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缘千里》

第五章 情恨

作者:黑马

文海开车送大明和吕峰走 冯志永挽着许鸣鸣送他们到酒店门口,一直看着车子卷起白茫茫的雪,尾灯的红光久久消失在远处的大路上,还目不转睛地站在那儿望着。

鸣鸣在寒风中打了一个冷战,志永感到了,忙抱住她说:“快进去吧,咱们穿这么单,傻站在这儿看什么 ”

“你不也在看?”鸣鸣说着偎在志永怀抱中。

志永拥着她进去,但她执拗着不肯,吐着寒气,抬头对志永说:“你对天上的星星发誓,一辈子对我好!”

冯志永似乎浑身一振,不知是冻的还是怎么的。他在微光下看到了鸣鸣眼中晶莹的泪花。他楼紧了许鸣鸣,哽咽着:“这十几年还证明不了 自打有了你,我就收了心,全收给你一个人了,这就是我发的誓。”

“不行,你真发一句,对着天说。”

“鸣鸣……”

“我要听,我要听,我要听!”

“鸣鸣你这是……?”

“你还不明白?十六年前,在农村的破土炕上,你救我回来,我心甘情愿把自个儿给了你,那会子我让你发过誓 ”

“没有,可是我说我爱你。”志永愣愣地说。

“对,你是说了,可我没让你发誓。”

“可我发誓了,我说我会一辈子爱你。”

“没错,你是说 你取代了李大明那个傻瓜。他爱我,可他犯傻,没要我。是你把我变成了女人,在那个脏兮兮的土炕上发了疯地要我,我让你唤醒了,像你一样疯狂,打发着乡下无聊的日子。可你却没发现,我从没这样要求你发誓。你懂 如果你这十几年一直没懂,今天该懂 我让你发誓!”鸣鸣已经是泪流满面。

冯志永似恍然大悟,扑通一下跪在雪地里,捶着胸口,扯着嗓子喊:“我从来没二心,一辈子没二心!”喊完,脸上已淌下两行泪来。

许鸣鸣扭身往回跑,正撞上出来的人们。他们瞠目结舌地看着跪在雪地里的冯志永。许呜呜伏在刘芳肩上抽泣着:“三儿,扶你八哥起来,回家。”

“起来吧,八哥,瞧你哭成这样儿,大喜庆日子的。”三儿往起拉着冯志永,嘴里劝着。

冯志永一把揩干泪,腾地站起来,掸掸雪白西裤上的雪,说:“你懂什么,哭就是难受 今儿我高兴!人真高兴了,就想哭个痛快。走啊,弟兄们,再进屋跳会子去!”

舞池中央,冯志永和许鸣鸣一红一白优雅地舒展着舞步。伴着《吉普赛女郎》的旋律,他们颇像表演般地跳着探戈。人们几乎都停下来看着他们,似乎是第一次看他们跳舞。

“啧啧,真盖了!”三儿大叫着。“从来没见过鸣鸣这么狂,从来没见过八哥这么飒。他们俩从来没有这么火过呢。这舞步地,绝了,怪了,什么时候练出来的?”

“真他妈老外,”刘芳饧着眼膘了瞟那一对儿红白玫瑰,醋醋地说:“人家两口子的事儿你能知道?再说了,跳舞这东西,光靠练是练不出彩儿来的,靠的是心有灵犀,是默契。没缘分的人,怎么技术高超也跳不好一场舞。”

“芳芳姐这话里有话呀,对咱们八哥还有点儿酸,是不是?”

“你歇菜吧!再提这个茬儿我可跟你急 ”刘芳狠狠地搡一把三儿,快步走向更衣间,三下二下穿上皮大衣,不辞而别

那边人们依旧在热火朝天地跳着、闹着。

刘芳独自走出来,在空旷的前厅里整理着头发和衣服,高跟皮鞋敲打着地板,发出清脆的回音。

“刘小姐这就走 ”

刘芳抬起头,走到面前的是大堂经理柳刚。他正微笑着看她。

“柳经理忙 ”刘芳支应着。

“玩的不开心?”柳刚关切地问,“还是刘小姐不喜欢我们的服务?怎么一个人走?您可要对我们多关照 ”柳刚说着回身招呼人:“小王在 用他的‘皇冠’送刘小姐。”

“柳经理干嘛这么客气,不必了,门口有什么车就打什么车嘛。”

“那怎么行,”柳刚笑道,“您可是名人。”

刘芳仍推辞着:“您对我还这么客气,以后我倒不敢来了呢。

咱们谁跟谁?当年您给我们当辅导员上团课,在我们眼里,您就是老师。“

“瞧您说的,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绿川先生早就有话,对你们这样的名人要照顾好。”柳刚颇为殷勤地说。

说话间司机小王已经走了过来,喜气洋洋地说:“送刘小姐,可是我的荣幸 ”

刘芳一脸正色道:“小王,听我的,去休息吧,我还要和柳经理说会儿话。”

“柳大哥,千万别这样,”刘芳转回身说,“这算怎么回事嘛!”

“刘小姐见外了,我也是履行自己的职责,”柳刚说。“你若不在意,就在门口打的吧。”

“本来嘛,在你面前我这个小主持人哪儿敢狂?再说,传到大明耳朵里去,多不好,”

“我都差点忘了,你前天在电视上和大明一问一答,真的似的,不知道你们是老同学的,还真当是两个陌生人交谈呢。”

“还行 我问到点子上了 ”刘芳问。

“不错,挺老练的。别的记者可提不出那么肯綮儿上的问题,你太了解大明了,又佯装不知地做戏,这就叫电视,骗人的东西。你那个问题可是让大明坐蜡 ”

“哪个?”

“就是那个,你很严肃地问‘李博士,如果本地的大学请你来当校长你会不会来?你会有何打算?’”

“我是在逼他,”刘芳开心地笑了,“你知道他是多么愤世嫉俗的一个人,他死看不上这儿的大学,说那是中专技校。他还说中国的大学不是太少而是太多,混于大学混子教授雨后春笋般横空出世。所以我要逗逼他,看他在电视上还敢说这些刻薄的话。

果然他脸红了,憋了半天才连说三个‘不敢当’,我真想当场揭穿他——你不是说这儿的大学是混子大学 “

“干嘛要出他的洋相?就因为你是北河大学毕业的?”柳刚狡黠地眨着眼睛问。

“柳大经理太小瞧我了,”刘芳摇摇头道,“我也为我那个北河大学脸红,恐怕它应该裁员三分之二,把几个像点样的专业凑起来办个学院才好。我学的那个专业可是有博士授予权的。”

“这个大学就像咱们整个国家,鱼龙混杂,”柳刚说,“有的专业能出博士后,可有的却混同中专技校,一大锅稀粥中漂着几朵银耳,号称银耳粥而已。”

刘芳忍俊不禁,咯咯笑起来。“大明对我讲过,你对北河的大学颇有微辞,他们竟然有眼无珠,把你这样的大哲学家排……”

“别提这个了,”柳刚打断刘芳,“我现在过得很好。生活教会了我许多哲学,那是我刻意探索而不可得的。原先我一门心思要调那儿去任教,以为凭我发在国家级哲学刊物上的论文足以让这个大学承认我呢。去不成也好。我现在身体力行地挣着自己的一碗饭,体验着一种行动哲学。”

“恐怕你没那么超脱。别忘了,你是在给一个当年的日本侵略兵干活,他亲自参与了炸这个城烧这个城。你不会不心存芥蒂吧?”

“那又怎么 他又不是我请来的。再说了,绿川先生一家都是反战的,他也是迫不得已才当兵的。他这个人很热爱中国文化。”

“那倒是,”刘芳说,“拿破仑还热爱德国文化呢,他以战胜者的姿态屈尊去拜见过歌德。可这能说明什么?反正我看着绿川不舒服。我祖上有八口人让日本兵杀了,说不定有一个就是这个绿川杀的。你查查你的家谱看看,肯定也有。他要是侵略别的地方,好像还不那么招人讨厌。”

柳刚笑了:“这话听着像小孩子说的。我舅爷就是让日本人杀死的。”

“反正我讨厌这个绿川,拒绝跟他握手,台里让我采访他,我专提让他难堪的问题,比如问他五十年前离开中国时心情怎么样之类。他居然会哭,说他弟弟死在这儿,是战争的牺牲品之类。日本人现在特招人烦,一提世界大战,就说广岛长崎,就哭哭啼啼,说战争不能再有,把那场战争抽象化。好像他们倒成了受害者。更恶毒的则否认侵略!”

“你真厉害,怪不得绿川先生特意关照只要见到你来这儿,就要小心伺候着。大记者把我们老板给震住 ”

“要不是今天这特殊日子,我才不来你们这儿,最烦见绿川。”

“所以中途就走,是 ”

“也不全是,”刘芳说,“大明他们几个都走了,光剩下冯志永这号儿人,我跟他们呆在一起也烦。”

“大明刚才怎么 喝醉 ”

“有点儿吧,”刘芳说,“你这个表弟可真是个人物。”

“小时候也没看出来他会有大出息,谁知道成了这么大才。”

“人家就是气度不凡,”刘芳悠悠道,“唉,柳大哥,听说他现在和一个日本女老板混在一起?你了解 ”

“你算问着了,”柳刚说,“这个人刚才就住进来了,不知她和大明玩什么游戏,她刚才就坐在酒已暗处看你们闹腾。我没去给大明通风报信儿。她在大堂办手续时说的是中国话,可护照是日本护照,写的是青木季子的名字。绿川先生说特别优待的。我一下子想起来大明的日本情人,肯定是她。”

“她住几号房?”

“对不起,按规定不能告诉你。不过,她现在还在酒吧,你可以从旁窥视一下,一睹风采。”

“我没那么不开眼!据说完全是个中国人,只不过母亲是个日本随军妇。这样的人,不看也罢。”

“人家可是日本著名画家,又在北京开饭店。绿川先生说她这次来这儿看看,要考虑投资与绿川合作开发点什么。”

“是 大明可真是交桃花运,爱他的女人都很出色。柳经理,我该回去了,再见。”

“再见。”

刘芳说着,慾语还休地转身走 绕过喷水池时正与一个冷艳的女人打个照面,擦肩而过。身后响起柳刚柔和的声音:“季子小姐,在这儿还习惯吧?”

“很好,谢谢。”

“您好像没在酒吧?外面路不熟,也没找个人陪着?”

“很好,有司机呢。开车兜了兜风。”

“晚安!”

刘芳回身久久地凝视那个衣着华贵的背影走上楼去。“青木季子,”她无声地呢喃着。突然,她恍然大悟,这个青木季子刚才猛一打照面就让她觉得似曾相识。除了那考究的着装和入时的发型,她活脱脱就像许鸣鸣的姐妹一般。刘芳又想起当初在李大明家看到过的他和前妻的合影,眉眼也和许鸣鸣有几分相像。天啊,刘芳这一刻懂了,原来大明爱的终究是一类人,是许鸣鸣这样的人。无论他走到哪儿,他总是在寻找这样的女人。人和人的缘分是命中注定的,即使一时不能如愿,他总能在同类型的人那儿得到补偿和新的满足。刘芳想到此,不禁苦笑一下,拉直了大衣领子,走出酒店,招呼一辆“夏利”过来。司机一眼就认出她是北河电视台主持人,灿烂地送过一张笑脸,主动为她打开车门,“刘小姐,小心车门,头上,您坐好。走。”刘芳早就习惯了这种殷勤,雍容大度地莞尔一笑,顺手从皮包里摸出一包烟,“还有几支,归你了,辛苦你拉我绕城兜一圈,然后去电视台宿舍。”说完摇下一条窗缝,深深地呼了一口气。“李大明,这个魔鬼。”在她闭上眼小想之前,她呢喃了一句。

“有点本事的男人,全他妈是魔鬼!”许鸣鸣甩掉高跟鞋疲惫地靠在沙发上时嘴里不住叨念着。

她若有所思地将目光移向墙上的大幅照片,那是她十八年前十四岁上照的。两条辫子一前一后搭在肩上,纤细的手轻拈着胸前的辫梢,那纯净的笑似喜似嗔似娇,那清澈的目光似忧似思似怨。

那时光,在“淮军公所”那座江淮风格的大院中跳皮筋踢毽子钩花边儿的少女生活现在想来最叫她留恋。那时她只想着父母和弟妹,心里没有任何别人,所以这神态是那么清纯。

冯志永端着饮料进来。“喝点凉的,压压心火。”他笑着,喷着酒气,醉得站立不稳。

“我有什么心火?你今天可是出够了风头,倒是你该清醒清醒。去吧,让我一个人安静会儿。”

“怎么了,鸣鸣,想什么 ”冯志永坐在她身边,不知不觉中已握住她的手。

鸣鸣闭了眼,靠在他身上,这才发现他已经换了睡衣,他身上滚烫的热量立即融化了她。鸣鸣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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