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瑛子事件》

第十三章 王秀玲亲临瑛子家调查,老母亲声泪俱下说根由

作者:洪金文

瑛子的身世,令人又叹又怜;生活的困苦;父亲的早逝;姐姐的不幸;长年卧床的老母亲;瑛子的心灵极其痛苦和悲伤。

小刘将自己侦察到的瑛子的情况立即做了汇报。

在队部,赵队长和吴副队长都认为:此案已经基本清楚,可以立即结案了。

赵队长将情况向局里汇报后,要求上级批准逮捕瑛子。可是,局里领导却让他再最后征求一下此案主办人的意见。

主办人?

此案是女刑警王秀玲主办的。然而,此时她恰恰不在刑警队。

小刘急着要开车行动,赵队长却放下电话,让他去把王秀玲找回来。因为公安部门办案的程序就是如此:件件案件,没有主办人签字,是不可以随便让别人掺和的。

小刘只好气鼓鼓地去找小王。

一、瑛子的姐姐不谈瑛子

小王虽然身为干警,但她的确不是那种铁面包公式的人。随着案情的发展,她接触和掌握的有关瑛子的材料越来越多,反而使她越来越同情起了瑛子。

在调查过歌厅女郎周小姐以及了解过瑛子帮助郑雄、帮助许多互不相识的人的事迹之后,小王更加对瑛子有了新的认识。

她清楚,这个案子马上就要破了。然而,最近她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害怕:她怕结案,尤其怕那位身有残疾的姑娘,面对无情的法律,将无法生存下去。

因为她最近在没有向赵队长汇报的情况下,自己对瑛子的家庭状况以及瑛子的身世做了一番调查。

也许,她所做的这一切,与本案关系不大,但不知是出于何种考虑,她居然有那么多的干劲和勇气,克服了那么大的困难和障碍,认认真真去做……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打听到:

原来瑛子并非孤女,她还有一位亲姐姐,就在哈尔滨市。

她从瑛子志愿者的事迹中了解到:瑛子姐姐过去曾经长期为瑛子做过许多事。跑联络订报刊等等,都是瑛子姐姐过去的工作。在生活上,姐姐和妹妹,也是相依为命,相互照顾的。

然而,当小王见到瑛子姐姐时,却实实在在碰了一鼻子灰。

——那是一位二十五六岁的妇女,穿着十分俭朴,甚至可以用“寒酸”来形容。她肩上披一块油腻腻的大红头巾,正在小巷口卖茶叶蛋。看得出,她的生活状况很艰难,一脸的苦象。

王秀玲说明了来意,并向她出示了有关证件。

她却态度出奇的冷漠,说:“你想了解瑛子的事情?告诉你,我不认识这个人!”

小王一听,急红了脸,又反复向她说明,自己是想全面了解瑛子,尤其是想了解瑛子的过去,了解瑛子的家世。

“要知道,瑛子的家世和过去,对她的事情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您是她的亲人,您真的不想帮助她吗?”小王认真地说。

她连听也不听,将自己的茶叶蛋桶拎起便走。边走边说:“求求你,没事到别处去玩,别来纠缠我好不好?!”

头也不回,她走了。

小王目送着这人,心里又是急又是气,但当她看见此人的裤子上,补着两块补丁时,又对她产生了深深的同情。

可以想像,瑛子的姐姐目前生活的处境一定非常艰难。

在巷道口,小王久久地伫立,直到那人的身影完全消失。

……

二、母亲声泪俱下 细述瑛子身世

在瑛子姐姐处碰了钉子,王秀玲很不甘心。她想:务必要在结案之前,搞清楚瑛子的身世。

于是,她通过街道办事处,找到了瑛子母亲。

这是一个卧病在床的老人。

这个家,是一个十分破旧的小平房。屋顶是被烟熏得乌黑的老木板,墙上贴着些发黑发黄的老报纸。屋里面积很窄小,除了一张大床,一张旧台桌和炉灶,什么家具都没有。

小王进屋后,躺在床上的白发蓬乱的瑛子母亲,便挣着坐了起来。

她满脸枯黄,眼睛深深地凹下了眼眶。一抬头,额上的皱纹,就像山梁,一道连着一道。

小王走上前去,向老人家说明了来意。

——这一次,她接受了教训,没有直接告诉人家,自己是公安局的。

她称自己是报社记者,想了解一下瑛子的有关情况。

一听这些,老人的嘴巴张得老大,半天才说出话来。

她说:“最近,我听说我的瑛子出事儿了,可能要逮起来……”说着说着,老人的泪就流了出来。“她的命真苦呵……她可是个好心眼的孩子呵……她可不会去做坏事呵……”

老人死死抓紧小王的手,全身都在抖擞。

小王没想到老人会如此激动,就握住她那冰凉的手,让她不要着急,慢慢讲。

过了一会儿,老人急促地大喘了一阵子,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说道:“唉,我全都听说了……这不能怪她呀!过去,她为别人做过那么多那么多好事,别人该不会忘记吧?”

小王忙说:“不会的,不会的,她过去是杰出青年,为社会做了很多好事,人们是不会忘掉的……”

小王的话还没说完,老人就打断了她,又是一口长长的叹息。

她说道:“唉……像我们这样的老百姓,谁会去干坏事呢?唉……如果不是没法生活了,她咋会去干那事呵……”

老人呜呜地哭了起来。

小王听出来了:原来瑛子的母亲虽然卧病在床,但对瑛子的事是知道的。

于是,小王打消了顾虑,希望开门见山,好好与老人聊一聊。

老人越哭越伤心,居然无法收住了。

小王又是给递水,又是给擦泪,好不容易才将老人的哭止住。

在小王再三劝导下,老人擦去泪水,缓缓地说了起来……

我们这个家,是个十分不幸的家,很多不幸的事情都在这个家中发生过。

瑛儿是我的小女儿。她上面,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

她哥哥从小生得很机灵,而且身体也好,学习也好,人们都说:这孩子将来长大了,一定有出息。

可是,在他刚刚长到十四五岁时,文化大革命开始了。

他跟许多同年龄的男孩子一样,天天不好好上课,就知道造反呀闹革命呀,还当了个小头头。

后来,从北京刮来批武斗的风,他也跟着闹武斗。

有一回,他们的组织在跟对立的那一派武斗过程中,他身上中了三枪,全身上下都是血,最后……

他死了。

死的时候眼睛也没闭,还在呼喊革命、造反的口号。

瑛儿的哥去后,我的身体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过去,我是在大庆油田上班的,每个月还有工资。年轻时,也在全国石油大会战中,得过先进的。

瑛儿的姐是生在油田的。

生了这孩子之后,我身体一直没能恢复,无法再上班挣钱了。

这时节,组织上就来俺家给做工作,让我打报告退休。

对啦,那时,我还没到退休的年龄,没法办手续。组织上就让医院开了个证明,说是有病,无法上班,可以提前退休,叫做“病退”。

那时候的人都傻,组织说啥就是啥。俺也不知道“病退”是个啥,就糊里糊涂签了字,领了四百二十块钱,回老家哈尔滨来休息。

我的心,仍在大庆,仍在油田。

我想着,有个一年半载,等身子骨好起来了,还回油田去上班。

只过了三个月,我在哈尔滨就住不下去了。

于是,我又回到油田,又去找组织,说我的身体完全好了,可以正常上班了。

但组织上说,现在油田进行了技术革新,很多老工人都没事干,提前退休了。

组织上还说,像我这样的情况,本身自己身体就有病,来上班也顶不住;再说,当时办的就是“因病退职”,一次性发过了退职费,今后的事,组织上就不再管了。

我终于弄明白了:自己非常热爱的油田,从此已经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了。

那一次,我从油田回到哈尔滨,就再也没有去过大庆。从此,我们家的生活,就一直很困难,常常是吃了这顿没那顿。而且,我这人是个贱骨头,从小干活干惯了,不能躺在床上;越躺身上的病越重,越躺越起不了床。

这么多年呀,我基本上是在这床上度过的。

对了,你一定很想知道,瑛儿她爸的情况吧?!

好吧,这些伤心事,我本来是不想再说起的,可我看你是心地善良的好姑娘,又这么关心我瑛儿的事情,我就再伤心一次——把这些往事再说一遍吧。

瑛儿的爸呀,那可是天底下的一个大好人呀!

他的老家也是哈尔滨。不过,他家是农村的,过去很穷,解放后,他老家基本上已经没有啥亲人了。

大庆石油会战那年,他和我一样,是积极响应党和政府的号召,主动报名去了大庆——那时的大庆呀,是一片大荒原,什么东西都没有,我们就住在打垒的石窖房。

他当时很年轻,也很能干,曾经多次被评为先进生产者。

我们俩是自由恋爱。感情很好,而且是互相帮助,共同进步。我们结婚虽然俭朴,但气氛很热闹。一起干活的工友们,全都来祝贺。

那晚闹洞房,工友们在一起,又是喝酒又是唱歌,一直乐到第二天早上五点钟。

大家的关系都非常好,而且都有铁人王进喜的那样一股拼命精神。结婚我们没休息一天,照样和工友们一起干活,而且当月还超额完成了任务,得到了上级领导的表扬和奖励。

唉,说这些有啥用呀!

还是讲讲我们具体的居家过日子的事情吧:

我们的大儿子武斗死去,我受了很大打击。他也一样,大病了一场,就回到哈尔滨来找我。虽然,当时两口子都有病,但我们心心相印,相依为命,互相安慰,互相体贴,他的身体渐渐好了起来。

他回油田上班之后,我就怀孕,不久就生下了瑛儿的姐。

这孩子生来身体结实,生得白白胖胖的,很讨人喜爱。但就是有一点,她不太喜欢学文化,从小上学就读不进去书,无论老师怎样教育,无论她爸怎样吼骂,她就是不爱学,而且一上课就想睡觉。

好不容易,上完了小学。进中学,在哈尔滨是义务教育,你不上学,学校和街道上就要来管,来催,非让你去学校不可。没办法,她只好去学校上初中。

自然,她的中学,也是马马虎虎混着过下来的。

到了初中二年级,市纺织行业要招收新工人,她就背着家里,去纺织厂报了名,还给自己多报了两岁。

直到她在工厂干了一个星期,学校到家里来找她,我们才知道,她已经自动退学,当了一名纺织工人。

对于这个事实,她爸也没办法,学校更没办法,只好由着她了。

你瞧我,拉拉杂杂,总是说不到点上来。

现在,就说说我的瑛儿吧。

瑛儿这孩子,本来我是不打算要的,因为我长期身体不好,不想再生孩子了。可是,她爸非要不可。

我明白他的心思。他嘴上不说,可心里总在掂着我们那个死掉的儿子,总是希望这辈子再有一个儿子。

我只好依了他。

但一生下来,却是个女儿。

而且生得像个小怪物:脑袋很大,上身很长,下身却发育不全,像一个蝌蚪,拖着长长的尾巴。她的小腿,细如麻杆,身体完全不成比例。

当时,在医院里,她爸一见她,就气得直跺脚。

我问医生是咋回事,医生说,这是先天发育畸形。我又问医生,今后可不可以长得像正常人一样,医生没有回答我的问话,只是轻轻叹口气,摇摇头,走了。

我可怜的瑛儿,就是这样,来到了人间呀!

对了,这还有一段小插曲呢。

在月子里,瑛儿比她姐灵活得多,早早就会睁眼看东西,还会笑,还会发出呵呵的说话声音。

她的一双大眼睛,总在好奇地向四面八方张望:一会儿看东,一会儿看西,让人感到这孩子很聪明。

但是,可惜她……

有一次,她叨着我的*头,吃着吃着就没了气,小脸憋得发紫,小嘴憋得发乌。

我起初不知这是咋的啦,用手一摸,她的小鼻子已经没有一点生气了。

这时候,我可吓坏了。这可咋整呢?

当时,正是深更半夜。她爸听见我的哭叫,就醒了过来,一看孩子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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