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在北京》

第七章 天下第一俗女人

作者:黑马

念书念书,念了书挤进北京来,自以为步步往高处儿走了,脱了家乡山沟子那个穷根儿,恍恍惚惚十来年混下来,美滋滋乐颠颠,猛一睁眼,猪狗不如,闹了半天,还是陷在穷生穷过里头浑浑噩噩。

滕柏菊这几天十分窝火,为小保姆恨得咬牙根儿。可又不敢溢于言表,只好忍气吞声,暗自叹气。娘的!不就是缺了一间房?否则早把这个小白眼儿狼轰走了。上保姆市场上去挑,什么样的挑不来?两个大知识分子倒让个大字识不了几碗的土丫头给活活儿治住了。

这天儿奇热,滕柏菊家的窗户又朝北,不怎么进风,因此屋里死热。这还不算,北窗户正对着一座高层居民楼,既挡风又遮天蔽日,跟没窗户一样。可要说它跟没有一样也不对,冬天的大北风一刮,小贼风儿就见缝插针地往里钻,用纸糊个严严实实还是不管用,可见有窗户跟没窗户还是不一样。冬天用纸糊严实,夏天还得用大窗帘遮个严丝合缝,否则对面楼上的人就闹得无聊扒着阳台往屋里看,像看一笼子动物一样开心地指点谈笑。那天滕柏菊两口子躺床上开着微弱的小台灯看电视(据滕柏菊编过的一本科学知识小台历上说看电视不开灯伤眼睛),看到一个男男女女的镜头,只演床上往外扔衣服,就*火填膺,忘乎所以他也投入行动。就在她丈夫高跃进欢欢实实地起伏之时,对面高层上传来了叽叽嘎嘎的烂笑和拉拉队似的“加油!加油!”这才唤醒他们两口子,猛抬头,对面几层阳台上已是人头攒动,跃进这才想起关掉台灯。打那以后他们便终日窗帘紧闭,只有熄灯以后才拉开通风,尽管这北窗几乎无风可通,聋子的耳朵,摆设。

后窗户不敢开,前门也几乎常关。这皆因了滕柏菊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母亲及其一行数人那次光着膀子敞着门午睡闹了笑话,从此,这屋子就变得众“望”所归,来来去去的人总难免探头探脑,似乎里面有故事儿。为这,滕柏菊跟她妈大吵一场,令其打道回府,永不再来。老母亲压根儿不懂自己犯了什么错误,委屈个半死,还申辩说:“好你个大菊子,一进城就嫌弃你妈了。你在家不也是这么个睡法儿?跟你男人在一块儿不是比这还光溜?”如此直率,吓得滕柏菊赶紧关门。

轰走她妈以后,孩子就没人看了。原先指望她妈给看孩子,看到三岁上幼儿园再说(幼儿园不收三岁以下的)。谁知孩子没看几天,闹了个丑闻满社,成了笑料,只好从高跃进的老家请了他表妹来。

当初一说请这个表妹来,高跃进的舅妈就满脸不高兴,一口回绝。当年高跃进哥儿三个都是在农村舅妈家长大的,长大一个回城里去一个,回去一个就成一个白眼儿狼,越大越不回来看看把他们看大的舅妈了,跟表弟表妹们也慢慢儿生分了。一晃到了跃进生儿育女的时候了,又想起了舅妈家,想起了表妹。为此,舅妈气不打一处来,当下就数落起跃进和大姑子:“凭什么我给你们的儿子当老妈子我女儿又给你孙子当老妈子?这是什么路数儿?你个小跃进二十年不来看你舅母一眼,这会子用得着了就屁颠儿屁颠儿地来了?他大姑,不是我小心眼子,你说说那些年我对你仨儿子咋样?你一个月才给我十块钱养跃进,后来又来俩儿子,也才给二十。我让你仨儿子有吃有穿,长得壮壮实实。你们城里二十块钱能养仨半大小子不?哼,一个一顿四个大窝窝头。俗话说,半大小子,吃死老子。”

跃进的母亲开始还听着赔笑脸,越听越不入耳,不禁反击说:“好弟妹咱别说两家子话了。那年月我才挣几个钱?我们两口子每人一月三十几块,容易吗?怎么说农村生活儿也容易不是?再说了,我仨儿子哪个不是跟村里孩子一样吃穿?破衣烂鞋的,冬天光身子穿棉衣,长一身虱子臭虫。过去年景儿不好,拉扯大就不容易,我心里老念你好,啥也不说。你倒来说这个。”

老实疙瘩大舅一拍炕沿儿说:“别说了!越说越不着调。哪像一家子?新社会了,老提旧年景儿干什么?不是一家子还讲个互相帮助不是?如今跃进遭了难,咱家俊英反正也闲着,去北京帮衬个一二年也是出把力。去呗。”

舅妈说我没说不去,谁说咱见死不救来着?那是人干的事儿?我就是要说道说道,说出个理来。咱帮忙,是大姑家求咱。我们庄户人现如今富了,不图那几个大子儿的保姆费,要不是大姑家请去,咱不伺候这个。既是帮忙,就先讲清楚。跃进你们两口子不许慢待了俊英妹子,她不是保姆。我知道跃进这孩子心不歪,就是怕你媳妇柏菊子。她妈给看得好好儿的,咋不给看了?这里头准有事儿。

跃进忙说柏菊妈身体不好,不光自个儿来北京,还带了柏菊的妹妹什么的一大批人,天天躺一地,实在住不下。柏菊说了句人太多,她妈就一气之下回家了。

你看我说了不是?舅妈拍着大腿说,就知道相菊不容人不是?连她妈都容不下。她妹子们没去过北京,跟着去看看犯哪家王法了?

跃进苦着脸说舅母你不知道,我们在城里日子并不红火,里外里才住一间房子,人多了住不下。

舅妈一听就来气:上了半天大学,三十好几才混一间房?那还在北京挤什么?回来,住大瓦房来。再说了,一间屋,你妹子怎么住?

跃进红了脸说出用柜子书架打隔断的法子。并声明全楼上家家儿这么个住法。

跃进妈赶紧说那么一隔跟两间一样。

反正我女儿受憋屈!舅妈抹开了泪。又说,真看不出来,混成这样还要使唤个保姆,让柏菊退了职看孩子算了。女人,念了书有什么用?

跃进红了脸,低下头去,不说话了,慾起身往外走。大男爷们儿让人这么奚落脸上很挂不住。

还是“知子莫若母”,跃进妈眼一瞟就明白儿子此时尴尬万分,说不定会一气之下站起来走人。雇不上保姆,就得把小东西弄到家里来,老太太就得到镇上找个小时工,或者把保姆请家里来。不行,她不能揽这个活儿。给老大带上孩子,老二老三的孩子就都要往家送,一个人看仨,还不累死?跃进妈就只喜欢老三跃飞,只答应将来给跃飞看孩子。现在眼看着老二跃冲家的身怀六甲,跃飞也表示“不采取措施”了,一切都迫在眉睫,因此要坚决顶住跃进这一关。

就在跃进妄图起身夺门而去的一刹那,跃进妈眼看着弟妹手却结结实实按住了跃进,一堆笑脸,说:“他舅母你可不知道,咱跃进是个大老实,要不怎么三十大几才找上个媳妇儿?在工作上他也是个实在人儿,干什么都不会作假搀水。这样儿的人在单位上怎么吃得开?所以到现在也没混上个一官半职,当不上官就分不上间房。倒是人家柏菊能折腾,里里外外一把手儿,社里的头儿可重视她了。说不定就能混上个一官半职,分上两间房呢。你说怎么能叫这样的大能人辞了工作去看孩子?跃进虽说有点窝囊,可也是个男人,总不能他辞职看孩子吧?大妹子,话说到这份儿上,咱就别再往下说了。俊英要来,算给我个面子。”说着又把带来的花花绿绿礼物往炕上一摊。

舅妈嗔怪着说这就是你见外了,咱俊英早就说去来着。我知道跃进这孩子老实,怕媳妇,就惦着打预防针。俊英好歹是他妹子,不能受嫂子的气。吃喝得平等,不能当使唤丫头指使。

就这么好说歹说请来了俊英,人没来就给了滕柏菊个下马威。

那天俊英拎着东西一进楼就说这楼臊气。进了屋根本不抱孩子,一头钻进给她隔出的小屋收拾起来。打整好了出来,第一句话就是“那屋子太热,给我也弄个小电扇吧”。那口气是不由分说的。见跃进不动,她就往床上一坐吹着电扇道:“热死了,怎么北京这么热”!跃进马上说我这就去买。说完登车去买小电扇。

吃了饭,俊英推开饭碗就抱起孩子上街了。滕柏菊开始训高跃进:“你没跟她说她该干什么?合着她只管抱孩子,一切都得我伺候着?还不如让我妈在这儿,老太太还知道怎么干活儿。”

高跃进嘟嘟哝哝劝滕柏菊要树立平等意识,不应把人家当老妈子。接着把接俊英的事前前后后一说,柏菊这才老实了。

从此俊英就这样当起了保姆。她白天在家哄孩子,滕柏菊跃进去上班,晚上回来屋里已经是一片狼藉。一见他们回来,俊英就抱起孩子上街了。柏菊和跃进一人做饭,一人收拾孩子尿湿的衣服和滚乱了的床。收拾一半发现桌上的书湿了一半,拎起来很臊,肯定是孩子上桌尿了。饭做好了屋子收拾齐了,俊英回来了。一见饭菜,就把孩子往床上一放,坐下就吃,边吃边喊“饿死了”。

柏菊已经忍不住,说:“俊英,昨天晚上我给你留了炒菜放冰箱里了,你怎么不吃,还自己新炒了两个菜?面包是给宝宝饿了吃的,你怎么当主食全吃光了?”

俊英没说什么,放下筷子就回自己屋里去嘤嘤哭起来。然后声明明天就走。不受这份气。

两口子当下就慌了神。没想到俊英性子这么刚烈。

滕柏菊瞪直了眼往那边甩话:“嗬,一个个全成大爷了。我的家里我倒没说话的权力了。”随后要跃进去跟俊英谈判,自己抱着孩子出去了。

高跃进只得低三下四去跟表妹说好话:“你嫂子她心直口快,也是拿你当一家人才这么说。你不知道,我们工资不高,处处儿都得省着过。这城里鸡蛋啦,肉啦,油啦,全是要票儿供应,一家一月五斤蛋,五斤肉,每人半斤油,你一来多了一口儿,就显紧张,就得花钱买高价的,再不计划着吃就麻烦了。”

俊英一脸的蔑视,说:“一来我就看出来了,这楼不是人住的。这么大的北京,高楼大厦满街都是,怎么就赶上你家住这地方?多憋屈的慌。今儿下午我抱孩子上街,认识了对面楼上的保姆,人家一月挣一百,一人住一间带电视的大屋子。就连斜对面沙新家的翠兰一月还拿八十哩。你们把我当啥了?一月才五十。”

“咱不是亲戚嘛!”

“亲戚应该多给才对。钱少点我也不说什么,凭什么对我耍脸子,凭什么不让我炒个菜吃?钱少就别生孩子,别请保姆。”

跃进气得脸都红了,话也说不出来,人就僵在那里不动。

俊英理也不理他,动手收拾东西,表示明天一早就上火车回家。

跃进终于急了,一把扯下她的包,哭丧着脸用家乡话侉声侉气地说:“你这是做啥哩?亲戚家的,闹这个气。有啥要求,直说呗。”

俊英说没啥要求,只要求工资也长到一百。还要求柏菊嫂子不要指使她干这干那,不要管她。

这第一条跃进说就办不到。人家对面大楼上住的是大官儿,咱楼上住的是穷人,能一样吗?我跟你嫂子,实话说吧,一人一月九十七块,这是中级工资,给你一百,剩下的钱四个人分吃,这不公平吧?

俊英一撇嘴:“表哥你别蒙我,敢情你们那九十七块是底数儿,那叫铁工资,还有这补那补,还有啥奖金书报费,中午上班还有一块多的误餐费,你少说一月也小二百着,俩人就是小四百,过年过节还发鱼发肉发油哩。多我一个人光多张嘴呀,还给你们干活呢。”

跃进真想不到她才刚来就把情况全摸清了,知道得跟她认真了,就算开了账。

“就算我们小四百子,那够干什么的?你一个人干拿一百,白吃白喝,算下来比我生活水平还高了,你是来帮忙的还是来当主子的?”

俊英一脑袋明白,也不着急,继续说反正你们给我一百你们还合算。我在家给你们看孩子,柏菊嫂子就腾出工夫挣外快了,别当我什么都不知道。人家翠兰说了,沙新天天写这写那,写了东西换钱,等有钱了,说是要买十八层上的大楼。我不信你和嫂子不会挣钱?

一句话把跃进说痛了。他和滕柏菊确实不会写钱。眼看着这楼上沙新批评批评这个,批评批评那个的,文章隔三差五见报;胡义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发出来就是一大本译着,一下子收人几千;浙义理胡谄些你爱我我爱你的诗就腰缠万贯;张三李四王五的也总写点豆腐干文章补贴个油盐酱醋钱;还有人剪剪贴贴,一年能攒好几本书,每本书也能拿千儿八百的编选费,还挂个“主编”的名儿;更优哉游哉赚钱的是那些美术编辑们,公家的颜料、相机胶卷,可劲儿造,画插图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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