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风好雨》

第11章

作者:侯钰鑫

人生最苦的酒是孤独,

最浓的情是乡情。

往昔的化人狭路相逢,

结果是冤家路宽。

那海——

还会咆哮吗?

乡村公路网的战役全面铺开了,村级领导班子的整顿也有条不紊地开展起来。田柱子到位以后,水泥厂的恢复重建迅速步入正轨,在三个月限期内,烟囱果然冒了烟!当第一批水泥生产出来那天,孙浩掂着两瓶百泉春酒跑到厂里,表示犒劳和祝贺。

他对田柱子说:“我想集中全乡的人力和财力,办一个年产二十万平方米的花岗岩石材厂,隶属建筑建材开发公司统一经营。你把太行山的稀有石材‘太行红’、‘雪里梅’好好抓一抓,闯出名牌产品,到东南沿海去闯一闯,争取打开国内市场,再推向国际市场!”

田柱子虽说没有豪言壮语,却能从他那双眼珠里看出一股勃勃雄心。

孙浩心里很踏实,这家伙身上有股韧劲,交给他办的事准能办成!于是便不再多问,继续在他的领地里东奔西颠地奔走起来。他酷似一头发情的山羊在沟底岭尖上蹿跳、撒野,忙起来把初一十五都忘了。他又像一只上紧发条的闹钟,停不住秒针,更停不住时针,不知不觉间竟到了腊月二十了。

这天夜里,他躺在床上,觉得周身如同散了架的碎尸,骨头筋脉都要脱落下来,便拉过被子蒙住头,想问头睡上一觉。忽然,薛玉霞穿着雪白的睡衣水灵灵雨打梨花般站在面前。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一张艳生生的面颊上布满期艾和哀怨,呜呜连声地抽泣着,紧绷一张樱桃小口,不吐一个字。他纵身跳起,将薛玉霞羔羊般托起,搂在怀里,夺命般亲吻着,胡茬扎得薛玉霞生疼。她狠狠地推他一把,轻声骂道:“你个孙猴子,真是薄情郎!说好了半个月回家一趟,都四个星期了……哼,你准是让山里的狐狸精给迷住了!”他连声解释:“玉霞,你千万不要冤枉好人!我是让山里的乡亲抱住腿了。不信,你可以检查,我这个猴子可不会上竿!”薛玉霞却冷面花仙般绷着脸,一个劲躲闪。他像个在沙漠里走了好久饥渴难熬的苦汉,狂野地扑上去,将整个身子压盖下来,恨不得将薛玉霞化成一块冰,一口吞下肚去。不一刻,便感到周身一阵舒坦,被一阵狂涛吞没了”。…

他抱着薛玉霞正陶醉在悦愉中,却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只听小吴在门外吆喝:“孙书记,快开门,你爱人和孩子看你来了!”

他一个鹞子翻身跳下床,却感到裤裆里湿漉漉的,又冰凉凉的,苦苦一笑道:“他娘的,真没出息!”

拉开门,薛玉霞拉着朋朋穿着厚厚的鸭绒袄果真站在门外,她脸上挂着羞怯的笑容。

朋朋跳起脚扑到他怀里,挥着拳头击打他的肩头,尖着嗓门喊:“爸爸,你不讲信用,你不讲信用!”

孙浩也不争辩,把儿子搂得死紧,说:“打,多打几下。爸爸那儿正痒哩!”

韩永推开桑塔纳小轿车车门走出来,站在旁边打趣:“孙书记,我虽算不上千里走单骑的关云长,也算百里送嫂子的哥们儿吧?这里山高天寒的,也不让进屋去喝杯热茶?”

孙浩这才发现了韩永的存在,体会到他一片热肝热肠。赶忙抱了儿子,挑开门帘,彬彬有礼地说:“哎哟,不知行长大人光临寒舍,在下多有怠慢。请进,请进。”

韩永推着薛玉霞走进屋里,立刻就换了一副面孔说:“玉霞,孙浩在这里孤孤单单,住着寒窑干革命,成为全县家喻户晓的青天大老爷,这和你的支持分不开呀!就像那首歌里唱的,军功章有他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

薛玉霞打量着屋里的陈设,一边叠被子,一边还嘴说:“我整天和病人打交道,能支持他个啥?你是行长,手里管着钱,看他们乡里困难,指头尖一动弹多贷点款,那才叫支持哩!”

孙浩赶忙说:“嘿,到底是我老婆,知夫莫如妻,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韩永笑笑说:“咳,我就知道,一到南湾我就成了多余的人了!好,我腾腾位,让你们两口子亲热亲热!”他背起朋朋说:“朋朋,你也甭在这里碍事,跟叔叔一块到水泥厂去!”

韩永出去了,小吴又在屋里升起一盆炭火,也出去了。孙浩反手挂上门,直冲冲朝薛玉霞扑来,如同方才梦境中一样。薛玉霞背转身,轻轻抽动着肩胛,发出无声的悲泣,悲泣中饱含着一个女人对丈夫深深的幽怨。孙浩自知理亏,也不答话,自顾把薛玉霞抱在怀里,百般抚慰,用长满胡茬的嘴巴黄蜂一般朝薛玉霞花朵似的脸蛋上猛啄。

薛玉霞初是顺从,后来便轻轻挣扎着说:“你现在想我了?我不稀罕。到城里不过一个钟头的路,再忙也能抽出这点时间吧?”

他涎着脸哀求道:“我的夫人,你给点面子好不好?我要是孙悟空,早拔根毫毛变个替身。说实话,哪个龟孙不想你!”他一把拉过薛玉霞的手探进裤裆里。

薛玉霞惊得叫起来,嗔道:“你个没出息的,还不脱下来换了,当心山里的寒风给你冻掉。”

她拉过提包,拿出一套换洗衣裤。

孙浩脱下脏衣服,随手把薛玉霞拉进被窝,急不可待地压”到她身上。

薛玉霞慌乱地挡着他说:“你就这么急?也不怕韩永和外人闯进来?”

孙浩说:“韩永送你来,还不知我想干啥?乡里的人,你放心,我这书记还有点威风!”说着话双手早已探进薛玉霞温热的肌肤里去。

薛玉霞红着脸嘟囔:“你呀,真没脸皮……”

水泥厂一片忙碌。灰突突的人群,灰突突的厂房全被滚滚黄尘笼罩住了。

田柱子带领韩水上立窑,看厂房,一直走到成品仓库,边看边说,介绍厂里的情况。当韩永听说田柱子仅用三个月时间便把水泥厂装备起来,并投入试生产,完成了各项指标检测,已和外地签订了供销合同,计划近日将两万吨水泥发货外运时,很是兴奋。

他说:“柱子,你干得不赖!再加把劲,爬过这道坎。这个厂是南湾乡的龙头企业。孙书记是冒着风险把你请出来的,你得替他壮脸,也得用实际行动洗刷你身上的灰尘,让人看看,田柱子是真李逢不是李鬼!”

田柱子搔搔满头满脸的灰尘,说:“韩行长,我眼里揉不进沙子。就冲着孙书记和你这份真情,豁出命我也得干出个样子来!”

韩永问:“柱子,这个厂设计能力是年产五万吨,能不能想办法把产量搞上去!”

田柱子说:“这一点我想到了,在安装设备时作了点改动,‘产量可以突破五万吨。但是困难也不小,新厂新摊子,工人素质差,管理也得跟上去,现在是靠加班加点硬拚哩。”

韩永盯着他说:“有啥难处,都说出来听听。”

田柱子指指周围环境,说:“在这里办水泥厂,就地取材,得天独厚,生产不出优质水泥,只能怪我笨蛋。可是……”

“柱子,甭吞吞吐吐的,到底有啥困难,你只管开口!”韩永穷追不舍。

田柱子咂咂嘴说:“按说,啥困难也不怕,我当初在城里办厂,哪有啥条件?再说,孙书记为了让这个厂起死回生,已经背了好大压力了!”

韩永见他不愿开口,便说:“我替你说吧,如果再建一座窑,你能不能把产量翻一番?”

田柱子见他说得认真,点点头说:“原来。我就是准备这样干哩。不过,一个负债经营的企业,没有一点家底,还不敢往大处想。”

薛永用质问的口吻说:“既然已经想到的事,为啥不抓紧干起来呢?如果我现在给你钱搞扩建,你明年能不能拿下来?”

田柱子沉思着,没有立即回答。

这时孙浩赶过来,拍了他一把说:“柱子,财神爷开口了,你还不赶快谢恩?谁见过金元宝落地不弯腰的?答应他,快答应他!”

田柱子咧嘴笑了笑,摇摇头,抖落一脸尘屑,说:“你们二位的支持,我求之不得。不过,我总是琢磨,孩子小时,得靠娘喂奶。孩子长大了,还拱在娘怀里,长大了也没出息。不是我不领韩行长的情,我算了一笔细帐,如果只抓规模,不在管理上抓效益,除了上缴税收和支付利息,就等于没贡献了。企业看上去发展了,实际上没有效益。”

韩永沉思着。

孙浩却急着说:“柱子,南湾乡几万双眼睛盯着你哩,不见效益那可不中!”

田柱子坦诚地说:“我的想法是靠企业自身滚动发展,不贪大,不贪多,一步踩出一个坑,踩个坑就得积一坑油。现在北方水泥厂太多了,市场有限,价格上不去。沿海一带是个大市场,需求量大,如果在那里能建个营销基地,连同咱们的花岗岩石材,搞成一个市场网络,既减轻了负债经营的压力,又能坐地生金,把咱这山野谷地的石头都能换成钱!”

韩永听了,连连点头说:“孙书记,真是强将手下无弱兵!柱子这套经营方略才是占据荆州、夺取西川的宏图大业,我双手赞成!”

孙浩拉了田柱子一把,沉下脸说:“韩行长是只铁公鸡,拔根毛不容易。咱们现在还飞不起来,你可别错过拔毛的好机会!”

田柱子笃实地说:“孙书记,你的心情我明白,可咱得算细帐。单从目前的贷款数额算,咱不吃不喝苦干三年,才能将本利还清!”

“咱这是借鸡下蛋,借船出海嘛!”

“这只鸡太瘦,暖不热咱的窝。这条船太小,载不动咱这片穷山沟!”

“柱子,咱还没有学会走路,你就想跑?是不是有点头脑发热了?”

“不敢走出家门,只会在山野谷地翻跟斗,发不了家,也称不上好汉!孙书记,外面世界大着哩,咱不能小打小闹做小本生意。咱有一架太行山当本钱,咱得到最热闹的地方去打天下!”

“你……有这个把握?”

“常言说,有多大的荷叶,包多大的粽子。换句话,有多大的市场,投多大的本钱。自打你把担子压在我肩上那天起,脑子里不知翻腾多少遍了。我准备把水泥厂和石材厂的生产理顺了,就出去闯沿海,找市场。我虽然说不出大道理,可是悟出一条道道,想挣钱,不能等着别人送,得学会从有钱人的兜里掏!”

田柱子说得有板有眼,脸上一副深思熟虑的神采。孙浩鼓着黑眼珠,仿佛看见一个陌生人,却又想不出反驳他的理由来。

韩永完全理解这套生意经,紧紧抓住他的手,鼓励说:“柱子,你想得对,看得远。古人说,求官于朝,求利于市嘛!最热闹的地方也是最有活力的地方。他们盖高楼,咱们去添砖加瓦,这个思路选对了!”

孙浩也看到了田柱子的胆魄,却不肯说出口,白了韩永一眼说:“你这个铁公鸡,只要不拔毛,你就说好!”

韩水却板起脸,正色道:“你也别小看我,只要你们找到市场,打开缺口,我可不愿当债主,我可要入股分红当股东哩!”

何腊月虽然住在豪华宽敞的别墅里,但活得并不踏实。眼前总是映现出过去一幕幕恐怖场面,使她夜不成寐,食不甘味,整日整夜心惊肉跳,提心吊胆。

远离人群的孤独,也许比苦难更难忍受。

蓦然间,天空的月亮又圆了;海面上飘来的阵阵凉风,使她感觉到又一个中秋节来到了。

她耳边悠然响起一首歌谣——

八月十五月儿圆,

买个月饼敬老天,

月也圆,人也圆,

家家户户大团圆。

团团圆圆又一年,

……

歌声悠扬,耳熟,充满温暖和亲情,原来是白发苍苍的老奶奶在唱。爹、娘、何正月,还有弟弟何福生,一家人围坐在当院石桌子前面,天上的月亮像一面银盆,把白花花的清光洒了一地,大家好似浮沉在一片静谧的梦境里。谁也不说话,听着老奶奶的歌声,也听着老奶奶讲那个不知讲了多少遍的故事:“嫦娥偷吃了长生不老葯,抱着玉兔升了天。月宫里很高寒,没有亲人,也没有乡邻,嫦娥便思念家乡,思念亲人,日夜啼哭。玉皇大帝说,月宫里有棵桂树,你啥时候把桂树砍倒了,就放你回家。嫦娥便抡起斧头日夜砍树,一斧头砍了个口子,那口子又长平了。嫦娥便又砍,一连砍了几千年,也没把桂树砍倒……嫦娥知道玉皇大帝在惩罚她,这辈子怕是回不到家了。每年八月十五这一天,她

..(本章未完,请进入下一节继续阅读)..

>> 阅读第11章第[2]节

还没有读完?>>点这里设置下次自动从这里继续阅读《好风好雨》 或者>>点这里把本页面地址加入到您的本地收藏夹中