看管起来。

因为爸爸是驻军师政委,官儿最大,哥哥姐姐们也最神气,到家中来玩的都是这领导那领导的子女,大家到了一起就学说地方话,特别爱学那个校长的话,乐得不行。妈妈每到这时就成了孩子王,给大家讲故事,讲安徒生童话。三虎也跟着听,十分开心。妈妈是北大毕业的,十分有学问。但她不工作,只是帮父亲在家写文件,为父亲读书读报,指挥勤务兵和保姆干这干那。她说她真想在大院里办个中学,她当校长,保险比外面的学校教得好。

那会儿最开心的事就是全家人跟爸爸开车去北京。爸爸去开会,全家人就住在宾馆里,爸爸开几天会,家人就玩几天。今天这家请,明天那家叫,在他的战友家轮着吃过去。

就在三虎要上小学的那个夏天,突然天翻地覆地闹起大革命来。城里乱成了一锅粥,满街是游行戴大高帽子游街贴大字报的人。哥哥姐姐们的地方同学全提着衣服包躲到军人大院的同学家来,三虎家也住了几个。他们吓坏了,说是当地的老百姓造反了,把他们的家砸了,把他们的父母赶到街上去游街示众,晚上都不让回家。他们说当地的老百姓可厉害可野蛮了,电影上斗地主似地斗争他们的父母,还打人。有个小姑娘哭着说她爸爸给抹了一脸油彩,剃了半边头,妈妈也给剃成了秃子。听着这些诉说,老梁满脸通红,说真想带队伍出去用机枪嘟嘟了那帮闹事的人。再后来就有打红旗的群众震天动地包围了师部,喊着叫着要军队站在无产阶级革命派一边,交出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谁谁谁。军人们荷枪实弹在院内守着,院外的军人则不拿武器,手挽手成一圈人墙,阻挡着老百姓进来。哥哥姐姐的同学全吓白了脸,说他们的父母一出去非让那些个拉煤的掏大粪的人打死不可。那几天老梁觉都睡不成,忙着跟群众代表谈话,还上广播高音喇叭对群众喊话。偶尔回来吃一顿饭,气呼呼拍桌子,说要不是替毛主席党中央着想,他早把这些人全给崩了。再后来,这些人和这些孩子就突然消失了,说是革命群众分成了两派,革命干部也分成了两派,去参加革命斗争了。随后城里就打起仗来,枪炮声不断。一会儿听说炸了楼,一会儿又说抬着死人游行,全国都打起来了。

听哥哥姐姐们十分羡慕地说,爸爸是这个城市里革命运动的大主角。他的队伍上头是毛主席的亲密战友林彪,这个师老早以前就是林副统帅的队伍,有光荣的革命传统。三虎听不懂,但他知道爸爸跟林副统帅近就是跟毛主席近,是毛主席的人。这一点很快得到了验证。爸爸一次进北京被林副主席接见,回来后十分高兴,说大领导他全见着了,对这座北京大门很重视,把这扇门托付给他守了。第二天就给兄妹几个改名字:大哥叫卫东,大姐叫卫青,本来二哥要叫卫彪的,可一想三虎这名儿本来就是个彪,就让老三卫彪了,二虎就卫群吧,听着也像男孩名字。每次有首长来家,父母就把这四个卫士叫出来排队展览,回回博得首长们的交口赞誉。

上边发出来号召叫“三支两军”,爸爸的队伍就开始支持一派革命群众,说是“左派”。另外又有一个地方上的队伍叫军分区的支持另一派,爸爸说那一派叫保皇派,要跟他们作斗争,誓死捍卫毛主席的革命路线。家里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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